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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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并不知隆升心意，但见隆升如此对答，也不再多说，只又说了几句家常闲话，便起驾去向皇帝和两宫交旨复命。

随着大婚典礼日近，皇帝也不再许隆升和顾清穆见面，只令二人各自好生备礼。

但其实就算皇帝不说，顾清穆也没功夫进宫见隆升——顾清穆本就是天子跟前的近臣，如今娶的这个虽然与东宫不亲，却是皇帝跟前最得意的女儿，朝中上下自然人人都要借着大礼，好生巴结一番。

故而顾清穆每日除了公务，总有无数需应酬的，实在忙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同样是尚主，齐湛就清静许多了。

齐夫人那日也和几个贵妇相伴去临山侯府与文昭长公主聊天，眼看着临山侯府的热闹，心里自然是有点羡慕。但这点羡慕，在看见与袁牧之妻同进同出的刘奉谨之妻的时候，却变成了膈应。

刘奉谨之妻自赐婚后，也上京陪伴，一则陪女儿待嫁，二则也是带女儿在京中交际、多认识些人。

宣州刘氏起复虽然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但刘夫人身无诰命，出入实在不便。袁牧之妻因知道隆升与袁牧心思，听闻此事后，虽不说破，但从此便时常找了借口带着准亲家出去交际。

刘家夫妇自然承情不必提。

这一日袁夫人前往临山侯府，也未例外。

——“母亲认得刘奉谨的夫人？”齐湛回到家听母亲抱怨遇见刘夫人一事时，不觉稀奇，便没忍住问了一句。

齐夫人叹了口气。

齐湛看母亲样子，更觉好笑。

齐夫人见儿子有笑意，下意识便瞪了他一眼，“我哪里认得她？我还从没去过宣州呢。但是我见着她，就想起刘家的事，我心里就是别扭。你辛辛苦苦读书考一个状元，她儿子保不齐考也不必考，直接就能被陛下点个官儿。”

齐湛笑笑，安抚母亲道：“他姑母是贵妃，直接点个官，也为朝廷典章所许。但以贵妃侄授官不过从七品，还差得远呢。母亲不必介怀。”

齐夫人又叹了口气，“其实这个道理我也懂，但是……哎，你可别告诉你爹，我还没告诉他呢。其实，前几日我进宫去见庆贵妃，贵妃一个劲儿叮嘱我，叫我跟你说，让你千万小心刘家、千万凡事以东宫为准——让她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齐湛略一思索，便知道齐夫人是何处七上八下，“母亲难道对东宫还有疑虑？”

齐夫人觑着儿子面色，见儿子并无不悦，这才点点头，柔声道：“我不敢跟你父亲说，要是说了，他必然要说，‘贵妃说得极是，自当奉命’。但是……”

“母亲认为现在追随东宫，为时尚早？”齐湛直截了当地问道。

齐夫人点头。

齐湛拿折扇敲着手心儿，沉吟半晌方问道：“母亲为何这么想？”

齐夫人在大事上并非十分敢于直陈己见，但此事关乎身家性命，她实在不得不说。当下只将心一横，便道：“天下恩德福禄，皆在陛下，咱们家只需攀附陛下便好，何必寄希望于旁人呢？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是状元郎，这道理该比我更懂。”

齐湛似乎并不意外母亲所言。

但齐湛一时没说什么。

齐夫人以为儿子意动，当下心中也更有底，遂又道：“庆贵妃不高兴，是因为谨贵妃的事儿——谨贵妃自打入宫就总是低她一头，如今突然便平起平坐，贵妃心里不乐。再加上谨贵妃晋位，是为了显示天意在意刘家，贵妃更是担忧。”

庆贵妃已在尊位，还能担心什么呢？

无外乎便是三皇子容珩和自己的娘家。

容珩是皇子，只要不谋朝篡位，倒也不至于有什么不妥。但齐家却是眼看着就要多个劲敌了——他们昔日斗到刘氏败退回宣州，如今若刘氏卷土重来，齐家还能再赢一次么？

上一次天意在齐家，但这一次，天意可是仿佛在刘家了。

“母亲，贵妃所说不错。”齐湛慢慢地说道，“齐家原本不是非得追随东宫，但现在，我们不得不了。”

齐夫人想要说什么，齐湛却摆摆手示意齐夫人听他说。

齐夫人本也不是十分强硬的人，一见儿子如此，当下也就停住。

“陛下有意起复刘家，就是为了牵制齐家。我们若是不追随太子，来日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刘家与我们分庭抗礼。但跟随太子，我们就有一拼之力——东宫不如陛下，但我们比刘家强百倍，两相平衡，我们的赢面更大。”齐湛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只是日常解说义理一般。

齐夫人却听得心慌不已。

“君臣分际，单单是天恩一项，哪里就是‘我们比刘家强百倍’能平衡得了的呢？”齐夫人急慌慌地说道。

齐夫人虽然羡慕临山侯府的热闹，但其人却绝非敢于为富贵不顾一切的。

齐湛似乎是笑了一下，“孔明扶不起阿斗，陛下就算胜孔明，刘家那个儿子还不一定比得上阿斗呢。母亲大约不知道，他能考得上举人，身边儿人都觉得是祖宗护佑了——这样的人，能和咱们家比么？”

说到此处，齐湛面上便有骄矜之色。

齐湛自幼便被誉为书斋里的天才，后更是少年之龄连中三元、一举夺魁，自然更是自矜天资过人。其实别说是传闻中资质平庸的刘奉谨之子，便是天子面前正得意的顾清穆，齐湛也是看不上的。

——顾清穆也不一定有多大的真本事，不过便是投胎好些，身上有个世爵，又会在陛下面前讨好罢了。

齐夫人自然也觉得自己儿子是最好的，但是…… 她说不上，她只是总觉得不妥罢了。

齐湛见母亲神色迟疑，也知其心意——他是个孝子，当下便笑着拿起一个果子递给母亲，温声道：“没事的，儿子心里都有数。”

齐夫人接过果子，但到底心神不宁。

齐湛也并不觉得烦，只是继续笑道：“此次二位公主大婚，太子特意让太子妃为安顺公主添妆。又逢不几日便是太子妃所生之子百日之庆，我会一并上折子谢恩、恭贺，”

齐夫人一怔，急急问道：“添妆？没有越过隆升公主去罢？”

隆升的嫁妆是皇帝格外抬格的，且隆升又是中宫正出，安顺的嫁妆若是越过她去，不但不合礼法，也是对天子所定章程的大不敬。

这个道理齐湛自然明白，当下便又安慰道：“母亲放心，隆升公主的嫁妆实在越不过去。”

齐夫人这才放心，拿起果子慢慢地吃了，末了又说道：“那你的折子好生拟定，谢恩是礼数。”

齐湛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我与父亲商量过了，到时候折子里便将除夕贺表中未写的，都写进去——东宫礼法上煌煌尊位不可动摇。”

齐夫人此时既知道儿子心意，自然不好再开口阻止，但面上到底忍不住带出了惊慌之意。

齐湛笑着叹了口气，柔声对母亲说道：“富贵险中求。不过，母亲别怕，万事有父亲和我呢。母亲只等着咱们家门楣荣耀鼎盛那一日罢。”

但若是没有那一日呢……

这句话在齐夫人心头反复翻滚，但看着儿子面上傲色，齐夫人终归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