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妈妈的生日礼物是定制打造的,取的地方隐秘得很,又远又偏,在郊区的一块旅游村居里。
必须上门取走、当场交手的硬规定导致棠洛回程时已经处在生日宴前一小时,礼物都没来得及打开看品质跟成色,心底只知道已经有人替她检查过。
出租车司机看着后视镜里一脸焦急的人,又摁了几下喇叭。
从郊区打车来的客人,真舍得花钱。
“你在哪呢!”生日宴那头已经热闹起来,背景音杂乱。
“妈,我堵车呢,你们先吃吧。”棠洛用抱歉的语气跟自己妈妈通电话,她往车窗外看去,上边飘了点雨,外头雾蒙蒙的。
闹市区的车流量大,车道还窄。
眼看着没办法在半小时内通路,棠洛拍了拍司机的背椅“师傅,我在这下吧。”
棠洛用手机扫码转账成功,砰得打开车门,穿过车与车的缝隙溜上了人行道。
剩下也就一公里左右,她跑过去没什么问题。
丝丝雨珠打到她衣肩和发丝上,小跑起来的棠洛感觉到眼睫毛里进了些雨雾,湿答答很难受。
跑了有七八分钟,她到酒店大门前就开始停下速度慢走,一边拍净身上的水渍。
今天她穿的棉毛质浅色开衫有些吸水,里头是成套的米白衣裙,开衫上挂了不少圆圆的雨珠,浑身也跟着凉丝丝的。
“抱歉!”棠洛伸手赶上了电梯,里头满满当当的一厢人,雨水味也充盈得很。
突然被注视的她下意识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转过身去面对电梯门。
湿漉双眼转向电梯按键位置,已经有人摁亮了20层跟她去往同一层的位置。
刚走出电梯的棠洛就再次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没留意后边跟出来了谁。
她歪着头抵到肩头接听,手上正脱着那件闷湿的开衫。
“喂。”
“到哪了?”
“上来了,马上到。”
刚要再迈大点步子,棠洛不知道是手机滑落的原因,还是后背发冷导致身体一颤的原因,总之有些狼狈的把手机砸到了酒店的暗红地毯上。
她蹲下身子去捡时,身旁快快越过一双脚,冷漠忽视了她的状况,没有要帮忙捡手机的意思。
棠珞下意识要抬眼去看,又突然被电话听筒传出来的声音分了神,妈妈催促着她赶快。
被打断的棠洛再起身时,那个人已经不见,走廊上只剩自己,前方的吃饭大厅听得见的人声交杂。
这个饭厅摆了有将近二十桌,棠婉莹交际圈广,年轻时换过好几份工作,那些老同事一直都跟她保持有联系。
今年不过48岁的棠婉莹在一众好友里看着还是最年轻的那个,深棕的短直发留得十分利落,右耳坠露出的暗绿翡翠还镶着金边,一身的中式黑绿旗袍,绣线泛出弧光,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量体定做的。
“诶!那是你女儿哇!”
棠洛本来还找不到自己妈妈在哪里,有人一喊,就近的几桌都看向了刚进来的棠洛。
她提了提手上的开衫,眉眼一弯朝那边走过去。
“哎呀!大姑娘来了!”
棠婉莹还没接到自己女儿,这些朋友全起来把棠洛围成了一圈“……”
不知所以的棠洛在一群阿姨里朝自己妈妈投去求救的眼神。
“行了行了你们,着急也先把我女儿放开!”棠婉莹把人拉出来,还回头瞪了几眼那群着急做媒的人。
“别紧张,那些阿姨是想认识认识你,小洛你先去吃饭。”
想起什么的棠洛从包里拿出个丝绒大方盒“呐,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妈妈。”
“这什么东西。”
掀开后看着是条成色不差的绿翡翠吊坠,棠婉莹的眼睛顿时笑出花了,棠洛则对礼物明显的成色愣了一瞬。
“喜欢,妈妈特别喜欢,你给我选的就是好看!”
说着棠婉莹就要带上,好炫耀自己女儿的礼物。
见棠洛发着呆,她轻拍女儿的脸“你怎么了?”
在角落里,棠洛替她戴上,落寞自嘲“倒也不是我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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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前,和江京槐分手的前一个月。
棠珞提起自己想找人定制份生日礼物送给妈妈,但没什么认识的工匠,也不知道选玉石还是珠宝,预算是十个以内。
知道她家在州域区的江京槐还真就认识一个,当下就说了会帮她找好,没提价格。
“作为帮你找好礼物的奖励,愿不愿意带我一起回去参加生日宴?”
喜上心头的棠珞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眼底灿若繁星。
当时的两个人都默认了见家长这一步,只是没想过会因为突然的分开,而让那时的心照不宣埋藏于昨日,缄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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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盘拨转,等今天取到时,棠洛才知道是翡翠。
恰好,江京槐也猜中了棠婉莹的喜好是翡翠。这一点,就连身为女儿的棠洛都没及时想起来。
也还好,江京槐没有来,没有以不存在的身份来。
没听清女儿说什么的棠婉莹扭着头问“嗯?”
改了改神色,棠洛堆起笑容“我说,等有空我再带你多选几种。”
“折腾那做什么,这一条妈妈就很满足了。”棠婉莹心疼女儿的懂事,手上无比珍惜地摸着那条幽绿项链。
嘁了一声的棠洛弯着唇角笑了,眼中的不愉快也驱散了不少。
全场来的最迟的棠洛只能随机找个空位,等她摘下口罩时,桌上那几道探究的目光直了起来。
已经忍受不了饿意的人没时间跟他们对上目光,自顾自地吃着。
时间一长,棠洛总觉得还有人盯着自己,而且很明显,不带挪开一会的。
不耐烦的她抬起头去找视线来源,她这边的光线有些暗,没有棠婉莹那边亮堂。
加上今天没有带隐形眼镜,根本看不清对方。
眼睛眯起来后,变得清晰一些的视野惊现一张熟悉不过的脸。
她嘴里的东西停止咀嚼,呼吸被打乱,心率控制不住的加快,脑内五雷轰顶。
桌对面的人留着一头顺毛黑发,发堆好像抓过几下,有点型。
下边黑亮的眼睛跟棠洛对视着在笑,同样挺立的驼峰鼻下却是一副难藏笑意的唇角。
浑身因休闲的打扮少了些邪性,轮廓柔和了很多。
除了没戴眼镜,发型、穿衣不同,和江京槐长得几乎没什么区别。
对方甚至还对棠洛摆了两下手心,大大方方承认了在看她。
已经看愣的人压根没注意到对方的招呼,迅速埋下头去,眼球轱辘地转。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江京槐,不对,这个长得特别像江京槐的人是哪位?
脑袋有些找不到思绪,动作也在他的视线里变得僵硬起来。
“可算找到你了啊洛洛。”
后背传来几下拍打,把喝水压惊的棠洛拍出了几声咳音。
“咳咳...”
对面的男人敛了敛神色,随即放平了嘴角,仿佛刚才粲然一笑的人不是他。
“没事吧你!”
来的人是棠洛的发小彭少乌,她和他小学就认识,收拾得精致地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咳够了的棠洛偏头看向已经坐到旁边的人。
“你妈妈请的呀!”
棠婉莹把棠洛在州域区那几个朋友也请过来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诶,你要不去那边坐坐,她们都在那边呢。”
凑近了一些的彭少乌推了推棠洛的脸,让她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一桌的人在跟她热情挥手。
嗬,棠女士这是把她初中高中那些朋友都凑一桌了,就是忘了留她的位置。
“不了吧,我已经在这里吃上了。”棠洛婉拒了搬位置的好意,还顺带打掉了彭少乌拍她脑袋的手。
被拒绝的彭少乌也不在意,一屁股留在这一桌跟棠洛闲聊。
时不时俩人聊的尽兴了,肢体动作十分自在,都快让棠洛忘了桌上还有一个没解开的谜团。
“欸,有情况啊你。”彭少乌贼贼地笑着。
话题一转,棠洛满头雾水“什么?”
桌上有道目光看向她们这边很久了,彭少乌这种心大的都忽视不掉。
“那,就你12点钟方向的那。”
棠洛扭头要去找,被彭少乌一把控制住了头“别看!待会把人吓跑了。”
从第三方视角来看,两个人的动作亲密的有些过头。
那道目光移开,轻轻落到棠洛肩头上。眼中的情绪在渐渐加重,快焚烧掉那双碍眼的手。
“你...”很快,棠洛也意识到彭少乌说的是谁。
“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他。”
长得一样,但他不可能是江京槐,从各种现实因素和感觉上来说,这个人跟陌生人没区别,棠洛只得先撇清关系。
“不认识?!这是你妈妈的生日宴,跟你的生日宴有什么区别!”彭少乌压着惊呼声质问棠洛,怀疑她想隐瞒。
说来也是,棠婉莹请来的人,大多是棠洛同样认识的长辈,再不济也是见过一两面的。同辈也都是那些长辈家里的孩子,也都听说过。
“我真不知道他是谁!”棠洛泄气的模样真有些可信度。
被这句话噎了一会,彭少乌飞速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嘴角压不住的窃喜“那你帮我去问问呗,什么来头?”
快速反应过来好友真正意图的棠洛眼前一黑,她真该想到的。
推开彭少乌后,棠洛决定继续吃饭,再跟他聊下去,自己要被带疯了。
“真的,我觉得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帅死了,你去给我问问。”不死心的彭少乌又贴过来,在棠洛脸侧怂恿着。
大厅内开始生日宴的流程,欢歌载舞,灯光音乐配合之下,棠洛觉得脑中更乱。
昔日相似场景中,好像也有人这么和自己搭过话。
“我跟你说了没,我不认识他。”筷子被她拍下,脸也黑了一度。
棠洛正着脸色警告彭少乌"少把主意打他身上。"
她没意识到这句话的语气太重、脾气太冲,好像进一步坐实了两个人的关系。
彭少乌了然地后仰着身体,下一秒,棠洛逮不住他。
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彭少乌会干的事。
身影一秒蹿开,跑去了共同好友在的那一桌,彭少乌要大说特说这个惊天秘密,并且一定会添油加醋的往黑里描。
“我...靠。”
彭少乌走了之后,她才去瞄那个位置的人。看着他如常进食,棠洛却皱起了眉头。
顶着一张和江京槐相差无几的脸,坐在那里吃的东西却不是江京槐会吃的食物,实在诡异。
以前跟江京槐在一起时,棠洛就没见他吃过什么油腻荤腥的东西,那些摆在江京槐面前的食物总是看着又健康又难吃。
州域区本地生日宴当然是标配的荤肉、海鲜、高汤,桌上就只留了一道青菜。
察觉到视线的人也看了过来,棠洛飞速坐下,视线朝上转了一圈当自己没看过。
看着故作淡定的棠洛,他也放下了筷子,擦起嘴巴,纸巾下的嘴要笑不笑的淡然。
“小洛啊,都长这么大了!”
不知道是哪位阿姨,有些脸生,看着跟棠婉莹差不多年纪。
“你好...”被摁着动不了的棠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我是你妈妈以前的同事!”
“当时你还这么小一个呢!”
女人压了压手掌,停在饭桌同高的位置,那时候她估计才6、7岁?
“阿姨听你妈妈说你没有男朋友是吧?”
“我...”棠洛犹豫着。
曾经有,但好像不算男朋友的关系,而且也成为过客很久了。
想到这,她下意识去瞟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低着双眼睛看手机十分专注,好像没在关注她这边。
那张被屏幕弱光照亮的脸庞平静自如,眉眼淡得看不见什么在意。
大厅的光打得混乱,对于江京槐的印象在飞速变换。
棠洛越想越不舒服,户外淋的雨到此刻才开始感觉到发冷。
“没有。”
“没有啊,没有太好了,阿姨跟你说...”
后边的话棠洛没怎么听进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零散地嗯了几声。
“那行,改天啊阿姨给你联系。”拍了拍棠洛后,那女人就笑意满满的走了。
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棠洛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乖巧地道别。
-
时间点点过去,宴席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就安静了许多。
棠婉莹喝了瓶红酒的量,有些走不稳。
攥着妈妈手臂的棠洛帮她应付着客人的离场。
平时工作能笑对镜头、体面应答的人回家后恢复了小辈的身份,面对长辈的寒暄答不上来什么漂亮话。
“走了啊!”
“照顾好你妈妈。”
“再见噢小洛!”
短时间内,棠洛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宾客。
至于棠婉莹,还在椅子上困着呢。
“妈,妈!”见叫不醒,棠洛只能自己把人拉起靠到身上,再去饭店的一楼叫车。
在电梯前等待时,偏偏棠婉莹还站不稳,往另一头倒。
棠洛惊叫了一声,被拉着一起往另一侧倒去,但预想中的意外没有出现。
妈妈被另一个人稳住了,她也站稳,再一看——
“你这孩子,动作快!”跟上来的林且末拍着自己外孙的背,刚才林则见状直接跑了上去,还好人没摔地上。
“呵呵,小洛,你妈妈看来是醉了哟!”老人打趣地笑着,手里的拄拐落地咚得闷响一声。
棠洛呆呆看着来人,她以前也总是这样半抬头偷偷望着谁。
“还没跟你说,这是林则,你们之前不是玩得可好了吗?”
见棠洛一脸提防,老人才想起来还没跟她介绍林则也在这里。
两个孩子也十几年没见了,当时林则离开时,棠洛才十岁,现在认不出也正常。
“林...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