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4章 Out of The Blue(从天而降)

“新的发展，新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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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斐公主大婚的消息传来，邻国亚都林的王公臣子们登时乱成一团——这意味着他们企图依靠联姻来削弱洛斐的方案彻底破产，老国王愁眉不展，王子们捶胸顿足，出谋划策的无用臣子们则心惊胆战。不过，这些人之中，最为烦恼的一个却不是上述这些人，而是是亚都林的一位公主。

她是国王和王后的第三个女儿，芳名唤作“菲尔妮亚”（Phienia）。不同于两个温柔贤淑的姐姐和讨人喜欢的小妹妹，她从小就爱跟自己的兄弟厮混在一起，最喜欢的游戏是扮成骑士，做一些惩治强盗之类的把戏。菲尔妮亚天生了一副极其强悍的个性，当然，更多人称其为“粗鲁”——有哪个女儿家敢像男人一样男人叫嚣，大呼着要当将军领兵战斗呢？不仅如此，她总是有着自己的主见，敢于不服从自己那作为一国之君的父亲的要求：小到穿着骑马装参加宴会，大到擅自拒绝父亲给自己安排的婚事。一来二去，这位公主差不多沦为了全国的笑柄——贵太太和小姐们窃窃私语着她的不检点，平民百姓把她的光辉事迹编成滑稽戏演出，就来小孩子都会拿“铁蠢人菲儿”（Ironic Phier）这样的名号相互取笑。不过菲尔妮亚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照旧我行我素，让她的父母头疼不止。

因为洛斐的强大，亚都林感觉受到了威胁，国王罗塞诺尔（Rossenor）便计划着让自己的子侄向洛斐唯一的公主玛希维娜提亲，以便达到钳制对方的目的——哪成想，一条从天而降的巨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也不是没派自己的子民前去尝试，并且为了提高成功的概率，他一面指示大量贵族子弟多路推进，一面命人对洛斐的勇士们围追堵截，结果没想到他的运气实在太差，自己的继承人摔断了一条腿不说，公主还被一位洛斐的骑士抱了去！

眼下，若还想达到挟制洛斐的目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同别国联姻，从而笼络盟友。在罗塞诺尔自己的四个孩子中，长女和二女早就嫁给了国内贵族为妇，排行第三的儿子在拯救公主失败后便迎娶了宰相的独女，还有个最小的女儿尚未成人，看来看去，能接受这项光荣使命的便只剩下他四女儿了......于是，所有的希望突然被寄托在了菲尔妮亚身上，她本人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抗，便又被安排上了一桩婚事——最恐怖的是，对于自己的结婚对象，她完全一无所知，在庆祝宴会上的匆匆一瞥看见的就是她对那家伙的全部印象了！

菲尔妮亚先是欲哭无泪，接着怒不可遏，然后稍微冷静，很快便开始思考对策。她试着绝食，装病装疯，甚至以性命相逼；可她的父母这回铁了心，一定要把她嫁出去，在温柔劝说和讲解道理未果后，罗塞诺尔王一声令下，可怜的菲尔妮亚公主便被关了禁闭。第一次，她被关在了卧房里，菲尔妮亚便和自己最要好的女仆串通，与她互换了衣服，趁着黄昏光线昏暗逃了出来，结果还没走出王宫便被人识破；第二次，她被关进了密狱（这地方历来关押着不服管教的贵族子弟），由专人把守，不过机智的公主掐准了放风的时机，再度出逃，一连消失了好几个月，最后在亚都林和洛斐的边界被带回——那时候的她干着洗衣妇的工作，非常之快乐无忧——；第三次，忍无可忍的国王把她关在了一座十仗高的尖塔之上，好在一位爱慕她的卫兵借着绳索和云梯，有惊无险地救出了她，并把公主带回了家。菲尔妮亚在那儿没待多久，就让搜查的王室亲卫团带走了。在王宫里，暴怒的罗塞诺尔拔出剑，质问女儿想干什么。

“我想反抗命运。”菲尔妮亚昂起头，毫不畏惧地答道。

“你......你想要置你的国家，你的人民于死地吗？！”老国王吹胡子瞪眼地问道，剑刃闪着凌凌寒光。

“我不想——但如果我服从了安排，亚都林就真的永世安宁了吗？”公主反问，闪亮的绿眼睛里热泪莹莹。

罗塞诺尔一愣，颓然倒在王座上，挥挥手，让人把公主带回尖塔上。他感到了惶恐与羞愧，但他对此并未过多在意——毕竟，像他这般模样深谋远虑的国王，从不会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星辰斗转，日月如梭，婚期的临近让菲尔妮亚无比焦虑，无比不安。在尖塔之上，她发着抖，祈求她原本憎恶的命运之神的垂怜，“救救我吧，救救我吧......”不知所措的公主在高塔上祷告着，“我宁愿嫁给恶龙......也不愿……不愿嫁给一个我根本不了解之人......”

她睁开眼，默默凝望天际，毫不在意泪水打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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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之上，漂浮着一座小岛。小岛呈盾状，景色原始而秀丽，一副远离尘世的模样。

这里被它的居住者们称为“亚琉申斯”（Aleutians），即“铁青灰”之意。它离远洲大陆并不遥远，却没有人类或者魔灵的踪迹——它的主人们是一群神奇的龙，无法喷出火焰却拥有无可比拟的强大魔力，智慧而多愁善感，好奇一切美好的未知。

小岛正是借助着冷龙们的魔力漂浮于海上，冷龙在小岛上栖身，出生，繁衍，死去。不过，他们的足迹并不局限于此，总有几条冷龙会遵照族长的指示离岛远游，记录下有关于自己的所见所闻，编撰出独属于龙的历史。

现在的的冷龙首领名为萨涅里安（Sanellián），不过出于惯例，他的族龙们称他为“族长”，而他的亲朋好友则昵称他为“利汀”（冷龙并不习惯直呼他龙大名）。与他的先辈们相比，萨涅里安高大健壮，处事公正，冷静沉稳。不过，让他伤脑筋的是，他唯一的孩子茜蒂似乎完全没有遗传到自己的种种特制：这条小龙躁动而自大，喜好玩耍，讨厌学习，总是做着让龙伤脑筋的白日梦。不过，她现在还小，说不定日后就会成为一位伟大的首领，承担续写《龙言古稿》的重任。

因为父亲需要处理族中事务，母亲又常年在外游历冒险，茜蒂自幼便缺乏管教，这让她具有十足的勇气，亦造就了她鲁莽又自以为是的性格。因为胆子太大，茜蒂没什么同龄的玩伴，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依旧每天兴高采烈地在岛上飞来飞去，窜进海中赶鱼上岸。她无忧无虑地长大，直到命运钦定的某一天......

和往常一样，茜蒂在她自封的领地上玩耍，她从海水中爬上岸，抖落翅膀上的水珠，在暖和的阳光下舒舒服服地打起盹来。似睡非睡之间，她听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什么声音......”她哼哼着，睁开眼睛，发觉一团黑影遮住了阳光，并且正在飞速下坠——

“轰！”

沙土飞扬，茜蒂连连咳嗽着，昏头转向地爬起来。她原来的位置被另一个大家伙取代了——真惊险！要不是她动作敏捷，那家伙就该把她压成肉泥了！烟尘好一会儿才完全散尽，茜蒂这才得以看清不速之客的真面目——天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那居然是一条巨龙！这家伙和冷龙长得一点也不一样，体型很是庞大，一身银白色的鳞甲，还长着两对儿翅膀！茜蒂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它一番，随即让它的累累伤痕吓了一跳——这家伙浑身脏兮兮的，腹部腰背有好些可怕的伤口，一只眼睛正冒着血，看起来情况非常严重！小冷龙先是手足无措了震惊一会儿，紧接着很快冷静下来，她先搜寻了一圈，找来了不少长在沙地上的白鳞草，将其嚼烂，吐在巨龙眼睛的伤处。做完这些后，茜蒂在去找父亲和守在原地两个选项间犹豫了一下，决定选择前者。正当她预备飞起时，一声低沉而凶狠的吼叫拉住了她：“是谁……给我停下！”

茜蒂被吓得鳞片倒竖，回过头，正正好地对上了一只冒着凶光的巨大眼睛。这个可怕的大家伙，一只爪子比她一整条龙都大，哪怕它现在是一副狼狈虚弱的样子，想要一口吞掉她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我……”小冷龙局促而紧张地缩紧翅膀，后退了几步，“我……我要找爸爸来帮你……”

银白色恶龙瞪着她，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我……我没有恶意……”“这里……是哪里？”那家伙打断了她，问道。

茜蒂把前爪紧紧搅在一起，“亚、亚琉申斯——也叫做铁青灰岛。”自她出生以来，她的舌头从没有这么不利索。

恶龙又喘了好一阵，数道细细的血丝从它的巨口中冒出，顺着牙缝流下，染红了沙滩。这家伙真的伤得厉害，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它就眼睛翻白，再度昏了过去。见它这副模样，茜蒂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地飞回议事地找父亲，结果因为过于激动，好一会儿才把事情描述清楚，然后带着数条冷龙匆匆原路返回。见到这位不速之客后，众龙都吓了一跳，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这是……欧洛因龙？”

“欧洛因龙，那是什么？”茜蒂立刻向身边的父亲问道。

她的父亲神情严肃地注视着那条龙，良久，才低声回答：“欧洛因……它们是非常凶恶的一群龙，现在基本销声匿迹了……茜蒂，回巢去，这里很危险。”

“可是是我发现了它！”小家伙立刻不满地抗议道。

可惜的是，在家长的权威面前，小孩子的鬼哭狼嚎根本不值得一提，很快，茜蒂就被自己的一位远亲表姐拖回了窠巢，并且被要求好好读一会儿书。但是茜蒂讨厌阅读，让她这么干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没一会儿功夫，小冷龙便呼呼大睡起来，而她的看护龙则趁着这更当儿溜回海滩看热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应族长的要求，所有幼龙都被看管在栖处，不许外出探险玩耍。“那条欧洛因龙非常危险，我们暂时用结界控制住了它。要是你们故意去接近它，或者让它看见了你们，它的一个喷嚏就会把你们烧成灰！”

大部分小冷龙都害怕地尖叫起来，除了一脸不耐烦的茜蒂。她的胆子可不小，又喜欢新鲜事物，父亲的话更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于是乎，午夜时分，小家伙不甚娴熟地隐去身形（这对于她的年纪十分超前，根本没有龙知道这回事），悄悄离开了栖地，飞往那片沙滩。

夜幕下，仅有一条昏昏欲睡的冷龙把守着结节阵眼，另外的两条守卫连同她的父亲在不远处的临时窠巢中休息。茜蒂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她呼出有昏睡之效的水雾，依次将其喷吐在四条冷龙身周；做完这些，她弄出些动静，测试他们是否睡熟：令她满意的是，这个法术的效果比她想象得更好！一切准备就绪，她抬起爪子，大义凛然地迈入结界——

“滋！”

她一惊，旋即叫面前睁开的一只幽光闪闪的巨眼吓得跳了起来。

“是你……”恶龙低声嘶哑地说道，“我记得你……你居然敢回到这里……呵……你这不怕死的小东西……”

“啊？”茜蒂低下头，自己的爪子赫然映入眼帘——糟了，因为结界影响，她的隐身法术失效了！“唔……我……”她略略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那条恶龙身上的结界锁链正发出淡紫色的暗光哩！在确认自己安全后，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我！我怎么不能来这里？这里是我们的领地——倒是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恶龙低哼一声，鼻子里喷出的硝石气味呛得茜蒂咳嗽连连。“你这样的小家伙……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如是说。

“我？我怎么了？要不是我这样的小家伙，你早就没命……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就危险了！”茜蒂说着，往前凑了一点儿，“嘿，我可救了你，你就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吗？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聊聊天呀！”

“我？小家伙......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让你救我……”它说着，把头扭到一边，用伤眼对着茜蒂——老天……那只眼睛被一道深深的伤疤贯穿，只剩下一轮血糊糊的黑洞。茜蒂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伤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带着几分恐惧，半好奇半关心地又往前迈了几步，细声细气地问道：“你的眼睛……还好吗？”

欧洛因龙又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见它不算暴戾，茜蒂大着胆子，凑到了它的眼睛前，抬起爪子，却半天不敢摸一下。“那个……那个……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她放轻声音，努力表现得友善些，“我知道，你也不想被结界困在这里，其实，只要我们确认你不会伤害我们，我们就会放走你。”

“小家伙……”巨龙缓缓扭过头，用好眼睛对着茜蒂，傲慢地盯着她，“该害怕的是你们……我只消挥挥爪子，你们就会倒下！你们……你们应该把我尊称为陛下，奉上你们珠宝，颤抖着乞求原谅！”

茜蒂不解地看着它：“如果你这样厉害，你又为什么要逃到这儿来？又是谁把你打伤成这个样子？”

恶龙脖子一梗，一时没有言语反驳。

“我们是冷龙，没有财宝，只有一些没意思的古书。”茜蒂非常友好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完全可以带走，再不济把它们烧了也行！”

“哼！”对方听起来异常不屑，“书？那是什么东西？无趣又浪费时间……傻子才会把它们当宝贝！”

“嗯！我也老觉得我爸爸是个大笨蛋！呃……我是说，他老是不同意我。”一看对方和自己一样讨厌书籍古卷，茜蒂顿时把它视为了世上最最亲切的龙，“我爸爸总是说，‘书是无价之宝’，多好笑啊！嘿，既然你也讨厌书......那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我叫茜蒂，你呢？”

恶龙的脸上露出了近似狞笑的表情：“小家伙，我们这样的家伙可不需要朋友！滚回你的小窝去吧，别来烦我！”

“喂！你……”茜蒂先是一阵错愕，紧接着有点愤怒，又感觉挺委屈——怎么会这样呢？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因为不喜欢读书学习才被冷龙们瞧不上的，现在倒好，连一个大老粗模样的入侵者都有理由嫌弃她了！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拒绝，但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我怎么不能这样？”恶龙得意地问道，满脸都是傲慢与嘲讽的神气。

小冷龙想骂两句，可觉得这又没什么意义。“你！你这个——你原来也是个......唉......”她郁闷而失落地叹口气，“如果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你还难受吗？唉，你好好休息吧......”语罢，她转过身，垂头丧气地一步步慢慢往结界外挪去。

夜风中带着海浪咸咸的味道，可茜蒂却无心欣赏身旁深邃美好的景色。她又被推开啦……对一个孩子来说真是残忍，但好在她早已习惯。

就在她一只前爪即将迈出结界的当儿，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喂”。

“小家伙……”声音的主人听起来相当别扭，“啧，你给我听好……我的名字，叫作‘佩厄多恩’（PeahDo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