鸾狐 第11章 恨悔滋长堕印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太阳悄悄出现在云边。远处成片乌云移动，定睛一看，原来是大片的鸟群掠过上方。街道上有不少乘机而来的商贩扯着嗓子贩卖奇珍异宝，路过的人短暂停留，然后离去。

在那些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残留着火烧过的痕迹，隐隐约约还能瞧见带着铁锈味的褐色斑块。地上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繁华短暂地修饰了这片城。

夜离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从来不问自己是否后悔，一切已经发生，再怎么挽救也是徒劳。倘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这样做，甚者更绝对。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没有忘记过去。

他记得那些被他杀死的人，记得大火熊熊燃烧吞噬一切的景象。他还记得所受的一切屈辱、折磨，记得那些神族丑恶的嘴脸，但他同样也记得白鸾凤霁月清风的模样。

这些回忆组合在一起折磨着夜离，令他时而悔恨，时而痛恨。这是他百年来的梦魇，无人诉说也无法诉说。

夜离忽地喘不上气来，心中感到一阵恶心。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黑烟笼罩，熊熊大火似乎要将他吞噬。昨日在城墙上的匆匆停留，以及堕印的发作让他忽略了那些内心深处的忌惮。

白鸾凤注意到夜离的不安，他握住夜离不自觉颤抖的手，指尖的温度驱散了回忆的寒冷。白鸾凤指着不远处的贩卖小吃的铺子，说：“累了吗，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特色美食。”

夜离点了点头，他吐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他们修炼到现在早已辟谷，但这并不妨碍追求美食。

夜离望向白鸾凤，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白鸾凤便对他使了个眼神。他当下会意，刚刚的心烦意乱让他警惕性下降，没有发现有人在跟着他们。而且不止一人。

“来一份梨花酥和一壶果茶。”

“哎呀，这位客官你真是识货啊！”铺子的老板扯起嗓子大喊道。

夜离刚刚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就被这大嗓子吓了一跳，他揉了揉太阳穴，顺势问道：“为何这样说？”

老板端起梨花酥和一壶茶放在桌子上，拿着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道：“这梨花啊，半数人闻过都觉得腥臭，以至于我这招牌梨花酥走到哪都不卖好啊。”

听老板这么一说，夜离也不好扫兴，附和般点了点头。

“这就巧了，我们恰好就是另一半人。”

白鸾凤见夜离点头，以为他喜欢，便笑了笑，从灵袋中掏出几颗灵石。

老板摇了摇头，说道：“人界的生意好做些，公子还是给银子吧！”

夜离下意识掏出钱袋，但白鸾凤抢先一步，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老板手上。

六界的货币是灵石，但人界大多使用银元。由于人族繁衍速度过快，再加上人族最爱做生意也最爱赚钱，久而久之，其他族群外出都会下意识带些银钱。

“这个钱袋我怎么没见过？”白鸾凤看向夜离手中的白色竹纹钱袋，随口一问。夜离收回钱袋，他道：“表弟之前送的。每次与你同行，我都来不及拿出钱袋，你就已经付完钱了。”

梨花酥的形状就如梨花一样，一个个洁白无瑕的梨花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蓝色碟子上，每个中间撒了少许黑芝麻，看上去十分诱人可口。

入口是浓郁的梨花香，再配上这清甜可口的果茶，可谓是回味无穷。

白鸾凤没什么口腹之欲，但也从中品味出一丝美味。他暗自记下这是夜离的喜好。

老板十分悠闲，捧着一本书在不远处看得津津有味。

夜离压下身体的不适，抿了口茶。他静坐调理身体里混乱的脉络。白鸾凤见此没有打扰他。白鸾凤运转灵力探查到底有几批人在跟踪他们。

老板忽然叹气道：“可惜啊可惜！”

白鸾凤抬眸，掩盖小动作，佯装无所事事，搭腔道：“老板你在看些什么呢？”

老板是一个热情的人。一听白鸾凤的话便放下他手中的书，笑呵呵回应：“我看的正是那魔界女子与神界万俟将军的故事呢！可惜神魔两立啊！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哦？还有这等事呢？”夜离端起茶杯，适当地插了一句话。他不禁想到今天早上的那场闹剧。

“客官有所不知啊，这人间流传的话本子可谓是写满了六界奇闻异事！”

夜离一听抬头望向老板手中的话本，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吗？”白鸾凤被勾起了兴趣，他好奇地望向老板。

“要是客官感兴趣的话，我这还有好几本话本子呢。难得有人欣赏我这梨花酥，客官不用客气，直接拿走吧！”

老板笑了笑，转身去拿话本子。

白鸾凤推脱道：“这就不用了。谢谢老板。”

“这里面的奇闻趣事数不胜数，你肯定会喜欢的，就收下吧！”

老板直接塞给他，说什么也要送给他。

白鸾凤无法婉拒，只好在离开时，多留下些银子。

他们转身走进小巷子里，两个穿着打扮一样的男子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路。宽大的白色袍子随风摇曳，胸前鸾凤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斗篷遮住了他们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夜离见此默默回避。

他们向白鸾凤行礼，其中一位开口说道：“传人，长老派我们来督察您任务完成的情况。”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凤族的人。

白鸾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神色冷漠道：“白一量呢？按理来说这份差事不应该是他来吗？”

那人低了低头，语气依旧平淡，“传人请不要为难我们。”

白鸾凤眉头微皱，另外一个人开口道：“传人，长老吩咐过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凤族。一切都……”

“够了，我自会清楚我自己的身份和任务。退下。”

白鸾凤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

其中一人从灵袋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白鸾凤，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传人，这是一量师兄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要的都写在这封信里了。”

说完以后，二人朝白鸾凤行了个礼，便原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黛蓝色、腰间挂着一把刀、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夜离面前，他毕恭毕敬的喊道：“殿下。”

此人正是夜离从小到大的护卫——空影。他一改往日在莫梨谷的形象，一是为了乔装，二是故意露出破绽给扶璎夫人。

“现在情况如何？找到菥蓂草了吗？”

“属下无能，目前还、还没有菥蓂草的消息。”

夜离闻言，意料之中夹杂着一丝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舅母必然是坐不住了，让无迹盯紧些。”

空影忽然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杀意。

“殿下，有、有人跟踪你们。”

“咳咳咳……我知道……”夜离突然咳嗽起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空影当即想扶住夜离，夜离却摆了摆手，“我没事……咳…”

空影低下了头。

“那…殿下，要不要我处理掉？”

“不用了，咳…那么多人想杀我，当然…要引蛇出洞再斩草除根。”

“是。” 空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退下了。

夜离还想补充些什么，喉咙处堵得慌，隐隐约约伴随着一股铁锈味。他停住，只道：“你先退下吧。”

白鸾凤见他们聊完便迈着步子走了过来。他瞧见夜离用手紧紧捂住嘴，半个身子倚靠在墙上，鲜红的血液从夜离指缝中溢出，滴落在石板上像开出了一朵朵娇艳的花朵，迷人又脆弱。

“夜离！”

“殿下！”

夜离反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偏过头望向白鸾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下一秒，双瞳猝不及防变成了暗红色，脸上闪过几丝阴鸷。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白鸾凤连忙拉住夜离。

“夜离，不要被堕印影响了。”

夜离歪头望着白鸾凤，双目久久对视。

“夜离！”

夜离眼神忽而变得清明。他皱眉晃了晃头，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控制了。

还未离去的空影紧张地站在一旁。

见夜离清醒过来，白鸾凤连忙带他回了客栈。

一回到房间，夜离再也撑不住吐了口血，脸上的面具不受控制地变了又变，承受不了冲击的灵力，脱落在地，被摔成两半，额头上的堕印忽闪忽灭，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白鸾凤连忙扶着夜离躺下，并让空影去找留尘。

留尘会一点医术。因为夜离身份的特殊性，所以这百年来都是他为夜离治病。

留尘一进房间，浓重的血腥味直接扑向他。他先是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夜离，接着脸色大变，连忙捡起地上的面具，用灵力简单修复一下。

留尘收起嬉皮笑脸，上前为夜离把脉。

一柱香时间后，留尘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堕印复发引起的并发症。”留尘对白鸾凤道，“这堕印恐怕已经蔓延了。”

白鸾凤为夜离盖上被子，他施法为夜离调抚体内絮乱的灵力。

“对了，白鸾凤，你用神血炼制出的药丸已经无法抑制堕印的发作了。”

白鸾凤目光一沉，堕印一旦发展成这样，就说明它给夜离的身体带来的负荷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夜离可能因此命丧黄泉。

一旁站得和木头人一样的空影突然开口问道：“仙君，那，那要怎么办？”

留尘叹了口气，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摇着扇子，无奈道：“我之前说过，要么舍弃神骨，堕妖。要么舍弃一身妖血，堕神。最后总要做出个选择。”

夜离满头大汗又嘴唇发紫，他的四周慢慢结起一层冰又慢慢消融。整个人在冰火两重天里挣扎。

白鸾凤望着夜离痛苦的模样，喃喃道：“这九死一生的事，要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了……”

白鸾凤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给夜离。

空影不满道：“妖帝，妖帝不会允许，允许这样的事情发…发生。”

“现在只能先暂时压制了，抑制药只缺一株菥蓂草了。让你们找，找到了吗？”留尘说道。

白鸾凤见夜离渐渐稳定下来，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知道在哪里。”他拿出那封信，接着道：“菥蓂草被仙界的一个小仙找到了。”

“仙界小仙？具体还有什么特征吗？”

“金衣黑发，性子有些跳脱，没有属性但是有一个大鹏鸟为坐骑，身边跟着一群仙人。”

“应该是和辞那小子。”留尘抽出扇子摇了摇。“仙界小辈里只有他不着调，到现在都没有确认仙力属性。不过，他也真是好运气，千年难遇的仙草让他给遇上了。”

空影拿着刀立即朝门走了过去。

“诶诶诶。”留尘连忙拉住空影，“你不要这么心急好吗？空影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照顾你家主子啊。”

“直、直接杀人抢…抢药！”

“空影你疯了！和辞的父亲可是百仙盟副盟主，别这么激进。”

空影郁闷的抱着刀又回到了原处站着。

“白鸾凤这件事就靠你了！”

“但…毕竟神仙两界交好，总得有个万全之计才好…”白鸾凤不是什么愣头青，他代表了凤族，他没有资格不顾一切，哪怕是为自己去做任何事情。

留尘用金羽扇遮住自己半边脸，神秘兮兮道：“你就交给我，我有一个办法………”

无论是在客栈里，还是在落西城的某个角落里，各界各族不可避免会产生一些大大小小的矛盾和冲突。大致可以分为神界和仙界统一战线与妖界、魔界对立，而人界和冥界一般处于中立。

所以当各界人士吵得不可开交时，千芸和聂无心的一同出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时所有猜测，愤怒，全都集中二人身上。

但介于千芸一向专横，神界除了万俟枫无人敢管，上神们自然不会去得罪她。只有其他界的人才会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而聂无心不同，她刚成为圣阁阁主，根基不稳。再加上是靠毒上位，实力至今还被人诟病。于是，聂无心一时成为了饭后谈资，闲谈时总会被提起，名声就如过街老鼠一样。

而在另一边的夜临怀一行人，和大部分人一样，在不大不小的落西城搜索和鸣剑的下落。不同的是，许多人对于夺剑并无太多想法，他们不过是趁着这次机会来历练一番，顺便开开眼界。夜临怀却抱着六分决心想要夺剑，不然也不会不喜白菥还要带上他。

至于白菥，是走了夜离的关系，才临时加入了夜临怀的队伍。其他人对此颇有微词。他们四处探口风也只是得知，他是夜离在落西城带回来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的年龄、性别、名字。但只要和夜离沾上一点儿联系，就足够成为妖族欺辱的对象。

夜离：

白鸾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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