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春做了个梦,她记不得梦里的一切,只隐约感觉自己处在水深火热中,让她糟心的是,她努力睁大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而活生生要把自己捅穿撕裂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像要把她劈成两半。
那摸不着的力量在她体内撕扯拉拽,就差把她自个也搓圆揉扁,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废了。
祢春在这片混沌的天地中试图反抗了一下,没想到只迎来了对方更强烈的猛击,于是只能瘫软投降,任凭对方处置,拖入深不见底的黑井。
……
急促的几声呼吸后,祢春骤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跳下去,人还没站稳两秒,下半身就毫无只觉地朝地上跪去。
在膝盖即将要触地前,一只胳膊紧紧箍在她腰间,把她揽回了床上。
“怎么了?”霍邈用袖口擦去祢春眼角滚烫的生理泪水,稍微低了一下头故意以这种姿势仰头瞧她。
祢春细长的双眼不满地眯了眯,盯着这个让自己做梦的罪魁祸首,脖子别的老远,颇有一种宁死不从的架势。
霍邈追上去,注意力分散手腕的劲道不由得便撤了几分,她灵活地找准空缺趁机逃跑,把罪魁祸首本人孤零零地扔在屋子里,自己跑大太阳底下逍遥快活。
霍邈鬼魂一般飘了出来,取下悬浮眼镜将之挂在祢春肩上:“你下了床就不认人了?”
祢春低头去看悬浮眼镜那在阳光下愈发刺眼的盈蓝光芒,一把抓在手里,胳膊扬起的幅度带起了一阵风,扑了霍邈一脸。
空气中的热浪尽数向她聚拢,霍邈退后一步,祢春便跑的更远了。
霍邈:“……”
祢春脚步突然定下:“你还唉声叹气上了?我现在就去取我的刀!”
丢脸……
竟然能因为一点草药就发.情成那样,不知道她神志不清时有没有在霍邈眼皮子底下发疯出丑。
一想起霍邈那张冷冰冰但一笑就挺欠揍的脸,祢春的耳朵就发烫了。
她对着堕魔时,形象早就连同脸皮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如果站在她对面的人换成了霍邈……那么整体外观和穿着要得体,从头到脚每一点都必须是她自个都挑不出来错才行,但凡有一丝不在她预料内她就想原地上吊,其他任何人的评价对她而言都是狗屎,她抛在脑后全当浮云,唯独霍邈对她的想法她看的却如命一样重要。
霍邈不能对她失望,尽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猜忌自己,真正的冷眼和玩闹似的冷眼她自始至终都分的很清,可能从最初她就乐意跟霍邈一起胡闹,但要是这份胡闹中掺了点真的不该有的,她便会退潮一般离去,她对霍邈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
所以沦为堕魔时第一次和霍邈相遇她才会慌成那样。
修仙界对于同自己一起练功的伴侣应是多以包容的态度相对,给足对方自由同时自己也能做到心无旁骛。
而她这般不就是恰好每个坑都踩了?难道是太过喜欢才会这样?
祢春蹲在一块石头上抓耳挠腮思考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重要的东西,心乱如麻当即一拳把旁边的竹林轰倒了。
霍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快回来,不要迫害别人,它只是一个竹子,它又做错了什么。”
祢春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耳边突然响起外人交谈的话语,她不确定地朝某个方向望去,确定是来人了,快步向前扯住霍邈的衣领带着人退到竹屋侧边隐蔽的暗处。
霍邈刚要开口,祢春就捂住她的嘴:“有人来了。”她顿了顿,又补充:“堕魔的身体比你们更加敏感,不该听到的想不听都难。”
霍邈点头,伸出一只手盖在祢春手背上。
过了几秒后,真如祢春所说,竹林隐秘的小径上缓缓走出了两个修士。
他们没有收敛自己的灵气,甚至肆意让它们挥霍,导致这片灵气团不可避免冲到祢春身上,让她天灵盖向内滋生出一阵噬骨的痛意。
霍邈皱眉,手心托住祢春的下巴。一些旖旎的画面活色生香再度从眼前浮现。
可打破这些风月的是祢春艰难抬头看她时掉下的眼泪,祢春嘴唇动了动,喉头挣扎地想要发出些什么声音,但最后还是结实闭嘴了。
祢春忍痛的时候脸颊会抽动,眼球也会生出许多红血丝,整个人狂躁暴戾,比一般魔修还要慑人。
霍邈手心向上,盖在她的双眼上,冰凉的体温降下,祢春躁抑的心情瞬间得到了安抚。
也是同时,纯澈的灵气神不知鬼不觉扩散而出,不由分说将那两个修士的灵气全部斩断。
“有人!?”一个修士感受到这毫无存在感的灵气下压着的是磅礴呼啸的山雨,瞬间如临大敌。
另外一个不以为然,对着这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灵气团弹了弹手指,见对方瞬间消弭于空气中,冷笑一声:“或许又是祢春耍的花招。”
他的同伴愣了愣,因他这番话也恢复到最初的闲散,应了一声:“也是。”
听他们提到祢春,霍邈冷锐的目光向他们扫射过去。
祢春嘴角勾了一下,拇指抹了抹她的眼尾:“好像又在骂我?”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说那个祢春不会真如长老们所说要毁了修仙界吧!?”
祢春:“?”
我又怎么了?
霍邈双手抚在她脖颈上,把她头摆正,不让她伸长脖子去看那两个修士的模样。
祢春皱眉,见霍邈死也不放手还笑盈盈地看她,对视几秒后便随她去了。
“反正我不信,祢春目前没有这个能力。她也就是恶心恶心我们。”
同伴回话,语气是掩不住的厌恶:“恶心?你确定这种程度只算恶心?他砸了我们门派的宝殿,你知不知道殿里有我们门派的镇守之宝,我们就靠那练就丹药的名器才小有名声。还有你们门派藏着的上阶一品灵兽全被她残忍绞杀了,那些可都是由妖界大妖炼化而成的,多值钱作用多大你难道不清楚!?”
同伴沉默不语,手背上蹦出一排青筋。
“说完我们的,再说四宫,石仲宫主贴身武器被偷、说完四宫再说其他的门派世家哪个不是都被祢春多少霍霍了个遍!千金楼、御兽司被毁!古籍图卷被烧,一烧烧一大片,烧的两界相接处的民界乡镇死伤无数,你就说这只是恶心!?”
“我明白!!只是短短一天内她就做完这些事,一个堕魔有可能吗!?我怀疑她有帮手。”
同伴听他这么讲,怒气消了一些,眯了眯眼睛,尖锐道:“我知道你最初不信这是她干的,但你想想,叶家主同崔弱、汪靖已辨别那残留在每处受损之地的气息为一人所留,还是堕魔身上的,除了祢春还能有谁,我看她这是想把天也捅出一个洞来!”
那站在他身边高大的修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你我都冷静一下……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怀疑她的帮手是霍邈,反正现在霍邈也不见其踪迹,霍家说她是在闭关,这个节点上任谁也不会信吧。”
“哼!狡诈阴邪!除了她就是为民除害!”
高大的修士抚了抚手中的剑:“也许霍家主是一时鬼迷心窍,但她祢春……事到如今是找不出可为其辩解的点了。”
同伴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走:“我知道你很仰慕她,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你就赶紧死心吧,你不知道她的支持者有多惨吗,前天不有一个腿都被人聚堆打断了。”
两人渐行渐远,直到一丝气息都察探不到,祢春和霍邈才从隐蔽处走出来。
“明面上是叶枉硫一众,暗面上有势力但确定不了目标。”霍邈把玩着悬浮眼镜,道:“密会期间我注意过所有人,除了叶枉硫找不出其他了,暗面上那个人应是不在里面。”
祢春道:“就是他害我落的无缘河吧?”
霍邈点头。
祢春像是气笑了一般扭过头,摆了摆手:“小人。不知他害我是因为什么。忮忌?但人能因为这样一种情绪疯魔成这样?”
霍邈沉吟不语,片刻后回:“如果是你,他能。”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祢春摇了摇头。
如果叶枉硫知道现在祢春已堕落成那个根本不配在他们眼前出现的蝼蚁还能如此潇洒,应该会被气死。
祢春的肩膀上只有两个极端,一种是很能担事,一种是非必要无事不担,且后者一般较为常见,就算她永远也不懂为何会有叶枉硫这样的人也不让人意外。
祢春手背在身后,倒着走了两步,晃悠到霍邈面前:“暗面的人干的?或者我换个说法,暗面的势力干的?”
霍邈不置可否,将眼镜固定回去,镜框的锋芒在烈日下笔直如线。
“先回黑蓦山。”祢春对她招招手。
霍邈没动。
祢春叹了口气:“我不在你这什么竹屋木屋待着,你那霍家我也不去,我就在我的黑蓦山待着,正好那群蠢货真要进山攻打我我也能问问他叶枉硫对于藏在暗面的人有没有头绪。”
霍邈抱臂,跟在她身后,摸了摸眉毛:“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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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凌仙(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