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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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升今日入宫算有斩获，心中也觉对顾清穆可算有一个交代，遂在回府的路上便将今日在顺理宫的事与顾清穆说了。

末了又将百合的事儿也都坦诚相告。

顾清穆虽似有心事，但此事到底也干系重大，听隆升说到便也还是凝神静听。再听到隆升说要换上信得过的人的时候，便也问了一句，“公主想选个什么样的呢？”

隆升沉吟片刻，“需得是个老实话少，但关键的时候又知道如何劝解人的。”

顾清穆闻言便知她心意。

——容瑾眼下虽然年幼，但也将七岁了，终非无知无觉的幼儿。若是找个一味在他面前彰显自己夫妻的宫奴，他就算一时不觉得如何，待时间长了终归难保会觉出什么，又或有人便会在他面前进言，称隆升公主夫妇有意在他身边安插自己人。

到时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导致容瑾与自己二人离心。

故而，便要找个守拙寡言、又知机的。

顾清穆便点头，“自然，公主想得再周全不过了。”

隆升听他如此说，便知此事他不打算多插手——如此也好，这种要紧的人，隆升也觉得让自己人去挑更放心。大不了，挑好后想办法给顾清穆见一见也就是了。

“那我命人去办。”隆升如此说了一声，便不再提此事，只又问了一句，“我瞧侯爷似乎还有心事？”

顾清穆迟疑了一下，但觉此时车中也无旁人，便还是提了，“陛下今日留我在御书房提起一件事。”

隆升一挑眉。

“陛下说，禁中御前，有不该有的人。”顾清穆道，“有人泄禁中密令于外。”

隆升顿时想到此前禁卫查张鸿一事遇阻之事，遂便又想起东宫，当下便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

顾清穆在此事上与隆升同心同意，自然知道隆升心事，当下也不卖关子，“陛下曾分别遣禁卫和内廷人查访事件，不料两事皆遭泄露。”

“陛下所查何事呢？”隆升不知怎么便想起自己询问孔雀簪钗一事，心中疑云顿起。

顾清穆细看她神色，见似乎确实便是不知之意，这才道：“据我所知，陛下欲探访公主旧事——但内廷所派之人未到王松王贵老家，王家人便遭诛杀灭门。而似乎与此同时，陛下也曾派遣禁卫前往公主旧居之处探访——只是茫茫大海风波诡谲，去者一去不复返了。”

“船沉大海、尸骨无还。”顾清穆忍不住又叹了一句，“一去不复返啊。”

隆升看看顾清穆，没说话。

顾清穆顿了一会儿，又道：“禁卫前往公主旧居之处的事儿，连我都不知道，禁卫之中应也无他人知晓了。故而，陛下怀疑是禁中出了问题，这才命我详查。”

隆升凝神细细听着，过了半晌，才突然问了一句，“陛下为什么偏偏派侯爷去查呢？”

顾清穆明白隆升何意。

——在皇帝看来，若说何人会想要阻拦他查访隆升旧事，那若非是隆升本人，便自然是东宫。

但如果皇帝怀疑东宫，为何要用顾清穆这个与东宫明显不和的人去查呢？皇帝难道不怕顾清穆到栽赃？不怕天家重现戾太子之劫？不怕千秋万代说他误信奸人、断送亲儿性命？

顾清穆自然也有此疑问，当下便问道：“那以公主所见呢？”

隆升皱皱眉，“我此前便有一事心中总是疑惑，还得先请侯爷为我解惑，我才能有猜测。”

顾清穆一笑，示意隆升问便是。

“王松兄弟奉命杀我到底有什么玄机？”隆升问道，“王贵杀我自称是太子命他矫诏，王贵则是什么都没说就死了，我当日没往深处想，不觉得如何。但那日问起一支昔年母亲为我所制的步摇，突然回想起往事，倒觉得处处都透着诡谲。”

说到步摇，顾清穆心头突地一跳。

“公主说得可是一支孔雀金步摇？上头还镶了一颗形状很奇怪的珍珠？”顾清穆立刻问道。

隆升一怔，双眼微微一眯，“那是万寿宫钦命督制的内宫私物，侯爷怎么知道？”

顾清穆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隆升，万寿宫留给她的东西已经尽数遗失——他似乎不该告诉他，不该让她知道这件伤心事。但若是不说……顾清穆说不清到底哪一种更好一些。

隆升见他迟疑不决，心中一沉，面色也立时变了。

顾清穆不知怎么，鬼迷心窍一般便对隆升扯了个谎，“昔日查内宫私务，曾在内宫用物造册上见过——那珍珠造型非常，故而很有印象。”

隆升自然不信，立刻便倾身连声追问：“若果真如此，侯爷方才为何不直说？这事儿难道还有什么说不得？而且，那珍珠造型再如何不同其他，也不过是一颗珠子，侯爷怎么偏偏就记得这个？”

顾清穆心中懊悔，但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我一个男子去查内宫事务又不是得脸的事儿……公主别问了。”

这话倒不是全无道理——堂堂男儿领了女人的裙钗琐事当差事，若有不爱提起，那也是正常的。

只是此事又涉及万寿宫遗物，隆升哪里能被他轻易打发了？当下便绕开了差事的事儿，仍旧追问道：“那侯爷怎么偏偏记住这件儿东西了？这件儿东西又不格外珍贵，怎么就引了侯爷的注意了？”

顾清穆被隆升缠问得没了别的办法，当下竟有些色厉内荏，“公主追问这个做什么？我记得便是记得，哪里那么多道理可讲呢？”

隆升倒也不生气，只是仍旧狐疑。

顾清穆瞟了她一眼，忙转移话题道：“王松兄弟刺杀公主的事应当另有玄机——不然他二人家中老小也不至于如今横遭毒手。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只怕也没人知道了。”

这话真假掺半，但顾清穆为了不使隆升知道母亲遗物流失，也唯有如此——大不了，回头命人去探访旧物，等找回来一些之后再慢慢告诉她便是了。顾清穆不知如何，竟这样想道。

“但此事，和陛下派我查御前用人，又有何关系呢？”顾清穆又问。

“陛下倘若相信了东宫矫诏之事，又怀疑东宫在御前安插了人，那太子就是‘私窥禁中’、矫诏犯上，这是大不敬、大逆。太子若行此事，纵无谋逆之心，也有谋逆之行、犯谋逆之嫌了。陛下自然不能容他，既然已经不能容，那用谁去查、查出什么结果，其实也都不打紧了。”隆升只得暂时放下了疑惑，细细说道，“但是陛下此举未必无试探侯爷到底有几分忠直之意——故而侯爷无需藏私，只要有什么说什么、没什么便说没什么就好。”

“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陛下是不是真的信了东宫矫诏、东宫在御前安插人。”隆升迟疑道，“若是陛下查访到了两个王太监的事儿，或是我昔日的旧事，我自然相信陛下是怀疑东宫了。但现在陛下几乎一无所获，那陛下到底是不是真的疑心东宫？没准儿，陛下还会疑心是我撒下弥天大谎呢？若是我撒谎，我自然也会想要灭王家的口，不是么？”

“但若是陛下怀疑的不是东宫，而是我，那他让侯爷查此事，恐怕就用心极深了。”隆升面色阴翳。

顾清穆张口结舌——皇帝不会认为自己女儿会那般践踏万寿宫遗物，所以自然不可能是怀疑隆升。

但这话竟因为他方才的一句谎言变得无法出口了。

顾清穆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隆升。

隆升看他欲言又止，心中又生万千疑虑，“侯爷想说什么？”

顾清穆心中尴尬。

人在尴尬之中，大约便是容易失心疯。

顾清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下竟突发奇想，顺口说了一句，“公主疑心这么多，怕是太闲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