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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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这名位看着不算很高，但须知一般也总得是郡王的女儿才有此封——不说别人，皇叔循王的孙女因其父还未受封郡王，都还无县主之封呢。

如今逐风却是一跃而成忠敬县主，反倒在他人之上了。

——“她的一个丫鬟都比上一个郡王家的闺女了。”靖安大长公主对高祖长公主说起来时，不禁咋舌，“城里都在说，既然封了县主，说不得，到时候成婚的时候还能讨一份恩旨、求一个赐婚呢。若真是那样，岂不是天恩犹在咱们家自己的女孩儿之上了？”

高祖长公主瞧着面前的小铜香炉出了一会儿神，半晌，摇摇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就是这样的。”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循王妃昨天还上我家去，跟我说起这个呢……我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觉得自己家的孙女儿竟然不如隆升身边的丫鬟有名份，她大约觉得没面子。”

高祖长公主侧头看看大长公主，“那不一样——她孙女是正经的王孙，逐风虽然获封，但谁还不知道她到底只是丫鬟出身呢。”

“可是来日内宫朝见，她这个县主就是要跟循王的孙女站在一起呀，而且，保不齐，人家还要站在头里呢——这样一想，也不怪循王妃不高兴。”大长公主替自己的嫂子说了句好话。

“这种话，你自己心里想想也就行了，出了这个门不准跟别人说，也不能露出这个意思去。”高祖长公主皱眉道，“告诉家里的孩子，她是忠敬县主，见了她，该行礼就好好行礼——他们拜的不是她，是她的主人。”

“姑姑的意思我明白，家里的孩子，李荣也都嘱咐过了——不管别人怎么着，咱们家绝对不失礼。”大长公主又叹了口气，“如今可见是隆升得势了，连李荣这个倔老头居然也都有这份儿觉悟了。”

高祖长公主瞧瞧她，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早该有的！不过你跟旁人身份不同，你倒也不必去巴结——只让家里的孩子礼数周全了也就是了。你只要给她面子，隆升不会为难你。”

大长公主听到此处却不见宽慰之意，反而似乎有几分迟疑。

“怎么了？”高祖长公主问道。

“姑姑，隆升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可见是个狠辣的性子。我们这样跟她淡淡的，她真不会……？”大长公主迟疑着问道。

高祖长公主听她是担心这个，不觉一笑，“她和东宫怎样，与你无关，你不用管她——对了，你之前跟我说安顺，那丫头最近怎么样？”

高祖长公主平素绝少问旁人家事，与大长公主闲聊也只聊聊大长公主自家的事，大长公主若是提起别人来，她也只是一听一笑，并不放在心上。故而今日如此主动去问安顺，大长公主倒觉得稀奇。

“姑姑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丫头了？”

“觉得新鲜罢了——先前跟婆家那么厉害，如今突然被拿捏了，实在是咄咄怪事。”

大长公主深以为然，“可不是么？那天庆安姐姐的大女儿上我那儿去，还跟我嘀咕呢，说安顺该不会是有什么短儿捏在人家手里了罢？”

靖安大长公主所说的庆安姐姐，便是高祖顺贵人所出的庆安公主。庆安公主昔年初嫁贾氏，后因贾氏衰败改嫁另一权臣之家——她的大女儿便是二婚时所生。

庆安公主在世时，跟几个妹妹都不算亲近，尤其靖安是她的小妹妹、更是不熟，但是其长女倒是和这个小姨母十分投脾气。

“能有什么短儿？”高祖长公主一哂，“她是能私贩盐铁，还是能谋反去？”

大长公主也知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便只讪讪一笑，“自然不能够的，谅她也没这个能耐。”

“那丫头近来给又齐湛收了一个丫鬟——这个丫鬟，再算上之前挨打的那个，齐湛都收了两房了。”大长公主撇撇嘴，“说来虽然也不多，但齐湛毕竟还年轻呢。现在就这样左一个右一个的，还是有些不像话——不说别人，要是我们家的儿子、孙子，我绝不许这样的。”

高祖长公主点点头，“你这样对，年纪轻轻的，正该做正事，不该放纵。”

“可不是么？要我说，安顺这丫头先头是管制太过，现在却是宽纵太过——不过我看她婆婆最近倒是春风得意。”大长公主摇摇头，“她婆婆一直想抱孙子，估计现在是觉得有盼头了。”

“哎，我原先还以为安顺是个硬气的孩子呢。现在看来，不活脱脱就是庆安姐姐第二么？”大长公主说起来十分惆怅，“我还当咱们家只有一个庆安姐姐、再不会有后来者呢。”

高祖长公主想了想，摇摇头，“也不一样——庆安那丫头是一贯性情怯懦，安顺……安顺是有几分欺软怕硬。安顺不如你姐姐。”

——性情怯懦犹使人怜，欺软怕硬却实在是毛病。

“但我还是觉得，到底是咱们家的孩子，让人这么拿捏，实在可怜。”大长公主叹息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庆安姐姐那样的福气——姐姐改嫁之后，婆家还是很不错的。”

高祖长公主笑笑，“后头的路还长呢，谁知道呢？但是安顺的心思我也猜出来一些了。”

“怎么？”

“这丫头是想学隆升呢。”高祖长公主笑道。

大长公主一愣，失笑，“这怎么可能呢？她心机哪里比得上隆升？我虽然不很喜欢隆升，但是隆升这份心计，我还是服的。”

“她不是要学那个，她是以为隆升之盛在于顾清穆——也许齐湛跟她承诺了什么罢？谁知道呢？”高祖长公主笑笑，“真是个傻丫头。隆升拿捏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看她给逐风要名位，又许诺帮顾老三家的小子做媒，这就是让别人知道，跟了她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起‘顾老三家的小子’，大长公主似乎面带迟疑。

“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庆安姐姐的长女那天跟我嘀咕呢，说她家三姑娘也十三了，她丈夫想把三姑娘许给顾老三家的小子——但是顾老三家那边呢，隆升说了要给保媒，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呢，想托我帮忙打探打探。”大长公主说道，“而且，他家三姑娘不是她生的，她也怕那边儿不乐意。”

“你这个外甥女的丈夫是谁来着？”高祖长公主问道。

“是现在的翰林院掌院，是个从二品呢。”大长公主说道，“若放在平常，他家的姑娘怕还不愿意许顾老三家的呢——说到底，顾老三家那个儿子也不是太太生的啊。但是……嗐，一则是顾刘氏没儿子，这个也就跟她生的没区别了。再则，不就跟您说的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高祖长公主想了想，“你去替她问问，去问问隆升——隆升未必不肯呢。不过隆升不会第一次就答应你，她哪怕再乐意，也得为了顾老三家的面子说上一句她也得问问他家的意思。但是你不必急，别说顾家十之八|九是乐意的，就算顾家不乐意，隆升来日也必然还掌院家一个好女婿、还你一个体面。所以这一趟，你不会亏的。”

“姑姑为什么这么肯定？”大长公主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替人去跟隆升问亲事，说明你有意亲近、你家有意亲近，而且你又是长辈，隆升必然要给你面子——如此，别人才会知道，她隆升对老臣、长辈家很是尊重。如此，别的老臣家看了才觉得放心，才不会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