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庄严肃穆,漆红刷色的皇宫,便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可以亲眼一见原来风采的皇宫。
她的手不知为何突然颤抖,她想抬起手却发现抖的止不住。
她缓缓摸上那墙,不是书本纸的触感,是由万千工人一砖一瓦砌出来的粗糙,厚重的实感。
一瞬,眼泪决堤而出。
看着独孤安卿无神,不断的掉眼泪,芷瑟恍惚间想到了落水前的独孤安卿,也是这样每天都没有神采,眼神灰暗无光,最好的情况甚至是摔东西。
这样,至少还有生气。
她权当是独孤安卿受了这么多委屈,一下来到皇宫忍不住哭了出来。
毕竟这是她小时身子还行的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自从身子不好后,这么多年一下子也没来过了。
基本都是长公主一个人去面圣。
独孤安卿抹了把眼泪,收拾好情绪:“走吧。”
现在不是上朝时间,君臣见面应该是在书房。
她本想着这么一路过来,应该会有人阻拦,找她要个什么通牌之类的东西,但没想到一路上所有人都是毕恭毕敬,无一人来阻拦。
虽然她不了解这个朝代,但这么多天下来她也大概了解,这的形制和她知道的差不了多少,摸个大概路线便走到了书房附近。
“诶呦,昭宁郡主!”
独孤安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才定睛看眼前的人。
她搜寻着记忆,原主对他有印象,但是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姓李。
看着五十来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声音尖细,给她行礼。
她试着回道:“李公公?”
那公公的笑容更大,掐着嗓子道:“诶呦,是咱家!郡主今日怎么得空来宫里了?”
“陛下可老是念着您呢!就是看您身子骨不好,没传唤过,咱家这就进去通报!”
“哎停停停!”
她忙得拦下他,找个理由:“我这不是好久没来宫里了,我自己进去看陛下好了。”
“你去忙你的吧,芷瑟。”
芷瑟掏出一荷包的银子来,递给李公公。
他慌忙推拒,连忙摆手:“诶呦,郡主啊,这可使不得!”
独孤安卿“啧”了一声:“让你拿你就拿着。”
见此,李公公也不敢不识相,他算是皇帝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独孤安卿之前脾气一直不大好,不过外界对她都是正常闺阁小姐的印象。
更何况,这银子收了,他自然开心,办事也更会麻利点儿。
“诶!”
他赶紧退居一侧。
见他安分走开,独孤安卿清了清嗓,为一会行礼请安做准备。
“那你来说说,现如今如何是好?”
“朝廷参你的这么多。”
一道沉稳但又带着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打小闹罢了。”
对方不紧不慢的回道。
独孤安卿收回请安前的蓄力,又拐弯到了书房前的柱子旁。
她听得出来这是萧闻策的声音。
这局真是转角遇到爱了。
等等。
怎么就是爱了?
“你倒是觉得处理起来不麻烦。”
“那朕问你,这青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为何都说是你将人赎走了!你知道百姓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说你为官风流,沉溺于情爱,你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就这么毁于一旦!”
一连串的质问,不知道萧闻策能不能的承受住,反正她承受不住了。
她收拾收拾准备进去认错了。
“是我赎的人。”
第一个问号是皇上,第二个问号是独孤安卿。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担责?
不过是一起睡了一晚而已,她也都说了不用他负责,还是说他自有谋划?
但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皇上会这么担心萧闻策,生怕萧闻策一不小心就被官场里的那些老虎给吃了,这么为他出谋划策。
独孤安卿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你……没骗朕?”
“臣没什么好骗陛下的。”
书房内霎时寂静。
皇帝的沉默已然带上些许怒意。
在事态发展的更严重前,独孤安卿敲响门。
里面传来一声叹气:“进。”
她换上笑颜,推开门进来,夹着嗓子活泼道:“皇帝舅舅!”
她快被自己恶心吐了。
皇帝看到来人,刚还忧愁的眉目立马变得喜笑颜开,感觉都年轻了十来岁,发白的胡子也感觉变得乌黑亮丽。
“诶呦,这不是阿卿吗?”
“今日怎么知道来看皇帝舅舅了?”
独孤安卿看他的样子,不知为何心脏有些抽痛,这是在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感受到的和她有着血缘关系,对她真心爱护的亲人。
但为何会感受到心脏抽痛?
就好像血缘被千丝万缕的线牵引在一起一般,但这又似乎不止血缘,感觉皇帝就像她真正的亲人一样,可是,她明明不是原主。
面前的皇帝到不了老态龙钟,但也并不是正常人的身体状况,面颊凹陷,身上的明皇龙袍不像是穿上去的,更像是挂上去的,只有那一副眼睛还是神采奕奕的。
看都能看出来,她和皇帝要是放在一起,绝对要有一个京城第一病秧子的比赛。
有点不尊重了,呸呸呸。
“快上前,让舅舅好好看看你。”
他笑呵呵的,朝她招着手。
独孤安卿加快步子,走到皇帝的书桌前正要行礼。
“一家人行什么礼,阿卿跟舅舅生分了。”
“嘿嘿。”
独孤安卿倒是没想到,连礼都不用行,这皇帝也太好了吧。
“阿卿前段时间落水,这两日才养的差不多,这不马不停蹄的来找舅舅啦!”
独孤安卿装作娇憨道,完全忘了边上还有一人。
萧闻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不自觉带上一点笑意,独孤安卿倒是从来没用这份语气,这份神色跟他说过话。
皇帝不再是刚才调笑的态度,不禁染上些担心:“朕就知道阿卿心里还是记挂着朕的,但你这刚好了就跑过来,再感染风寒了可不好。”
独孤安卿摇摇头:“没事的,舅舅之前不是派了个太医来府上,我出门前已经让他把过脉了,说是无碍了。”
骗你的其实根本没看。
皇帝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扶着胡子:“他既然说了这话,那朕就不担心了,他可是这宫里医术第二好的太医。”
“这样,一会走时,朕命人去国库挑些好玩意儿来,你带回府玩去。”
说到这个独孤安卿可就星星眼了。
她微微眯着眼,不自觉地挑眉,笑着的脸上洋溢着轻微的算计还有一点点的小奸诈。
她摸着下巴问道:“舅舅说的可是真的?”
皇帝好笑道:“君王无戏言。”
“那我之后可要天天来了。”
萧闻策倒是笑了一声出来。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独孤安卿感觉被取笑了。
她今天脾气可比平常大的很。
但是她又不敢发出什么动静,毕竟昨天晚上加今天早上后,她面对萧闻策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是第一次,她怕皇帝这种人精看他俩会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其实主要还是心虚。
她生了一会闷气,还是决定自己把自己哄好,转回头去,只是有点鼓着气的腮帮子出卖了她。
皇帝严肃道:“你的事还没个说法,笑什么?”
萧闻策道:“笑有些人爱财的样子。”
独孤安卿想开口,但又没办法,只能用偏过去的头无声的对峙着。
“很怜人。”
萧闻策镇定地说出这一句,没管皇帝惊呆到合不拢嘴的下巴。
独孤安卿警铃大作,趁着袖袍长又宽,桌下还又是皇帝看不到的视角,她垂在桌下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萧闻策的手。
萧闻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不但没有喊叫,反而反客为主的握住她作乱的手,很不慌。
独孤安卿心脏狂跳,她不明白萧闻策怎么能这么大胆。
她尴尬的笑笑,打着哈哈:“我这哥哥说话总是用词不准确让人误会,也不知道这咋考上的榜眼哈哈……”
一声哥哥给皇帝拉回了神。
是啊,萧闻策现在寄住在丞相府上,以他的穷亲戚远方族侄自称,他如今和独孤安卿不过是以兄妹相称的。
更何况独孤安卿这次醒来,性格和往日可大有不同。
现如今这个独孤安卿,肯定也看不上一个看似没钱没权,只是有姿色的男子而已。
他根本不用去想二人还有什么别的关系。
目前看着像是两个人处的都还挺好的兄妹关系而已。
不过看到二人相互扶持,他也就放心了不少。
“好了,你少给朕插科打诨,青楼的事你还没给朕个交代!”
皇帝话锋一转转到萧闻策身上。
萧闻策哪能给你交代,好像是她得给交代。
独孤安卿闭了闭眼,开口道:“舅舅,阿卿想告诉你个事。”
皇帝这下也不质问了,独孤安卿这副模样倒是让他怀念起他少时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语气温和道:“哦?阿卿今日过来还是有事告诉舅舅的,说来听听,是何事啊?”
独孤安卿耸耸肩,“嘿嘿”笑了两声:“青楼的人,其实是我全部赎走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