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狐 第10章 人情似纸张张薄， 世事如棋局局新

抵达客栈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鱼龙混杂，杂七杂八的人也不少，于是争吵与决斗经常发生。客栈的隔音效果一般，白鸾凤他们在四楼也能听见一楼那些人的动静。这也使他原本一般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他坐在凳子上，心烦意乱，眉毛皱成一团。他看向一旁的留尘，说:“你好歹是这个客栈的老板，你就不能让他们安静点吗？”

夜离随时都有可能到达客栈，为了不错过夜离的动向。白鸾凤关闭了隔绝外界的屏障。

正在数钱的留尘动作一顿，他也无奈道:“里面多多少少会有些大能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我可不敢，我惜命啊！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喧哗十分有烟火气吗？”

白鸾凤扯了扯嘴角，表示并不觉得。

留尘刚刚说完这句，楼下竟安静了一瞬。

他挤眉弄眼地望着白鸾凤说道:“你看，这不安静下来了吗？”

话音刚落，楼下惊呼一声，这一声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留尘:“……”

白鸾凤望着留尘，他反问:“这就是你说的安静？”

留尘：“……”

白鸾凤起身出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留尘讪讪收起钱，跟在白鸾凤身后，摇着金羽扇慢悠悠出去。他们推开房门，眼前一阵变化，一堵木门变成了长长的的走廊。他们穿过走廊，挤过人群。可能是这漫长夜色过于无聊，人们都站在走廊上看戏，那些乌压压的人头遮挡住了白鸾凤他们的视线。他们走到楼梯处，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又是那个大老粗被打。这个大老粗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恢复力强，又去调戏人。这回的大老粗没有勾搭小姑娘了，而去调戏一个美男子，结果又被打了。

留尘摇着头啧道:“这男女通吃啊！”

白鸾凤盯着那个修长的身影，他呼吸一滞，当即飞了下去，站在那人一旁。

留尘什么也没有看清，身旁已经空了。

他摇着那把金羽扇，眯着眼想看清楚看着白鸾凤身边的那个人，越看越熟悉。说巧不巧！这不就是夜离嘛！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夜离带着一个半边金色面具，遮挡住了额头上的堕印，仅仅露出半边脸，反而让人挪不开眼睛，忍不住去探究面具之下的脸。他身穿黑色长袍，与夜色融为一体。本想着低调，却没想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使他看上去更加的出挑。

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什么，夜离的脸看上去有点苍白。鬓角上留着冷汗。

夜离瞥了白鸾凤一眼，轻声道：“你来了。”

白鸾凤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来了。”

夜离嘴角微微上扬，突然想到什么又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人。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中充满了怒气。

地上的大老粗又一次吐血，他这回的伤痕比上回还要严重。周围的人不禁觉得这人实属英勇，不知道对方什么人就敢调戏，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白鸾凤冷冷道:“你哪只手碰了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那个大老粗被吓得尿裤子了。白鸾凤这张脸放在六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尚且他只和一位妖族交好，那就是——

“凤族第九代传人白鸾凤，此次前来特意协助和鸣剑认主一事。”他视线扫过众人，又接着道： “站在我身边的人是妖界三尊之首夜公子。”白鸾凤点到为止，这些话不单单是说给大老粗一个人的，而是说给客栈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明白了吗？有些人不是想动就能动得了的。”

地上的大老粗一听，脸色变得十分煞白，顿时吓晕过去了。周围的人嫌弃地捂住鼻子远离地上的人。

白鸾凤转身望向众人，神情十分冷漠。目光仿佛要将人冻住。他走到夜离一旁，只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上楼休息会儿吗？”

“嗯，走吧。”

白鸾凤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大老粗，朝身后的留尘说道:“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说罢，便与夜离一同穿过乌压压的人群上楼休息。

留尘:“……”

留尘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立即就有人从暗处出来将地上的大老粗拖了出去。

他转过身笑着对众人说：“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所以说，还请各位遵守好客栈的规则。”说完，几行金字凭空出现印在两旁的柱子上。

“金字一日不消，客栈的规则便日日生效，望各位周知。”

留尘笑着朝众人鞠了个躬。

围着的人自觉无趣，便散开了。有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有些继续在一楼大厅内打探消息。

客栈恢复了之前的那个样子。

夜离合上木门，刚打算转身，突然脚步一顿，呼吸变得急促，他仰起头，大口喘着气，靠着木门往下滑，无力地坐到地上。他的四周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白鸾凤眉心一跳，连忙扶起夜离，将他带到珠帘后的床上坐下。那层冰慢慢消失，白鸾凤倒了一杯水施法变热让夜离喝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拿开夜离脸上的面具，眉间的堕印散发着妖艳的光。果然，那个堕印的颜色又加深了。

白鸾凤目光一沉，“你……可以…”他想脱下夜离的衣服检查堕印的情况，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鸾凤无处安放的手被夜离一把抓住。夜离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也不知是白鸾凤心里作祟还是别的原因，他总觉得夜离的笑中掺杂着几分戏谑。

白鸾凤看着夜离不带血色的脸庞，他只觉得一阵无语，他道:“别开玩笑。”

夜离松开手，也懒得再去逗白鸾凤，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也清楚，不过是能撑就撑，反正都是些老毛病罢了。

衣服被白鸾凤轻轻解开，裸露的皮肤接触到空气，夜离忍不住颤了一下。他胸膛上的印记坦露在白鸾凤眼前，那堕印像是泣血一般十分妖艳，盘踞在夜离的胸口处，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鸾凤呼吸一滞，然后咬牙切齿道:“我在城墙上接你时，这堕印还未蔓延，我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就这样照顾的？要不是刚刚我注意到你神色不对，你是不是还要一直忍下去？”

夜离自知理亏，他低头扒拉着衣服，一言不发。

白鸾凤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药瓶，倒出几颗细小的暗红色药丸，递给夜离。

这种药只能抑制一下堕印发作的时间，缓解一下疼痛，调解一下内力，并不能根治。

夜离接过药，吃完药后他的气色恢复了一些。

谁都没有说话，房间一下变得非常安静，仿佛都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以及楼下的喧闹声。

过了一会儿，白鸾凤打破了这份宁静，他道:“今日陪你把戏做全套了，确定不告诉留尘吗？”

夜离点了点头。今日他在城墙上的那么一出就是特意做给他的好舅母看的，从而让他们掉以轻心，露出马脚。

他利用堕印复发做了场戏，给他“亲爱的舅母”一个机会。一个揭穿他身份的机会，一个除掉他的好机会。

夜离心想：为了将他们引出来，原本假装堕印复发，结果弄巧成拙堕印复发的时间真的提前了。也不怪白鸾凤生气，毕竟堕印复发不是儿戏，夜离强撑着前来确实是强弩之末。

他随即扯了扯白鸾凤的衣袖，闷声道:“我下次不会了。”夜离不习惯低头，但这次确实是他理亏。

白鸾凤没有说话，但心中早已消气。

夜离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这不是来找你履行承诺的。”

他今日来时，有多少道带有猜测与试探的目光朝他看来，恨不得将他剥开来看看，那些目光淬了毒，像是要将他活活生吞。

可那又如何？扶璎夫人散落的这些谣言，不，应该说是事实，对夜离造成不了任何烦扰。反而会让他的名号在流言蜚语中声名远播。

白鸾凤有些动容，他轻轻说道：“你先休息吧，和鸣剑的下落……还不急。”

“真的…不急？”

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柱子。忽而，一层层水纹在柱子表面上泛起一阵阵涟漪。一双带着风霜的手突然穿过光柱，紧接着，一个金衣白发的青年拄着拐杖从红色柱子中走了出来。随后其余三根柱子里也陆续走出了三个人。

等候多时的白鸾凤连忙上前行礼。

“恭喜长老们顺利出关。”

凤族光柱不禁能淬炼灵力、涨进修为，还能驻颜益寿。大长老外表看上去年轻，实际上已经三千岁了。

大长老慈善一笑，拍了拍白鸾凤的肩膀，说：“你的表现我们都知道，凤族会为你感到骄傲。”

“弟子应该做的。”白鸾凤低了低头。

大长老话锋一转，接着道：“和鸣剑……一定要提前掌握所在地。”

白鸾凤没有说话。

“一定要迅速。”大长老强调道。

“真的不急吗？”夜离有些狐疑地望着白鸾凤。

白鸾凤回过神来，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当然，你的身体重要些。”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一楼突然发出一声重响。夜离的睡眠本就很浅，被这一声重响吵醒后便睡不着了。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便起身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顺便透透气。

走廊上也有少数人在看戏。夜离靠着栏杆，手指敲在上面当当作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惜越，我之前交待给你的，你全都忘了吗？”只见一个身穿千青色长袍，手持一道白色火焰的男子对一个被打倒在地的、长相雌雄莫辨的男人说道。

惜越扶着自己的腰，一听这话，他破口大骂道：“万俟枫你个二愣子，我又不是你，千芸只听你的又不听我的，你这是强人所难啊！”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就欺负人啊，你再动手打人，我就不客气了！”作势，他还拿出自己的木琴。

万俟枫打算再出手时，留尘不知从哪里冒出现，他站在他们中间，睡眼惺忪的望了两人一眼，语气里透露着无奈：“两位神尊啊，请遵守客栈的规矩。”

惜越将头发甩到一边哼道：“仙君，这可不是我不遵守。”

万俟枫没有说话，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这时，千芸抱着双臂气嘟嘟的从大门走了进来，聂无心一脸冷漠的跟在身后。千芸看到万俟枫脚步一顿，下意识的笑了笑，随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她冷冷问道：“万俟枫，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枫转过身，他抿了抿嘴，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接下那个任务？又为什么跑到这落西城来？”

千芸听到后，她不满地嚷嚷：“怎么？堂堂大将军也管起我这个刁蛮大小姐来了。”

万俟枫想要去摸千芸的头，但千芸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手。“你还在生我那天的气吗？”他叹道。“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千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日，他为了一个魔界女子当众让她难堪，让她颜面尽失。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竟抵不过他与那个女人短短几十年的纠葛。

惜越笑道：“万俟枫啊，你那天护着你魔界情人的时候，怎么没顾及到千芸将军啊？哈哈哈哈。”惜越收起木琴，继续火上浇油，他道：“现在你的情人不在，就关照起小千芸了？”

“闭嘴。”万俟枫冷声呵斥。

千芸一听，愈发不满。

夜离看了半天可算明白了今日是闹哪一出，他刚打算转身离开，便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沁人的清香扑鼻而来。夜离不要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

“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被下面的人吵醒，你呢？”夜离看着白鸾凤，那双凤眼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感情。虽然白鸾凤平日里和他闹，但他总会若有若无的保持距离，而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层纸却如何也破不了。

白鸾凤感受到夜离一下子没有了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便用手将夜离的头别过去。

“好好看戏吧。”

一道强烈带有浓浓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万俟枫这才注意到千芸身后的聂无心。

“你为什么和林泽的人在一起？”

他记得这是林泽麾下的人，但不解的是，他与这人并不相识，而她的敌意却像是隔着血海深仇一般。

“你不会和那家伙做了什么交易吧？”

“关你什么事。”千芸冷笑道。

万俟枫刚想说些什么，他腰间的玉佩闪了闪，他脸色微变，只扔下一句“到时候等我和你说清楚。”便转身离开了。

惜越朝千芸挤眉弄眼道：“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一旁的盆栽悬空而起朝惜越砸了过去。留尘打开扇子，盆栽瞬间停在空中。

“千芸将军，要遵守规则哦。”

惜越见此，便赶紧溜了。

千芸的怒气无处宣泄，便气鼓鼓的对身后的聂无心道：“你们魔界没一个好东西！”

聂无心面无表情的打着手语。她知道千芸会手语之后，便懒得开口用灵力代替声音说话。

“不要以偏概全。”

千芸哼了一声：“你最好让他早点给我那几味药，不然，我不会帮你。”

千芸转身就走，聂无心紧跟其后。

留尘见此打了几个哈欠，嘟嘟嚷嚷的走上楼梯。

标题“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出自《增广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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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情似纸张张薄， 世事如棋局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