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升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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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到底还是派人去查张鸿参奏的事儿了。”

时隔两天，顾清穆到昌瑞宫时，如此对隆升道。

隆升越过堆成小山的账本看了顾清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侯爷对禁卫掌控如此之深，居然连陛下亲自调动都了如指掌，着实令人佩服。”

顾清穆看着隆升用来压账本的翡翠狮子，漫不经心地道：“公主还为生意的事怨我呢？”

隆升收起了翡翠狮子，淡淡地说道：“侯爷好计策，既让我这事儿在陛下和朝臣面前过了明路、免了后患，又给东宫添了堵，我佩服侯爷还来不及，哪里敢怨您呢？”

顾清穆看隆升这番小动作，不觉哑然失笑。

太子猜得不错，张鸿参隆升一事的确是顾清穆一手安排的，且顾清穆早与隆升商量过此事，隆升也是同意的——宗室不得经营是朝廷的规矩，这些东西日后必然是不能挂在隆升名下的。故而借此机会闹一次，倒也算一举多得。

只是给各掌柜分下如此庞杂的生意也着实是桩麻烦事，隆升处置了几日还有诸多事宜未尽，心里颇有些不耐烦，也难免迁怒顾清穆。

顾清穆也知她是迁怒，只是如今他也算达成目的，心中正松快，自然便不计较。

“公主也不必恼怒，当日陛下还特意叮嘱臣，说所谓‘世家妇人经商’之论万万不要说与公主听，可见陛下实在是想着公主呢。这也是喜事。”顾清穆笑着安慰。

皇帝当日以为世家妇人经商之说乃是顾清穆私心，其实错了——此说的的确确不是顾清穆想到的，而是隆升。

隆升最恨旁人此类庸见，但也最会利用这些庸见。

“侯爷方才说陛下派人去查了？那侯爷都安排好了？”隆升并不理会顾清穆这话，只是推开眼前的账簿，问起正事来。

顾清穆便笑了笑，“如果公主所安排的部分无误，那无论陛下派去的人怎么查，也只能查到此事那是孙焕家大管家所为。”

——孙焕家自然也有些挂在家奴名下的生意，但管这些事的却不是孙焕家的大管家，而是二管家。生意一道向来多油水，这么大的便宜落在二管家手上，大管家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故而大管家若是认为只要自己作出点事情来，孙焕心中一喜，便会将这些事务都交给他打点，这也是很自然的。

“我做事，侯爷不必忧心，此事断然查不到你我身上。”隆升说得肯定。

顾清穆微微一笑，“人人都道朝臣府上必然是铁门闩，不想公主于铁门闩内都能安排下耳目。这当真是化身万千、无处不在了。”

隆升端茶盏的手一顿。

但下一刻，却又只是若无其事地一笑，“借侯爷吉言，但愿真有无处不在的一日罢。”

顾清穆暗暗咬牙。

——隆升的眼线到底何在，顾清穆并无真凭实据，只是此次孙焕管家一事的安排，令他生疑，这才今日出言试探，想看一看，隆升是不是果真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各重臣府上了。

但隆升如此一答，却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公主防臣，甚于防川啊。”顾清穆道。

隆升笑得眉眼弯弯，反唇相讥道：“侯爷试我之心，也不遑多让啊。”

顾清穆气得一笑。

隆升却笑着叹了口气，“侯爷不必生气——我知道侯爷想什么呢。侯爷是担心侯府的铁门闩牢不牢靠呢，是不是？”

顾清穆似笑非笑，“臣是怕，公主净盯着人家府上，后院起火却不自知。”

隆升一挑眉，“我后院起火便是侯爷后院起火，侯爷自然不会不管我。”

顾清穆再度气笑了。

“公主有空看看恭皇贵妃罢，臣听说恭皇贵妃往袁家去信，埋怨公主为谨贵妃晋位‘劳神’呢。”顾清穆干巴巴地说道，“所幸袁牧是个明事理的，回信安抚了一番——只是长此以往，只怕不是办法。”

隆升皱皱眉。

目光短浅而居高位，实非福分。

只是这事儿，倒也怪不了恭皇贵妃，要怪只能怪昭徳皇后——凡人无不有私心，昭徳皇后一生忠直，临死究竟未能免俗。

昭徳皇后知道小袁氏虽不聪明、但也不算太蠢，凭着家里的地位、自己身后的一点情份也足够在宫中自保。但是大袁氏同样知道，三妃之中庆、敏二妃都远比自己妹妹聪明、得宠。

她活着的时候，她和隆升都可以帮妹妹，但是人死如灯灭，她一旦死了，本就不甚喜欢恭妃的隆升估计再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到时候恭妃只怕就要被皇帝忘了——这个到底是她的亲妹妹，她实在不忍心。

所以黑白无常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哭着求皇帝为妹妹晋位，又为素来与她交好的庆妃求了贵妃位——皇贵妃必然主理宫务，大袁氏连给妹妹帮手的人都找好了。庆贵妃母家虽有名望，却无实权，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会好好帮着皇贵妃、结交袁家。

如此一来，不但小袁氏必然得以保全，袁家也相当于有了三皇子和六皇子两个保障——就算六皇子最后养不大，又或者养大了却无能，袁家和皇贵妃也还有三皇子。只要袁家适当帮衬，三皇子日后必然会视袁家如同自家外戚。

同时，隆升来日出降，以她的父宠，夫家必然也是权贵重器，袁家亦可以引以为援。

如此，袁氏三代可保无虞。

昭徳皇后处处都算清楚了，只是可惜，现在看来，她唯独没算到的就是这个妹妹浅见至此。

“可见她做不了皇后，实在是命里没有，谁也怪不了。”隆升甩了句狠话，“她这份儿笨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谁能拿她怎么办？”

顾清穆没理会这句气话，“公主还是多劝劝皇贵妃罢。”

隆升看看他，没好气儿地道：“她不是个明白人，但万幸，也不是毫无脑子，总归闹不出大乱子，顶多就是不招陛下待见罢了。故而我也实在懒得管她——侯爷也不必在她这儿耽误功夫，只要袁牧明白道理，这就够了。”

“恭皇贵妃无关痛痒，那六皇子呢？”

“容瑾？他怎么了？”

提起六皇子，隆升到底警觉了些。

“粹善宫是六皇子生母，若是生母对你我有怨，儿子又当如何呢？”

隆升微微挺直了脊背，面色微沉。

顾清穆知她明白了，遂笑笑，端起茶盏啜饮了几口。

——他们跟东宫争，为的是取而代之。但是欲取，必然要有可代之人。但若是六皇子因生母的缘故，对隆升及顾清穆有怨怼之意，那他们还费什么劲取而代之？直接等着东宫上位、束手就擒不就得了？

只是，若是低位嫔妃，或是其身体不好，那倒好说，大可以找个理由为孩子寻它处抚养。但偏偏小袁氏身体康健且位至皇贵妃，宫中根本无人可以越过她去抚养容瑾。

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对小袁氏善加安抚。

隆升不觉皱眉。

“恭皇贵妃位尊、实在无可替代，公主不得不费心安抚。”顾清穆轻声道，“此事不可不防，公主不可不慎。”

“我省得，多谢侯爷提点。”隆升沉声道，“此事我会伺机处置，侯爷不必忧心。”

顾清穆和隆升合作日久，也知隆升手段，此时听隆升如此一说，便又笑了，“公主行事，臣自然是半分也不必忧虑的。我只等公主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