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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烟渡 第8章 诡计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6:18 来源:文学城

夜晚,韩朝雨照例去给祖母读书。没过一阵,韩兆辉和魏林晚夫妇便来了。

二人行过礼后,李氏对着韩兆辉说道:“辉哥儿,今日找你,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当年,御医叶大人曾对你祖父有救命之恩。当年你祖父从北境征战回来时,若无叶家医治,你祖父恐早已不在人世,韩家也不会有今日的光景。如今,叶家家道中落,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孙女,名叫叶婉。那孩子已到了适婚年龄。我想,让你纳叶婉为妾,也好报答叶家当年的救命之恩,尽韩家的一份义务。”

韩兆辉闻言,立马道:“母亲,此事太过仓促,可否容我思虑周全再做决定?叶太医对祖父的恩情,我亦有耳闻。只不过比起纳妾,我们资助叶家,助其重振家业,岂非对叶氏一族更有助益?”

李氏道,“你成婚至今都多长时间了?如今只有一个孩子,须得赶紧为韩家延续香火才是。我看儿媳妇肚子一直没个动静,想着给你屋里添个人才好。你怎么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母亲,”韩兆辉依旧坚定,“我才回京不久,朝中有诸多事情要忙,等过一阵,我自会考虑生养孩子之事。请母亲放心。”

魏林晚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眸,神色淡漠。可韩朝雨却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放在膝上的手,显然,她心中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碍于韩兆辉的面子,没有插嘴而已。

李氏提了嗓音,道,“这件事我已经同叶家说好了,你必须娶了叶婉,否则传出去,我们韩家便会落了个不守诚信的名声!”

韩兆明的妻子刘氏坐在一旁,见状,连忙开口劝道:“三弟,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为了韩家好。纳叶婉为妾,既是对叶家报恩,也算是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愿,还能让韩家有个重情重义的名声。弟妹通情达理,想必也能理解的,你就答应了吧。”

韩兆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此事,就不劳嫂嫂费心了。我与夫人感情深厚,我是不会纳妾的。”

厅堂里的争吵,越发激烈,李氏气得脸色铁青,韩兆辉不肯退让,刘氏在一旁左右为难。韩朝雨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盘算。她知道,李氏之所以非要让韩兆辉纳叶婉为妾,无非是忌惮韩兆辉如今的权位,担心韩兆辉夫妇日后会夺走韩家的掌家权,故而弄了个知根知底的小妾,安插在韩兆辉身边,既能监视韩兆辉夫妇的一举一动,也能离间韩兆辉与魏林晚的感情,可谓是一举多得。

就在这时,魏林晚忽然开口,打破了厅堂里的争吵:“侯爷,母亲,依妾身看,叶家对韩家有救命之恩,我们确实应该报答。既然母亲决定让夫君纳叶姑娘为妾,那便依母亲的意思吧。”

这话一出,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韩兆辉一脸惊讶地看着魏林晚,急道:“万万不可!”

李氏闻言,脸上的怒火立时消散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还是儿媳懂事,识大体,不愧是老侯爷亲自挑选的儿媳人选。辉哥儿,你该好好听听她的才是。”

韩兆辉看着魏林晚,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只为不让他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她竟同意让他纳妾。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道:“好,我答应母亲,纳叶婉为妾。”

李氏满意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安排好婚事。”

商议已定,韩兆辉和魏林晚一同辞别李氏,离了荣庆院。韩朝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魏林晚果然是个有手段、识大体的女子,她看似妥协,实则是为了保全自己和韩兆辉,若是她执意反对,只会让李氏更加不满,让韩兆辉陷入两难的境地,进而影响到韩兆辉在韩氏一族中的口碑。而她的妥协,不仅能让李氏满意,还能令韩兆辉心生愧疚,继而愈加宠爱她。至于叶婉,想必魏氏日后还有的是对付她的手段。

几日后的婚事不算隆重,却也还算体面。新婚之夜,韩兆辉心中满是愧疚,不愿面对魏林晚,也不愿面对叶婉,便独自一人在书房饮酒,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小厮扶回了叶婉的房间,倒头就睡,自己都没看清楚叶婉长什么样子。

婚后不过一个月,传来叶婉怀孕的消息。李氏得知后很是欣喜,连忙让人给叶婉送去许多珍贵的补品,还特意派人伺候叶婉的饮食起居,对她的态度越发亲和,比对魏氏要更亲近。

这日,荣庆院内,李氏频频给叶婉夹菜,满脸笑意,道:“婉儿刚入侯府,便有了身孕,真是韩家的福气。辉哥儿,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的身子出半点岔子。”

韩兆辉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魏林晚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体的笑容。李氏继续道:“儿媳妇,自打你生完朗哥儿后,肚子便再无动静,如今,婉儿刚嫁过来一个月,便怀上了,你可得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早日再给兆辉生个一儿一女的。”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都假装低头吃菜,不敢吱声,有几个好事的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魏林晚,观察着她的神色。韩兆辉脸色一沉,想要开口为魏林晚辩解,却被魏林晚用眼神制止了。

魏林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母亲说得是,儿媳今后定会好好调养身体。”

回去后,韩朝雨一直觉得事有古怪。她对游月说道:“叶婉怀孕的消息来的太快,太过蹊跷。按说三叔与婶婶相濡以沫,情投意合,三叔是一点儿也不想娶叶婉,更不会那么快就与叶婉同房。何况他们二人此前甚至从未相见,三叔性子再怎么朝三暮四,也不至于如此。”

游月一边替她梳妆一边道:“大娘子不是说,让姑娘别管三房家和太夫人的事吗?”

韩朝雨摇头:“此事我非但不能坐视不管,还应尽可能地帮魏婶婶脱困。若此事能成,便可作为我对魏婶婶投诚的投名状,从此赢得她的信任。”

游月讶异道:“姑娘,你要做什么?”

她思索了片刻,让游月找来府中一个曾替先侯爷卖过命的心腹小厮,其人名叫来风,忠心耿耿,做事利落,是她父亲在世时让留在她身边的。他在市井上认识不少人,消息很是灵通,尤其是在市井商铺、药铺、茶肆一带,有不少熟人,正好可以帮她查明叶婉的来历。

“来风,”韩朝雨语道,“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你去市井上,帮我查一下叶婉的来历,尤其是她嫁入侯府之前的事情。切记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来风连忙拱手道:“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尽快办妥此事,绝不泄露出去!”

韩朝雨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来风。几日后,来风终于回来了。他来到韩朝雨面前,压低声音道:“姑娘,小的查到叶姑娘的来历,确实有问题。”

韩朝雨疑惑地看着他。他缓缓说道:“那叶婉嫁入侯府之前,在市井上有一个相好的,名叫赵三,是做房屋租赁生意的。两人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感情甚笃,叶婉还怀过赵三的孩子。只是赵三不负责,叶婉又不愿将事情传扬出去,遂打掉了腹中的孩子。属下在城南的一家药铺找人打探过,叶婉两年前,曾在那里买过花红。”

韩朝雨道,“那叶婉如今,还与赵三在一起吗?”

来风点了点头,道: “属下查到,叶婉嫁入侯府之后,并没有断绝与赵三的联系,偶尔还会偷偷与赵三见面。”

韩朝雨闻言,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叶婉怀的孩子极有可能不是韩兆辉的。若是这件事败露,不仅会让韩家蒙羞,还会让韩兆辉颜面尽失。

韩朝雨道: “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继续暗中监视叶婉和赵三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你去安排一下,找个机会邀请赵三,在街边的茶肆见面,就说有一笔房屋租赁的大生意要和他谈,务必让他去。”

来风虽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点头:“小的明白,姑娘放心,一定办妥。”

几日后,来风便安排好一切后,来告诉韩朝雨,已经邀请到了赵三,约定在明日上午,在街边的杨柳巷茶肆见面,赵三已经答应了,一定会去。

次日上午,天朗气清,韩朝雨换了身平民衣裳,早早地来到了杨柳巷茶肆,找了个边上的位置,举着团扇遮住半脸,默默饮茶。清风则按照韩朝雨的安排,在茶肆里等候赵三到来。不多时,赵三来了,他身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身材微胖,面容普通,匆匆走进茶肆,坐了下来。

来风按照韩朝雨的吩咐,故意与赵三聊一些房屋租赁的生意,时不时地提起叶婉。赵三不知是计,又想着能做成一笔大生意,便放松了警惕,说起了他与叶婉之间的事情,语气中满是委屈与不甘,还提到了叶婉怀了他的孩子,谎称是韩兆辉的,就是为了在侯府站稳脚跟,还说,叶婉是收了侯府的银钱才这样办的。

就在这时,韩朝雨听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看,只见韩兆辉骑着马,带着几个小厮,从茶肆附近经过,显然是刚下朝准备回府。韩朝雨连忙示意来风,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故意起身将赵三从茶肆里推了出去。

赵三毫无防备,踉跄着摔倒在韩兆辉的马前,四脚朝天,十分狼狈。韩兆辉见状,呵斥道:“走路不看路吗?”

这时,来风安排好的另一个挑夫,故意在旁大喊:“哎呀,这不是叶婉姑娘的相好赵三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韩兆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瞪向摔倒在马前的赵三,问道:“你是叶婉的相好?”

那挑夫连忙插嘴:“回大人,他就是赵三,以前经常和叶婉姑娘耳鬓厮磨,街头巷尾之人都知道。”

赵三摔在地上,本就狼狈,听到挑夫的话,又瞥眼看见韩兆辉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韩兆辉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侯……侯爷,不是这样的!他胡说八道!”

韩兆辉语道,“你与叶婉是什么关系?老实交代,若是有半句谎言,本侯定不饶你!”

赵三被韩兆辉的气势吓得不敢出声。韩兆辉怒道:“来人,将这个无赖捆了,带回去慢慢审!”

韩兆辉带着赵三回到侯府,立刻让人将赵三押到柴房。韩兆辉摒退左右,只留两个贴身护卫,重重坐于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指尖扣着腰间玉带,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你与叶婉苟且多久了?”

侯府下人见侯爷面色铁青、眼含厉色,皆吓得噤若寒蝉,垂首躬身贴墙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赵三更是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管韩兆辉问什么,他都一一交代,包括他与叶婉如何相识、相恋,韩府的人如何找到叶婉,给了她钱,让她心甘情愿地给侯爷做妾等等。还供出了叶婉嫁入侯府之后给他写的书信作为证据。

“新婚之夜,本侯醉卧不醒,她如何有孕?你可知情?” 韩兆辉猛地拍案,茶盏震得跳起来,沸水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回侯爷,婉娘说,那夜您醉得人事不知,她便趁您昏睡时,将您衣物褪了,假装与您同床,实则什么也没发生。第二日便对外说您临幸了她,等着寻机怀上小人的孩子,再谎称是侯爷的种……”

韩兆辉听后,怒火中烧,冲下人喊道:“去把叶婉带来!本侯要亲自审她!”

叶婉被人押进柴房,看到被捆绑在一旁的赵三,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韩兆辉语气冰冷地道,“他已经全招了,本侯要听你将全部实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叶婉看着地上的供词和书信,泪水夺眶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恐惧与哀求:“侯爷,奴婢错了!可我是不得已的。我家落魄,父亲重病,再没钱买药医治,便要撒手人寰了!侯爷,我是不得已的。是太夫人,是她让人来找我,告诉我只要按他们说的做,就能拿到银子给我爹治病!求侯爷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

韩兆辉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毕现,“你私通外男、欺瞒主上、以野种冒充侯府血脉,败坏门楣、辱我清名,你可知错!”

他抬手便要唤人将叶婉拖下去杖责三十,一时间,院落里尽是叶婉凄厉的哭喊声。

夜间,宅院深处,魏林晚一身素色褙子,缓步走了进来。她神色平静,无悲无喜,轻声道:“侯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韩兆辉转头看她,将自己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道,“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我不委屈。” 魏林晚轻轻摇头,走到他身边,按住他欲挥出的手臂,“只是侯爷,叶婉虽有罪,但此事关乎侯府清誉,更关乎侯爷名声。若把她打死了,动静太大,难免走漏风声,到时京中流言四起,不仅韩家颜面扫地,夫君刚回京立足,也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攻讦。且这女子是母亲让侯爷收的,打死了她,不是在打母亲的脸吗?”

韩兆辉一怔,怒火稍熄,沉声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家丑不可外扬。” 魏林晚垂眸,道,“不如将叶婉禁足于城外庄子,终身诵经思过,对外只说她德行有亏、不堪为妾。”她顿了顿,又道:“至于祖母那边,侯爷只需如实回禀,说叶婉欺瞒在先、私通在后,并非祖母识人不明,而是这女子太过奸猾。祖母素来护着韩家颜面,定然不会声张,只会恼恨叶婉不中用。”

韩兆辉看着眼前女子,心中又敬又愧。她明明受了天大委屈,却依旧冷静周全、处处为他着想,比起叶婉的自私,更显难得。他长叹一声,紧绷的肩头缓缓垮下:“都依你。今日若不是你,我险些因一时之怒,坏了大事。”

魏林晚微微一笑,“夫妻一体,本就该相互扶持。”

韩兆辉郑重点头,柔声道: “往后我身边,只有你一人,再不会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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