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走夜路时捡到一袋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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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鲁茵混在人群里,恨不得把一口牙尽数咬碎。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证了所谓的“历史”——积怨百年的洛斐和亚都林因为猎龙时的同仇敌忾和缓了关系,加之两国的国王都渴望和平安定,于是乎,他们以此为契机,握手言和,相互通婚,再次亲如一家。
至此,远洲南部的国家们终于实现了全部联合,纵他迦鲁茵有翻云覆雨、召雷引电这样天大的本事,想要再挑起战火也无异于痴人说梦。现在,他才慢慢琢磨出那条冷龙的诡计,这无疑让他的愤怒更上一层楼。“该死……奇尔茜,佩厄多恩……我要把你们像虫子一样碾碎……”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口中喷出的黑烟引得过路人一阵侧目。
他裹紧身上的披风,离开人群,躲进一个僻静的角落,继续思考着自己毁灭人类的霸业。他自信自己的想法没错——“一定得让人类陷入纷争和内斗,不然我们的实力无法与他们的智慧匹敌……”他嘟囔着,眉头紧皱,“真该死,奇尔茜,你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族龙感到悲伤吗?可笑的弱者……一定是你太过弱小孱懦,不敢也不会仇恨了吧!”
想到这儿,他气得用拳头往墙上用力一砸——“轰!”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伴随层层叠叠的裂纹登时出现。“无能的弱者呵,你没能成为冷龙们的首领……我为此感到庆幸!否则,你的族龙一定会落个更为悲惨的下场!”他咒骂着宣泄怒气,选择性忘记了自己被这位“弱者”推下山崖,差点命丧人类之手的事实。
但光靠逞口舌之快是无法改变现实的,纵使他对奇尔茜恨得牙痒,他依旧清楚,这条冷龙对于人类的了解远比他自己多,没有她的帮助,他的理想终究只能是白日做梦。不过,现在奇尔茜被佩厄多恩带去了苍陆,虽说他们一伙龙多势众,但想要将冷龙带回,绝非易事——佩厄多恩正值壮年,战斗技巧娴熟,又在自己的领地,他们估计还没动手,欧洛因龙就能把他们杀得狼狈而逃。
在真正开始进攻人类前,迦鲁茵不想浪费力气,况且他需要恶龙们团结一心——要是他自己带头内讧,不等于在给他龙留下把柄?想来想去,迦鲁茵愣是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母亲……妈妈……”他的拳头紧了紧,“告诉儿子,我究竟该怎么做,究竟该怎么样,才能为你报仇雪恨……”
突然,他的眼前黑影一闪,“啪嗒”,一卷卷轴凭空出现,砸在他的脑袋上,旋即被黑龙伸手抓住。
那是一卷细小的羊皮纸轴,迦鲁茵皱着眉将其展开——卷轴上的墨迹新鲜,尚未干透,看得出来才写就不久。
“原地踟蹰却一无所获,还请北上,阁下将会是我最为尊贵的客人。”
卷轴的左下角,绘着烫金的图章——宝剑与法杖交叉,巨龙的首级悬于其上。迦鲁茵思索一阵,突然想起,这是北方梅格努斯王室的王徽。
他一愣,紧接着扯起嘴角,露出阴沉沉的冷笑。
黑烟扬起,灰烬落下;无人注意,远方天际,数道黑影狂飙而去,逐渐与北方的山峦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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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奇尔茜反应,佩厄多恩便猛地抬翼,宛如一支巨箭,“嗖”地朝黑影飞去。
弹指间,那道银飚便得胜归来——他缓缓落在冷龙身前,抬起爪子,疑惑地发问:“茜蒂,快瞧瞧这是什么?看着也不像是迦鲁茵的眼线。”
在他的爪子中心,有一只奄奄一息的棕色巨鹰:它的羽毛七零八落,鲜血从明黄色的喙中涌出,死亡的阴影蒙蔽了那双本该明亮的鹰眼。奇尔茜皱起眉头,把老鹰从佩厄多恩的爪中取下——老天,它可真大!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鸟呢!
“苍陆有这样的鸟类吗?”冷龙一面打量着那只死于非命的巨鹰,一面问,“唔……这里可是你的领地,早就没有动物有胆子靠近……难不成,这是一只魔灵?”
“要是魔灵,它怎么会被我一下子捏死?”佩厄多恩不以为然道,“不过……它的身上倒是有很重的人味儿,还有……”他又嗅闻了几下,突然面色陡变,不再言语。
奇尔茜正忙着检查巨鹰的尸体,“还有……啊哈!”说着,她从巨鹰腹部的羽毛中抽出一小卷卷轴,“啊,就说这只鹰会有来头!”她嘀咕着,把卷轴展开,大声念道:“事态危急,时刻谨记,你我约定。”
“返程?”佩厄多恩这时低低地重复一遍,“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冷龙眨眨眼睛,看见了卷轴右下角的图徽:是交叉着的法杖与宝剑——她一下子茅塞顿开,连忙举起卷轴,指着图徽说道:“快瞧,佩皮,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图标在一个国家代表着军队的号令。跋山涉水的小贼,莫名出现的巨鹰,‘事态危急’的指示……”
佩厄多恩用爪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哦,是梅格努斯!这份卷轴就是他们的军令!”
“瞧吧,这些年来我对人类的研究还是有些用处!”奇尔茜洋洋得意地吹嘘了一句,不忘回到正题,“而伊薇特和梅弗尔又是在梅格努斯的帮助下,得以来到苍陆寻宝……这样看来,这份军令是梅格努斯发给他们的。”
欧洛因龙含糊地应了两声,看起来兴致缺缺。“佩皮,你怎么……”奇尔茜看了看卷轴,突然反应过来,“啊,是因为梅格努斯在……”
“是的。”他别过脑袋,“我更习惯叫那里冷杉郡。”
难怪他刚刚突然缄口,原来是闻见了熟悉的味道!奇尔茜喉头一阵梗塞,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只能爬上他的背,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没事,茜蒂,别在意。”佩厄多恩低声说道,轻轻一蹭她的脑袋,“我很庆幸,现在是你陪在我的身边。”
他们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废宫里还捆着两位客人呢!“正好,他们的主子也送来了信,快让他们走吧!”佩厄多恩说着,忍不住瞥了一眼地上的死鹰,很响亮地吞了口口水;奇尔茜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狡猾地笑笑,跳到地上,慢悠悠往废宫里踱去,假装没听见身后响亮的咀嚼声与吞咽声。
当她走进殿内时,那对儿苦命的爱人正唏嘘着惜别呢!梅弗尔以及耷拉着脑袋,似乎已经厌倦了与命运抗争,而伊薇特不住垂泪,断断续续地对爱人道谢,同时抽噎着追忆过往的幸福和美好。“梅菲……真是对不起……我把你们卷了进来……我是如此的不称职……”她连连啜泣,泪水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你……你本不用跟我走这么一遭的……是我害了你……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我只希望……”
“好了,伊薇尔……”梅弗尔开口,声音嘶哑,宛若鹫鹰哀鸣,“事已至此……别再这么说了……我是游侠,我只是个游侠……成不了英雄——唉……别难过了,我之前常常朝你发火……说要离开你,自己去寻宝……你每次都吓得说不出话——但我没有抛弃你,我始终跟随着你……伊薇尔,我们能一起死去……这样也不错……”
此言一出,伊薇特的哭泣声大了几分,她太过难过,以至于无法说出连贯的语句。另一头,奇尔茜终于受够他们之间的情话了,她清清嗓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囚犯们身前,张开嘴,捆住二人的藤蔓便立刻化作水汽,被她吸入口中。
猝不及防的两人摔落在地,仰着头,错愕而警惕地盯着她;“别害怕,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俩可以走了。”冷龙说道,抬起尾巴指了个方向,“佩皮……佩厄多恩愿意放你们离开。这很难得,放在以往,你们早在踏进这里前就被烧成灰烬了!别再心存妄想,和此处所有的宝物一样,复苏之灵已经是佩厄多恩的东西。至于你们的任务……既然是诅咒,就有解开它的方法——这是我给你们的建议。”
他们对视一眼,似乎尚未从劫后余生的好消息中缓过神来。“还有,有一只巨鹰来到了这里,带来了一纸军令。”奇尔茜接着往下说,同时把爪子里的卷轴晃了一晃,“看样子,你们也得赶紧返程了!”
语罢,她便将卷轴一扔,那头的梅弗尔眼疾手快地抬手,稳稳接住;他展开卷轴,大致扫了一眼,苍白的脸庞顿时被阴霾笼罩。“梅菲?”伊薇特这时迟疑地唤了他一声,“你还好吗……是梅格努斯的王室吗?”
游侠面色阴沉,他没有回话,微微摇着头,神经质地、反反复复地将手里的卷轴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要将羊皮纸盯出一个洞来!他的反应实在是说不上来的古怪,奇尔茜看在眼里,但只是当做他心情复杂,没有过多在意。
局面一时间有些僵持:梅弗尔皱着眉头,死盯着手里的卷轴,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奇尔茜站在一旁,也不好出声驱赶,只能默默观察他们。最终,还是伊薇特破解了僵局——她推了一把同伴,后者方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望向她:“伊薇尔?”
伊薇特没有看他,抬头直视这奇尔茜的眼睛:“你……您帮了我们不少……谢谢,我们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甚至弄伤了您的两个同伴。”
“同伴?”奇尔茜一歪头,回想起自己创造出的两个分身,“啊,那只是我用魔法做出来的假影子,说到底不过两团水雾罢了,不用放在心上。快离开吧,你们是多年来第一对儿佩厄多恩愿意放离苍陆的外来者,不要辜负你们的幸运——时间不等人,你们的子民和同伴还需要你们,快些回去吧,你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二人听闻,本就悲伤的表情愈发黯淡。唉,真是两个可怜的家伙!冷龙在心底暗暗嘀咕着,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空手而归,他们准会被怪罪。”她思考着,“嗯……佩皮不愿意他们带走珠玉珍宝,总有些别的东西他不会在意……”
想到这儿,她豁然开朗,说了声“跟上来”,接着调转方向,快步向另一条廊道走去;伊薇特与梅弗尔对视一眼,对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有些意外,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一番兜兜绕绕,奇尔茜把他们领到了废宫后方的一座楼阁之中,因为它体积不大,又有树木掩映,所以幸运地避免了严重的破坏,较为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我勘察过宫殿的遗迹,这里大概是恩弥拉精灵们藏书的地方,当然,他们的历史悠久,这么一点儿地方不可能装下他们全部的藏书。”奇尔茜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他们爬上二楼,“这里位置偏僻,因此,所藏书籍都是些不受重视的种类——关于战争,关于魔法……关于诅咒。”
她攀上书架,依照记忆开始翻阅,“这里的书籍大都记载着如何排兵布阵、怎样打造兵器,以及驱散诅咒和伤员护理……”“驱散诅咒?伤员护理?”她话没说完,便被伊薇特激动地打断了。
“是啊。”奇尔茜从书架上抽出几卷古籍,转过身,目光幽幽,“可惜苍陆实在太过风平浪静,他们抛弃了这些知识,不然也不至于在佩厄多恩的烈焰下溃不成军。”
伊薇特一愣,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
“但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计较过去毫无意义。”冷龙走近二人,把爪子里的古籍递到伊薇特面前,“收下吧,这样一来,你便不是无功而返。不要失去希望,你的子民还会有救。”
“你……你……”精灵女子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再度蓄满眼眶,“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救了我。而且,我太知道失去族人、独自苟活于世是什么滋味儿……”奇尔茜叹了口气,旋即扬起一个调皮明媚的笑容,“好啦,别再哭了,我可不觉你这样是在感谢我!”
“啊……谢谢——我、我——”伊薇特忙不迭地抬手抹泪,吸了好一会儿鼻子,方伸出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古籍,“真是万分感谢……”说着,她单膝跪下,一手按在心口处,郑重万分地行了一礼,“奇尔茜,您的帮助我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我定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这么夸张,姑娘,我可是一条龙。”奇尔茜摆摆爪子,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梅弗尔身上——啊哈,这家伙,偏着脑袋,一副局外人的清明做派,可贼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投来一瞥,活像一只贪心又怯懦的老鼠!冷龙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喂,游侠梅弗尔,”她扯出一个假模假样的微笑,“我给了伊薇特卷轴,以解游牧精灵和凡人们的燃眉之急——她一定会被大家奉为英雄,但这对你可不太公平!”
“呃,这……”梅弗尔看起来多少有些猝不及防,“这……这怎么会……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陪着笑,汗珠直冒。
奇尔茜本就不喜欢这个家伙,见他这样局促,心底的猜想倒是明了两三分了。“噢,别跟我这样一条龙置气,我不像凡人那样拐弯抹角,精通说话的技艺。”她眨眨眼睛,咧嘴一笑,“别介意,我素来公平,所以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接好这个!”她抬爪,从身侧摘下数枚即将脱落的鳞片,放在梅弗尔手心,“龙鳞都很神奇,它们沾染了我的魔力,给你做个纪念吧!”
面对这份意外之喜,梅弗尔脸上的郁色淡了不少,他连连鞠躬,笨嘴拙舌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伊薇特见他这样急切发窘,一面无奈地笑着,一面帮忙解围道:“梅菲也很谢谢您!他不大善于交流,还请别见怪!”
“我不会见怪的,但你们真的得走了——我也得回去找佩厄多恩啦。”奇尔茜站起身,举起翅膀对他们挥了三挥,“后会有期,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