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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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升在老临山侯府向婆婆的初次问安，不但顺利结束，而且双方都面子十足，顾清穆着实松了口气。

与此相比，婚后第三日回宫拜见皇帝就显得无波无澜、过分平静了——皇帝只是叮嘱了女儿女婿几句，然后便留下女婿议事，让隆升去见两宫皇贵妃了。

而两宫都非正位，不能端起母亲的架子叮嘱隆升什么，自然也就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草草散场了。

隆升从两宫面前辞出来时，宫人回话说顾清穆还在御书房跟皇帝回话，隆升便只是一笑，“不急，我也正想去见见六弟呢。走罢，去六弟宫里。”

六皇子容瑾还是恭皇贵妃的儿子的时候，自然是随恭皇贵妃住着，但如今记于皇后名下，也就不好再跟着生母居住，而是单独住于顺理宫。

隆升带着逐风及陪同宫人到时，容瑾本正在读书，但听说姐姐来了，便放下书出来迎接。

隆升回宫后本就一向有意亲近容瑾，而容瑾对这个待自己亲和的姐姐也颇有好感——容瑾年幼，他记事后，宫中便只有两个姐姐。一个是安顺，一个便是裕康。前者其时已是东宫一脉，恭皇贵妃不愿儿子亲近她，而安顺也无意亲近这个有袁氏血统的弟弟；后者么，谨贵妃是个谨慎人，此前母女二人对两宫都是恭敬有余，却不亲近。

故而对于容瑾来说，他与这二人有姐弟之名，又同处宫中多年，却毫无姐弟之情。

隆升倒是借着这个，后来者居上了。

“三姐。”容瑾笑眯眯地拉着隆升往殿内走，“你怎么回来了？恭妃母还跟我说，你出嫁了不能老回来呢。”

小小孩子，改口倒是很快。隆升听容瑾已经不称呼恭皇贵妃为母亲或妃母，而是恭妃母，心中不觉感慨。

“是不能老回来，但今天是回门子，是必须回来的。”隆升笑着解释道，“怎么，你不愿意姐姐回来？”

容瑾一面叫了宫人奉茶，一面又仰脸对隆升笑道：“愿意。三姐在宫里还有人来看看我，三姐出嫁之后这三天，都没人来过我这里了。”

隆升纵然满腹算计，此刻听了容瑾这话还是不觉心酸。

——宫中容瑾手足，不过东宫、二位公主和五皇子，再来便只有襁褓中的婴儿。

东宫和敏皇贵妃养子以及安顺，自然不会登门拜访，谨贵妃此时为怕引人注目、当然也不会让裕康上门。

至于宫妃之中，恭皇贵妃虽然是生母，但容瑾记于皇后名下，她也知道避嫌、不好太多来往。其余宫妃不过寻常庶母，更不会无事献殷勤。

容瑾门庭冷落，实属必然。

隆升柔声说道：“你不上学的时候，若是闷了，也可以去临山侯府找我。”

容瑾本也喜欢隆升，而且他虽然年幼，但也看得出隆升于众手足中最蒙父恩——他长于深宫，朦朦胧胧中似乎天然就懂得‘势’和‘宠’，天然就知道亲近得势、得宠的人是有益的。

容瑾点点头，但随即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姐夫会高兴么？他会不会不愿意？”

他不但不会不愿意，只怕还恨不得你干脆住在临山侯府呢。隆升心道。

但隆升也意识到不对劲儿——容瑾毕竟年幼，他怎么想得到去探望姐姐，姐夫可能不高兴这种事？

隆升心思本就精细，且有所图，自然格外在意诸事，当下便笑着说道：“你姐夫哪里会不高兴？他自然是高兴的。倒是你，你为什么竟觉得他不愿意你去呢？”

容瑾不疑有他，“百合说，姐姐姐夫才是一家人，没有做姐夫的喜欢看小舅子经常到家里去。”

百合是恭皇贵妃给容瑾挑的宫女，已经跟了容瑾三年。

隆升不确定到底是恭皇贵妃和袁家借着百合提防她，还是百合已经叛主、被其他人收买——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于自己不利。

“姐姐姐夫才是一家人？那你不愿意跟三姐做一家人了？”隆升笑着反问道。

容瑾自然摇头，“但是百合说，姐夫会不愿意。还说，女儿嫁出去了，就不是娘家的人了，如果一直想着娘家的话，夫家会不高兴的。”

隆升笑了一下。

百合所说的自然是民间的常情常理，但是隆升并非寻常民女，这道理与她实在毫不相干。

“放在寻常人家，自然是这样的。”隆升笑道，“但你我生于京都王室，你我所谓家庭、宗族，与旁人的都不相同——容瑾，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姐姐，咱们就是一家人。”

容瑾似乎隐隐听出了什么不同。

隆升看着容瑾的眼睛，看着那似懂非懂的表情。

“容瑾，你我是至亲至近的手足。”隆升又柔声说道。

容瑾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是母后的儿子了，姐姐又是母后的女儿，我和三姐是最亲最近的。”——容瑾再如何年幼，也终归是礼法之下长大的孩子。他自然知道礼法上的规矩、道理，也自然知道自己成为袁皇后的儿子对自己是件好事。

既然如此，他自然没道理不愿意认隆升为‘最亲最近’。

隆升闻言，更是和颜悦色。

“所以说，你以后如果没事、闷得慌，大可以去临山侯府找我玩儿。你姐夫绝不至于有什么不愿意的。”隆升笑着说道，“不过，容瑾能晓得担心你姐夫会不会不愿意，说明容瑾是在为姐姐着想呢，我实在也很高兴。”

容瑾本也有些后悔说‘姐姐姐夫才是一家人’、‘不是娘家人’这类话，担心隆升因此不高兴。但眼下隆升如此一说，容瑾也就放下了。

当下便也笑了起来。

隆升仔细看他神色，见他轻松，便也抿嘴一笑，但随即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道：“百合呢？那丫头跟你说的这些虽然不合咱们家的情理，但她终归也是一番忠心，很该赏一赏。”

容瑾并未多想，当下便问身边人道：“百合呢？叫她上来，公主要赏她呢。”

容瑾身边的大太监小心地看看容瑾，又瞄了一眼隆升，慎之又慎地答道：“百合半个时辰前带了两个小宫女去给领宫里的月钱了。”

容瑾不谙细务，自然不觉什么。但隆升心里却有数——宫中负责银钱的大太监是在宫中做事做老了的，其人胆小、最怕得罪人，宫中诸主无论是否得恩，他待之都恭敬守礼。为怕让人觉得薄厚不相同，他每每都是按照各宫位份排好了顺序，分批请人去领当月月钱。

如此，则诸人都不必多等候，大多是到了即取即走。

顺理宫离他那里虽然略远一些，宫娥的脚步也通常略慢于内监，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去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回转。

隆升却也不点破，只又和容瑾说了会儿话，一道尝了两块点心，待有人传话称临山侯已离开御书房来接时，便与容瑾话别，出门迎着顾清穆去了。

“公主，百合的事儿……”

出了顺理宫，逐风这才轻声问了一句。

隆升微微颔首，“去查，但无论查得什么结果，都要想办法把她从容瑾身边调开，换上一个咱们信得过的。”

逐风轻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