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笼中翼 > 第68章 第 68 章

笼中翼 第68章 第 68 章

作者:沧海末崖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2 08:03:40 来源:文学城

门合上后,苏汲拿起展翼用过的水杯端详,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口渴,直接对准展翼留下水痕的地方,印下自己的唇印。

外间悬屏自动弹出本地新闻。

最近两周,电子设备异常事故接连不断,似乎约好了在这个季节里扎堆出现。

南栈旧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取暖器夜里自燃,把墙面烧成一个黑洞。新闻给了一个镜头特写,烧焦的线路从墙体里露出来,像是被烤焦的血管。

北环居住带一辆通勤车,在高架上自动制动失灵,车头撞进隔离栏,三个人轻伤。

旧港转运区的义体充电座,异常跳闸,引燃室内线路,连带着让天花板烧化倒塌。

儿童陪护机误启动加热模块,门口留下巴掌大的焦痕。净水设备电源短路,整面墙被熏黑,电路板烧成一团焦黑的塑料……

主持人呼吁居民加强安全隐患排查,更换老旧电子设备,避免使用未经备案的廉价配件。这些事故已经明确造成死亡几十人,伤残人数还在核查,财产损失不计其数。由于这些事故分布在不同区域,统一的维修排查都不好实行。

这些人的年龄、住址、职业和教育背景完全不同。故障设备也不属于同一家厂商,取暖器和通勤车之间找不到任何电路关联,义体充电座与儿童陪护机甚至不使用同一种供电系统。媒体找不出共同点,安全专家只能在镜头前反复提起城市设施老化与居民安全意识薄弱。

在苏汲眼里,那些人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取暖器自燃那家的男主人,曾经在新闻评论区圈出展翼脸上的疤,附上一句:“癞蛤蟆都比这好看。”评论后来被删除,转发截图却留了下来。

通勤车事故的轻伤者中,有一个人转发展启明跳楼的新闻,写道:“养出这种儿子,难怪想不开。”另一个人翻出展翼曾经出现过的医院和复查地点,询问“这个怪物现在住哪儿”,下面有人回复了展家住宅的大致位置。

义体充电座起火的住户,曾在展翼被围堵的视频下留言:“他怎么没跟他爹一起跳下去。”几天后,又把展翼摘下护目镜的截图做成表情图,发进多个本地群组。

还有人逐帧放大他的脸,讨论哪一块地方最恶心;有人给他编造精神病史,说他迟早会杀人;有人把他的照片贴进旧区失物群,悬赏询问他的住址;也有人留下更直接的一句话,说“这种东西死了,城市还能干净一点。”

苏汲把受害者名单与匿名评论记录叠在一起,相互比对。灰色端口轻易绕过平台的匿名层,调出账号登录位置、设备绑定信息与删除前的缓存记录。

数据一行行对齐。

每一个发生事故的人,都曾经把恶意直接投向展翼。有些人只写过一句,有些人追着他骂了几天;有人拿他的伤疤取乐,有人查找他的行踪,也有人公开盼着他死。

那些只骂展启明、程雨馨和展飞的人不在这张事故名单里。

言翊归分得很清楚。

别人怎样议论展翼的家人,他可以视若罔闻。可一旦恶意的视线真正落到展翼身上,他便准备下手。

一阵巨大的电流涌来,诊所的灯闪了数下。电子药柜的锁扣自动弹开,又自动合上,这是无形的敲门。

知道来客是谁,苏汲对这个不请自来的无形访客冷声道:“你最近做太过了。以前你还会挑挑时间,现在连遮掩都懒得做。怎么,急着把名单清完,好腾出空来干点别的?”

显示器上先出现灰色噪点,细密的雪花在屏幕上滚动,然后画面稳定,显出言翊归的脸。

最近他的能力进步不少,已经不需要苏汲同意,就能直接劫持端口,黑入权限。

言翊归比前几日更像一个完整的人。肩颈线条已经看不到电路的痕迹,五官精致得像被一层颜料描摹过,皮肤纹理、眼睫长度、嘴唇颜色的过渡,都修复到了几乎无法挑剔的程度。

可这张脸停在端口光里,居然生出一点诡异来。经过重重修复后臻于完美的脸,不由得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

一个所有裂纹全部被修复填补的古董,还能说是那个饱经风霜的古物吗?

言翊归不想把自己的数据存储空间分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只问:“哪一件?”

苏汲把事故列表调了出来。新闻报道的只是其中动静较大的几起,剩下那些被归进日常故障的异常,只在本地社交软件上留下零散抱怨。

家用终端反复漏电,厨房机械臂无故砸落,义体辅助器在过街时突然失去响应,卧室温控连续数夜升到足以灼伤皮肤的温度……这些日常的杂音,全部被淹没在庞大的信息流里,苏汲也是特意调查以后,才发现的不对。

“近期涌现的大量电子设备事故,死伤者之间没有交集,故障类型也不相同。媒体还在强调老旧电器的安全隐患。”苏汲把画面推到端口前,“链安署最近调了一批新的监控算法,专门追踪异常事故。你觉得他们还会把这一切当成巧合多久?”

言翊归不以为然:“他们骂小翼。”

“骂他的人很多。”

“所以一个一个来。没轮到的还能多活几天。”

队列已经排好。每个攻击过展翼的人,都被他安静地放进了死亡名单。等展翼与他重逢,围在身边的恶意已经被清理干净。展翼会知道,世上只有他从未嫌弃过那张脸,也只有他肯替展翼把所有脏东西处理掉。

“通勤车上还有其他人。”苏汲提醒言翊归把事情闹得太大。

“没有死。我算过撞击路线。”

“你算准了一次,不代表链安署查不出来。”苏汲对过于自信的言翊归很是头疼。

“同一批辱骂过展翼的人,在两周内连续遭遇电子设备故障。规律已经很明显了。”

言翊归看着那几行重叠的数据,神色没有变化。

“那就把规律弄乱,再制造一些事故。”

言翊归说出骇人听闻的解决办法,最好的隐蔽方案,就是让对方大海捞针。

“在更多的区域和设备里制造事故,受害者也不用和小翼有关。数量足够多以后,这几个人就只是城市故障里普通的一部分。”

“为了藏住十几个人,你准备再拖多少人下水?”

“看链安署需要多少噪音。”

苏汲安静了片刻:“那些人会死。”

想到自己那些成为切片的克隆体,那些死去的孩子,言翊归更是不懂制造了无数牺牲的苏汲,现在碍手碍脚什么。

“人每天都在死,区别只是他们的死能不能派上用场。”

苏汲的理论,此时被言翊归完美借用,只不过苏汲是为了他的理想而收割别的生命,言翊归是为了自己的私情。

苏汲也不想继续对牛弹琴,他调出其中几条被删除的评论,放大那些圈在展翼脸上的红线。

“你对这些人圈他的伤疤这么恼火,到底是心疼展翼,还是因为那道疤是他为别人留下的?”

端口边缘骤然掠过一层噪点,这正戳中了言翊归的痛处。

“他把我忘得干干净净,308的痕迹却还长在他的脸上!我恨不得把那块皮从他脸上剜下来,把那一天也一起剜掉。”言翊归在屏幕里的影像骤然模糊,白光强得刺眼。

继续刺激言翊归,对双方都没好处,知道言翊归不在乎任何展翼以外的事,苏汲帮他分析:“你搞这么大动静,链安署迟早摸过来。到时候事件中心的他难辞其咎。你是替他出气,还是替他惹事?”

言翊归的视线停在半空中某个点,过了几秒,他开口:“链安署的数据库里,关于他的记录已经被我改过五遍了。他们查不到。”

“攻击也会留下访问记录,链安署的防卫漏洞,没你想得那么大。”

言翊归的眼睛在端口光里眨了一下。那个眨眼的动作太像活生生的人,但瞳孔深处的光没有减淡。

“他们凭什么隔着屏幕说几句话,就能让小翼为他们生气、难过,一遍遍想起他们?”对自己被展翼忘却的愤怒与嫉妒,言翊归毫不吝惜地展现出来。

“他连恨都不该分给那些东西。那些人和他的父母一样,都该死。”

苏汲很为难地说:“他父亲已经死了,不用你操心。他母亲还活着,而且最近常来我这里。你要不要也帮她列个表,看她还能活几天?”

好像这时候苏汲就已经看到了程雨馨的终末。

屏幕上的画面一动不动了,言翊归美丽的脸庞,像一张被冻住的画面。

“你现在拿展翼当免责条款。”苏汲很是无奈。

言翊归的眼睛轻轻转向他:“我是在替他处理麻烦。”

“你每处理一个,就在他名下添一条人命。”苏汲指尖划过事故列表,姓名与死亡记录依次向上滚动,“要是链安署查出规律,首先被瞄准的就是展翼。即使他们永远查不到,你将来是不是也会亲口告诉他,自己为他杀过多少人?”

“你在等他感激你。”苏汲点出言翊归那份昭然若揭的心思。

“你拿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一起给他施压,待展翼知道一切真相,会发现自己除了接受你,已经没有第二种方式偿还。”

言翊归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恨:“他应该记得我做过什么。过去小翼睁开眼睛,最先找的是我。他高兴会告诉我,害怕也会看着我。后来那些人一个个挤进来,把他的目光分走。”

苏汲将列表合拢,诊所里大片悬浮数据随之熄灭,只留下言翊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今天死的是骂他的人。以后有人让他生气,让他难过,让他食不下咽,你一样会觉得那个人占了不该占的位置。筛选条件会越来越宽,最后能够活着留在展翼身边的,只剩经过你允许的人。还是说,只剩你自己?”

言翊归说得理所应当:“他们从小翼那里拿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全是那些人的错,我自己取回来,有什么不对?”

苏汲对他的看法并不同意:“展翼不是一个任你操控的东西,他对旁人产生多少感情,仍然属于他自己的事。”

“他的感情为什么会是他自己的?等那些人都消失,他自然会重新想起,自己最喜欢的是谁。”

几秒以后,言翊归忽然调出另一组记录。是今天复查室的录像。角度来自检查椅上方的监控镜头,画质清晰。画面里展翼枕在苏汲腿上,左眼贴着反馈片,颈侧贴着临时传感片。他躺在那里,嘴唇翕动,声音从录像里传出来:“那个小孩怎么活下来的?”

言翊归盯着最后那一帧,冷冷一笑。

“你反感我杀人,是因为你知道,照这个顺序排下去,很快就会轮到你。”

“他已经把你故事里的那个孩子,当成了他自己。”

苏汲挑挑眉,看言翊归这么快就发现了展翼的心思,稍微有点意外。其他事情上都跟个木头一样的言翊归,唯独在展翼的方面格外灵敏。

言翊归的语调渗出远比连绵阴雨天气更让人骨子刺挠的阴冷。

“你很享受吧,苏汲?他枕在你腿上,穿着你的衣服,问你未来的打算。你终于给他找到一个能躲雨的地方。你等在那里,穿着你的白大褂,做一个慈悲的神去拯救他。”

苏汲语气很是温和,只当作在安抚一个情绪不稳的病人:“享受?算不上。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淋湿了,我替他擦干。他累了,我让他躺下。他问问题,我给他答案。这些事你做不到,当然会觉得我在享受。”

言翊归电子合成的声音愈发刺耳:“这种话他应该问我。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看见什么,第一时间都想到的是我。他该问我。他该问我!我在地下陪了他三年,替他挡了那些他都不知道的东西,是我把他的命从死亡边缘捡回来的。你做了什么?你只是刚好站在地面上,有一间干净的诊所,让他能够靠到你怀里。”

“他现在不记得你。”苏汲摆出实事求是的样子,再往言翊归的心上扎了一刀,“你好像把那三年,说得只有你们两个人。”

“真正陪在他身边更久的,是308。他饿了的时候,是308给他找吃的,病了的时候,是308给他擦汗喂药。你除了在玻璃房子里当个摆设,等他来找,还做过什么?算陪伴,你未必排在第一。被展翼依赖,你也不是首位。”

“他只是替我照顾小翼!”言翊归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撕裂合成器,“我不在的时候,他才有资格站在那里。那是我留给他的空位,不是属于他的!”

苏汲点出言翊归心里最害怕的事实:“你一直说别人抢走你的东西,可在展翼的人生里,你有多少位置,恐怕从来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

诊所里的灯光同时闪烁起来。言翊归的脸在端口中错开数层,一张仍然僵硬地望着苏汲,另一张已经扭曲得近乎狰狞。

“308把他送走了。”几道声音同时挤出来,“是他让小翼离开我,是他毁了我的身体。他照顾小翼,只是为了把人从我身边偷走。”

“那我呢?”苏汲问。

“你觉得我也是在偷你的东西?你认为他就算回复记忆,会忽略所有这些年在他身边的人。最惦记的,会是一尊关在玻璃房里的漂亮娃娃?只停在原地等他来找,什么都做不到。”

苏汲拿起展翼用过的那条毛巾,在空中挥了两下,像在炫耀某种战利品。

言翊归骤然安静,他默然地再调取监控的记录,飞快地倒带。

画面停在展翼情绪失控的那一刻。苏汲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展翼抵着他的肩,握住白大褂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录像随即跳到今天的复查室,展翼枕在苏汲腿上,传感片贴着颈侧,眼睛安静地闭着。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这样闭过眼睛。”

忽然变轻的声音,好像已经忍耐到极限。那些画面成了插入他胸中的尖刀。

“他病昏过,也累得睡着过。可只要还有意识,他就会看着我,怕一转眼我就消失。他不肯让和我相处的每分每秒溜走。”

一瞬间苏汲的终端产生爆裂一般的电子音。

“可是他在你这里,眼睛闭得那么安稳。你让他信任你了。”

苏汲好像真是一个体恤展翼的长辈,设身处地替他着想:“他太累了。在地下的时候,308替他撑着。等他上来了,只有他替家里撑着。他没有一天真正躺下来过,直到今天。你不能帮他分担任何苦楚。”

“他的累,不全都是你策划的吗?结果你收获了他所有的感激。”言翊归对苏汲装出来的好人样貌,居然真的能骗到展翼,大为光火。

“我也可以让他休息!”随着言翊归的激动,端口画面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我也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他躺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他靠着我,像靠着一面永远不会倒的墙?我在地下的时候,每一次他快要撑不住了,我都想伸手抱他。可是我碰不到他。我碰不到他你明白吗?!我是一段数据,我是一个鬼魂,我是一堆困在服务器里的记忆残片!他站在我面前,我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能知道他每天做了什么,可是我碰不到他!”

“而你。”言翊归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可以擦完他的头发,给他换衣服,对他上下其手。害完他们全家以后,还可以把他拉进怀里。”

苏汲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等言翊归说完,才徐徐开口:“各取所需的事情,你说得我强迫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听见?”言翊归见苏汲还不肯撕破那张伪善的脸,干脆把苏汲腌臜的心思全抖落出来,“你知道他在外面,也没有停。你要他知道,他母亲在你身下是什么样子。你在教他,那种事做了有多舒服,**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在他脑子里种下那个画面后,等他以后一有**,第一个浮出来的就是你和他母亲缠在一起的样子。他恶心,但他忘不掉。他害怕,但他好奇。然后他就会来找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他看过那件事的人。”

“那你打算让他找谁,去那个全是电流和回声的地下室里找你吗?你这幅身体,没办法拥抱他,也没办法供他倾倒**。他想要的时候,你打算用哪根手指碰他?用合成器告诉他你爱他吗?”

苏汲唯恐言翊归忘了那一幕般,提醒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一见到你,只会想跑。”

“你比我卑鄙。”对这个数倍年长于自己的老怪物,言翊归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现在的他,确实无计可施。

“你把对他的**,藏进检查和照顾里,给每一次触碰做得冠冕堂皇,让他的身体比意识先习惯你。”

“你知道他不懂这些。他只会把被照顾当成安全,把身体放松当成信任。你不直接向他索取,你让他自己靠过来;你不告诉他,你想要什么,只让他一点点习惯你的气味。”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医生,还是在找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释成医疗需要。可你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在勾引他。”

苏汲坐下来靠回椅背:“愿者上钩,你这正好承认了,我对他有吸引力,不是吗?”

言翊归在梳理着苏汲的罪状:“你一边碰着他母亲,一边在想以后要怎么把同样的手放到他身上。他不知道你抱着他母亲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你替她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在她皮肤上停了多久,他不知道你看着她锁骨上那块印子的时候心里在拿她和谁比较!”

苏汲没有反驳。他安静地等言翊归说完,然后才反问。

“你说完了?”

“说得很好。”苏汲对言翊归细致入微的心思,给予充分的肯定,“每一句都对。我抱着他母亲的时候,确实想过,换成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然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般,给言翊归说:“但你知道吗?比较的结果是,她不如他。她差远了。”

“你可以骂我别有用心,也可以说我每一次和他的见面都有算计,可展翼需要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确实给他提供了帮助。我甚至愿意为他做一些我从来不会为别人做的事。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我的真心。”

“在你眼里,所有真正陪在他身边的人,都只是替一段不能走到他面前的数据,暂时保管东西。等你恢复了身体,展翼就该把这些年给出去的信任、依赖和感情一件不少地还回来。祝你美梦成真,心想事成。”

言翊归是真心这么想的,他认为只要自己出现在展翼面前,展翼就会抛弃所有人,只选他,所以他没听出来苏汲话里的嘲弄。

“308趁我没有身体的时候占了我的位置。现在连你也要趁他忘了我,接着抢走我的小翼。”

苏汲懒得纠正言翊归总把展翼称为“我的小翼”,物是人非的道理,在封闭空间里呆了太久的言翊归,不懂也是正常。

“308和我至少真的陪过他。而你现在能做的,只是隔着屏幕,看他靠在别人怀里。”

等到言翊归真的和展翼重逢时,才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停留在时间原点的,只有他。

言翊归的眼神溢出期待:“我已经快站起来了,很快就可以抱住他了。”

“离能与他见面还早。”

“我修好了!”

“修好的只有外表。”苏汲已经看出来言翊归内部的崩溃,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里面全裂着,你自己听不见。”

音响里忽然冒出一道很细的声音。那声音和言翊归的音色完全相同,但语调不对,犹如同一个乐器被不同的人吹响。它在端口现有的声道旁边挤出来,细而尖锐:“凭什么他能等到展翼?”

屏幕里言翊归的脸愣住了。

另一道更低的声音接上,听声场像是从肩后某个方向浮出来:“他来了,也该先看我。”

言翊归没有回头。端口里只有他一具身体,唇线紧闭,方才那句话却仍在诊所内留下微弱的回声。

那些声音毫无疑问全都来自言翊归,又没有一道完全属于眼前这个言翊归。他吞下去的东西正在体内醒来,借用他的声带和线路出口,争抢同一个名字。如今这张修补完整的脸,早已不是803当年隔着玻璃追逐的月亮,只是言翊归自己尚未察觉。

苏汲观察着端口内不断跳动的神经读数,问道:“你用了多少批克隆体?”

“够我能够行动了。”

“所以它们也都跟着站起来了。”

言翊归不喜欢被这么形容:“那只是材料。”

“皮肤和骨骼可以当作材料,接入你中枢的神经束不行。”苏汲调出修复记录,数十条来源编号从言翊归的身体轮廓中延伸出来,集中汇入脊柱、颈部与脑后接口,“它们接受过和你相同的基础训练,用同一套记忆模板建立认知,也曾经被叫作言翊归。每一段神经里都留着已经形成的突触路径。听见什么会害怕,看见什么会嫉妒,受到威胁时先攻击谁。这些形成神经反射的东西,不会因为身体被拆开就立刻消失。”

言翊归身后那几条线路轻轻抽动。

苏汲继续道:“换成普通人的神经,你的系统会把它标成外来信号,隔离压制,或者直接烧毁。但这些材料和你拥有相同的基因,相同的身体,你的修复程序检查过以后,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这是就言翊归本人。”

端口侧面又浮出一道细声:“我本来就是。”

这一次,言翊归的神情也随着那道声音轻轻动了一下,随后又强行变得淡然。

“看见了吗?”苏汲指向突然升高的一组波形,“你的身体没有办法把它赶出去,因为从身体的判断来看,它和你具有同样的权限。你以为自己吞掉了它们,实际只是把许多个拥有残缺意识的言翊归接进同一套中枢。它们的记忆不完整,情绪和求生反应却保留了一部分;平时被你的主意识压住,一旦遇到展翼、308或者任何足以撬动执念的刺激,就会沿着原有的神经路径控制你的身体。”

“它们听我的。”言翊归还想压下自己的反应。

“刚才那句话也是你让它说的?”

言翊归没有回答。

苏汲把几组彼此重叠的波形分开。它们拥有几乎一致的基础结构,峰值出现的位置却各不相同,有的在展翼的名字亮起时剧烈升高,有的在赵时羡的编号出现后迸出攻击指令,还有一组始终试图越过主体权限,接管右手和声带。

“同源让你免于排异,也让你失去了区分。你接进来的每一部分都认为自己有资格使用这张脸、这具身体和言翊归这个名字。你修补得越快,给它们开放的权限越多,他们就越方便控制你。”

言翊归看着那些波形,不可置否:“融合以后只会剩下我。”

“也可能剩下一个谁都不是的东西。”

端口里的面孔没有变化,肩后却又传来一声低笑。

“只要小翼认得就够了。”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言翊归的电子合成器嗓内发出,有着压不住的恶意:

“留在我身边,时间长了,见不到别人,他总能记得住我。”

端口画面错位了。言翊归的脸重叠出几个细小的偏差,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线条、瞳孔的焦距在同一瞬间产生微小的差异,像同一张脸里藏了许多人,各自把眼睛往外挤。

残响继续往外冒。声音在端口底下翻涌,如同水面下暗流搅起的泥沙,不停地说着:“碍事的都杀掉。只剩他。只剩你。”那个“你”字拖长了尾音,变成细若游丝的嗡鸣。

言翊归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收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强行把噪音按下去。诊所灯管随之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的亮度。

苏汲等端口画面重新稳定,言翊归的脸再次回到端庄清丽的状态。然后他给言翊归下达无异于死刑的判决书:“你现在见不了他。”

“你没有资格决定。”

“我有。”苏汲对现在言翊归的状态已经有了大致估算,“你现在是一颗定时炸弹。你一见他,就会先检查他身边还有谁。骂过他的人你杀光了,接下来就是牵扯他精力的人。程雨馨麻烦他,展飞让他累,我让他记挂。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一个清掉?”

“我不会伤他。”连面部形态都维持不稳定的言翊归,做出无力的保证。

“你现在还不能把他的世界全毁掉。”

言翊归很久没有说话。端口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眼睫细密的投影。他最后说了一句:“他会回到我这里。”

那是他在惨无人道的实验里,唯一支撑自己的信念。

苏汲稍微劝了一下已经走火入魔的言翊归。

“他得先有自己的生活,才谈得上主动回到你身边。你非把他所有的牵挂全清干净,最后留下来的,只会是一个把你视作灾厄的仇人。”

然后他盯着言翊归错乱的神经波形上,给言翊归拉下刹车键。

“不要把真正会选择你的那个人,亲手抹杀。”看着言翊归快要陷入癫狂的神态,他凉凉补充道,“你也别急着先把自己烧掉。我需要的是一个还能判断做事的言翊归,不是一群抢着叫他名字的残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