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 第4章 第 4 章

第四章

又过了三百多年。

这日除了妖，杨二郎和三公主、哮天犬三人回家途中路过平安镇，看到下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三公主对二郎神说：“二郎，我听说此地今日有花灯，我想在镇上玩一玩，二郎可否应允？”

杨戬自然是答应了,三公主变化相貌，女扮男装走在花灯之中，不少姑娘冲着杨二郎丢手帕，姑娘娇憨可爱，不一会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二郎可真是俊俏，你看这些姐姐妹妹们都很中意你呢。”

“公主可知她们为何冲杨戬丢手帕？”

“她们呀是看上你了。”

“公主莫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呀，跟你成亲之前，我每年都会溜到凡间来玩，这个镇子是我打早就来过的，今日是他们的花灯节。所有的姑娘呀，都会上街，如果看上了哪家公子就冲他丢手帕，如果哪家公子看上哪家姑娘，就将手中的扇子赠与她，这就算是定情了。姑娘家放花灯也是为了祈求姻缘，祈求花灯能将自己的心意带给自己的情郎。这些冲你丢帕子的姑娘一定是看上你了，你快瞧瞧，有哪个喜欢的娶回家也好与我做个伴。”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月亮。

寸心看见了，心里黯然不少，但面上还保持着原状，笑嘻嘻的说：“怎么咱们二郎觉得这些姑娘长的不漂亮呀？那我们再转转，再看看有没有更漂亮的。”

杨戬叹了口气看着她说：“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他们此行在平安镇玩的非常尽兴，多逗留了几日三人才返回家中，家里早有天平天将等候二郎神，原来是玉皇大帝派下来传旨，请二郎前去捉拿妖猴孙悟空。

杨二郎此去大获全胜，但却借了太上老君的力，赢的未免太不光彩。

后来又听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由头，且谁也没有料到那孙悟空竟是杨戬的同门师弟，玉鼎真人的关门弟子，杨戬收了孙悟空，惹师父伤心，本欲折回去搭救，被哪吒劝住了。

回到家中三公主做了饭菜在等他。他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看着自己的妻，第一次有了倾诉的**。看着三公主却又不如何开口，正踟蹰间，三公主却先开了口：“二郎做的是对的。”

“我却觉得我错了。我觉得是天庭错了，而不是孙悟空错了，我不该去捉拿他的。”

“天庭是错了，可孙悟空也不完全对。”

“那依公主之见，孙悟空如何做才是对的？”

“孙悟空如何做都是错的。”

“这却是什么道理？”

“孙悟空若是不闹天宫，他就要忍受天规的不公，忍受天条的不公，不仅是他，世间万事万物都要忍受这份不公。可若他要是闹了便是祸害三界了，闹小了不顶事，闹大了三界生灵都会因此而受到伤害，孰轻孰重？所以无论孙悟空怎么做他都是错的。”

“那怎样做才是对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可以改变、推翻这一切的时机，无论使用暴力的手段，使用柔和的手段也好，但是我相信这个时机到了的时候，我们做这些事造成的伤害会比现在小很多。

晚上杨戬在屋顶上喝酒，想着寸心说的话，觉得她与师傅所说，不谋而合。

寸心看见了，以为杨戬又在思念嫦娥，他几百年没有盯着月亮发痴了，突然如此却叫寸心委屈了。

寸心无奈看着自己的丈夫，心里想：“人果然是会越来越贪心的。”

从此，寸心不再跟随杨戬出门打猎，她觉得他需要些独处的日子，她逼得太紧只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六百多年了，不该忘记的他一点也没有忘记，该忘记的他也一点儿都没有忘记。

天还是那个天，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寸心渐渐学会了煮茶，学会了插花，学会琴棋书画，不再是六百年前毛毛躁躁，隔三差五掀了妖精洞府的黄毛丫头了。

杨戬一去数日，未曾好好吃饭，不仅是杨戬，各位兄弟都未曾好好吃饭。

“嘴都让嫂子养刁了。”杨戬听老六这般说，心里也有些思念家中的热菜。

不料回家却没有见到寸心。

杨戬顿觉家中冷清，带哮天犬去华山小住了几日，回来却还是没见到寸心。

院子里的海棠花谢了，杨戬看着园中残叶，心里忽然有些落寞。

这个丫头，平日里在的时候吵得人头大，隔三差五的滋事，不是与自己拌嘴，就是招惹邻里，一言不合跟家里养的小鲤鱼都能吵起来。

这突然走了，自己竟有些不习惯。

杨戬本打算隔日出去寻妻，未曾想寸心自己回来了。

她踏进家门时，样子颇为狼狈，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失魂落魄。

杨戬只以为她在外被人欺负了，问道：“公主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不料寸心一把扑进杨戬怀里，哭了起来。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杨戬长这么大，也没有女的在自己怀里哭过，哪怕是三妹也没有趴在自己怀里这样哭过，顿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她，想了好一会开口道：“你先别哭，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二郎，我娘没了，我娘……我娘去世了。”

雨势渐大。

杨戬将寸心扶进屋里，见她哭的可怜，心中不忍，开口道：“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没有办法，每一个人都要这样经历一遭，只有这样，你才能成长。”

“可是我不想成长。”

“可是这由不得你。” 想了想又说道,”我本该陪在你身边的……”

“这不怪你，母亲她……她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说罢，哭的更厉害了。

大雨倾盆。

杨二郎手足无措：“公主莫要哭了，再哭下去，这灌江口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哇”寸心哭的更厉害了。

“你哭起来真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寸心顾不上抹眼泪，一巴掌朝杨戬打过去。

杨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吐出一口鲜血。

“你……你怎么不躲啊？”

“公主心里可好受些？”

寸心见他如此，心里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发泄一番，心里却更加难受了。

父亲多情，却也最无情，他有那么多的妻妾，从不将母亲放在心上，母亲貌美，性子沉静，不抢不争，渐渐父亲失去乐趣，将母亲搁在冷宫，鲜少过问。

母亲受宠那几年父亲对自己十分宠爱，那时自己没生的如此丑陋，虽样貌尚未长开，但眉宇之间颇有几分母亲的姿色，父亲对她们母女非常看重，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弟弟出生后没几年，父王又有了新的乐趣，纳了几房貌美的小妖精，母亲渐渐失宠，直至被打入冷宫，龙宫里那些莺莺燕燕早就嫉恨她们母女，从此千般刁难，万般欺辱。母亲无奈……罢了，不说了。

杨戬见她渐渐不哭了，眸子里却溢满悲伤。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小时候睡不着觉的时候，母亲总会给我唱儿歌，哄我睡觉。我给你唱歌，你睡觉吧，睡着了就不会难过了。”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下有个茅草屋，一家人在屋里住，非常非常的幸福……

寸心这几日一直都睡不着觉，只要一入梦就会见到母亲。

母亲满身是血的对她说“照顾好你弟弟。”

可是寸心并没有照顾好弟弟。

母亲出殡那日，龙王并出现，流连新娶的妾侍房中，寻欢作乐。

弟弟一怒之下纵火烧了龙王心爱之物——殿上明珠，被西海龙王表奏天庭，告了忤逆，玉帝将其吊在空中，打了三百，不日遭诛。后因南海观世菩萨出面才免于死罪，被贬到蛇盘山鹰愁涧等待唐僧取经……

寸心哭累了，慢慢睡下了。

杨戬看着怀里睡着的妻，她的脸上洒满了月光，心里略为复杂。

犹豫了一下，将她抱回自己卧房平放塌上，又帮她掖了掖被子，推门出去了。

夜间杨戬睡得正沉，忽听得外面风雨大作，树枝被大风吹得哗哗作响。

睁眼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姑娘，抽抽搭搭在哭，吓了一跳。

“二郎，让我同你睡罢，求你了，我害怕，我睡不着。”

杨戬见她赤脚站在地上，手中抱着枕头，脸上满是泪痕。

杨戬心中不忍，便点头答应了。

寸心直接扑上床去，钻进被窝，直往杨戬怀里钻。

“你这脚怎么这般冷？”

“从小就这样。”

“从小？莫不是你从小就喜欢光着脚丫子乱跑吧？”

寸心没有回答，又哭了起来。

杨戬见她哭，猜测可能与她母亲相关，故而转移话题道：“我帮你暖暖。”便把寸心的脚拉过来，捂在腹部。

寸心的脚渐渐暖和起来，迷迷糊糊之间入睡了。

从此以后寸心每晚都会来同二郎神同榻而眠，二郎神也不曾拒绝，每日尽心尽力为她捂脚。俩人的日子过的也算和谐，只是却从来没有圆过房。

只是这几日每日起来院子里都积满了水，寸心原本怕淹了山下的百姓，强忍泪水，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二郎神也不出去打猎了，很是怀念寸心以前每每同自己嬉笑讲话的样子，下决心要让她好起来，于是让哮天犬去华山请了三圣母作陪，带着妹子和妻子还有自家的狗伴作凡人的样子去黄山玩了半年。

回来后，向日葵全都开了，三公主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一日三公主从树下挖出来四五个坛子，对二郎神说：“这是咱们成亲的时候我埋进去的，是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二郎，要不要尝尝看？”

寸心将悲伤深压眼底，逐渐恢复往日神采。

二人边喝边聊，说了许多小时候贪玩的事。

“我小时候原本是许了亲的，许给了万圣龙王的儿子，那小子，从小就被我欺负，长大后那是死也不肯娶我啊，他父王诳他说我貌美如花，这小子动了色心，抬了聘礼来我家提亲，父王命我带了面纱与人相见，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摘了面纱，吓得他屁滚尿流，从此见了女人就哆嗦，断了娶妻的心思。”

杨戬愣住了，看她笑的灿烂，摇摇头说：“没心没肺的丫头。”

“活该他没口福，你说，本公主做的菜好不好吃？”

“好吃。”

“本公主酿的酒香不香？”

“公主好手艺，这桂花酒芳香扑鼻，醇厚宜人。”

“埋了六七百年的酒，当然醇厚了，二郎莫贪杯，这酒酒劲大着呢。”

“果真是好酒。”

“杨戬你说，我长得丑吗？”

这是寸心第一次直呼杨戬大名，杨戬笑了笑说：“不丑，谁敢说你丑我宰了他。”

“你呢？二郎你长得这般俊俏，是不是……是不是提亲的人都踏破你家门槛了？”

杨戬想起小时候常常趴在未过门的妻子家墙角探看，常被老丈人放狗咬。

出事那天，莫不是他非要跑去同未婚妻道别，或许他们家就都躲过去了，思及往事，杨戬不禁多喝了几杯。

当日二人喝的伶仃大醉，相偕朝卧房走去，寸心本想将二郎神送至榻上便离开，却不料被他压在了身下。

寸心喝的本就少，加之酒量好，因此脑袋还算清楚，可是杨二郎就不一样了。他喝的多，又因为近日一直为寸心担心，出去玩的时候也不敢放松，一直没有多饮酒，今日忽然喝这么多，有些不胜酒力，醉了过去。

那晚的月色很亮，映的三公主面颊绯红。

杨戬看着身子下面的妻，虽然容貌丑陋，却掩不住女子的娇憨之态，一时情难自禁，伸手脱了人家衣服。

三公主面皮更红，这杨二郎醉了，自己可并没有醉，心里十分清楚现在在做什么，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二郎，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三公主不敢深想，一动不敢动，怕动了，这梦就醒了。

这是自己喜欢了六百多年的人啊，几乎从见他第一面起，她就想拥有他，想永远拥有他。

三公主永远都不能忘记，她救他时，他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那是一双写满了痛苦的眼睛，三公主对这种眼神从来都不陌生，但是如此深刻的感情，却还是深深的震撼了她。

她很想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此绝情又深情的眼神竟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那时她就决定陪伴着这个人，一直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