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神色轻松的调侃着,独孤安卿却笑不出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吸了一口气。
本就已经到了极限的身子,听到这些话,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眶莫名的酝酿出了泪,她咬着牙死死忍住,不让泪流出来。
她抬头,没管已经红了的眼眶,声音虚弱,但却有力:“封号昭宁,独孤安卿。”
那女子眼睛亮了起来:“封号?你是郡主吗?”
独孤安卿点点头。
张翠红咳嗽了两声,将她们的注意拉回到自己身上:“郡主啊,您看我也给您把人都叫过来了,郡主这是要赎几个人啊?”
话刚说完,张翠红就感觉到一股冷冷的视线朝她看过来,她僵硬的回头望,是陈康在她后面。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萧闻策说的是抓逃犯,她自己却上赶着问独孤安卿要赎几个人。
独孤安卿好笑地看着她,她本来还想着演一出戏,这老鸨自己暴露,那她也没必要费那心思了。
她没直接回答张翠红的话,而是对着那些女子道:“今日本宫过来,是要赎人走的。”
“本宫会带你们离开这暗香坊,会给你们找新的活计,多少工钱本宫也不敢保证,但本宫能保证的是,从今往后,你们不用穿衣不蔽体的衣裙,不用披不保暖的薄纱,不会有人再打你们,不会再有人不尊重你们。”
她强压下喉间的哽咽,继续说道:“或许本宫给你们找的活会很累,忙到一天只能吃一顿饭,或许工钱也会很少,不如你们在这挣的多,但你们在本宫手底下干一天,本宫就不会让任何人凌辱你们!”
“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话落,大堂里一片寂静,那些女子互看着对方。
“郡主说的,可是真的?”
这时,从二楼下来一个人,她开口道。
循着声音望去,这位女子身着大红衣裙,头发簪着牡丹花发簪,长相更是妩媚漂亮。
张翠红看到这人下来,顿时急眼:“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吗!”
独孤安卿对她道:“你是谁?”
那名女子轻笑道:“我叫木槿,是这的花魁。”
独孤安卿这下明了,这老鸨藏着木槿,是不想让最赚钱的跟她走,别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跟她走了,她再去人牙子那买一批就是了。
无视张翠红的急躁,独孤安卿回她:“本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木槿听到这话,似是有些出神,她轻声道:“像梦一样。”
独孤安卿疑惑道:“什么像梦一样?”
“竟然会有人来救我们,像梦一样。”
木槿笑道。
独孤安卿如鲠在喉,问道:“你要跟我走吗?”
张翠红刚要大喊,肩上便传来压力,陈康按住了她,对她摇摇头。
张翠红咬咬牙,她实在不甘心要放这么一颗摇钱树走。
但是陈康既然已经授意,她也只能为了长远之计放弃现在的一点小利。
木槿看着张翠红没有过来阻拦,她对独孤安卿坚定地点头。
“我跟郡主走。”
木槿下楼,明明还没出暗香坊,但她却已经感受到了自由。
独孤安卿心下有了更多的勇气,说实话,她其实有些没底,虽然没有女子想入青楼,但是也有不少人人在这待的久了,也因皮相好会说话,没受多少罪,还赚了不少钱,而不跟她走。
但现在有了木槿这个花魁开头,接下来的事就容易不少。
她又问聚在一堆的那些女子:“还有谁要跟我走。”
张翠红看着那些人,安慰着自己,她名下好几家青楼,最会来事的都被她放在暗香坊了,也就这木槿一直都不听话,总是逃跑不接客,不愿在这待,是她一直用刑罚伺候,才能留她这么久,不然白白浪费这么好的皮相。
而其他人都比较听话,她们都怕疼惜命。
而且在这暗香坊也赚了不少,她不信会有几个人跟独孤安卿走。
那些女子开始低声交谈着去留。
在暗香坊,她们就还和之前一样度日,跟独孤安卿走,是一场赌。
赌独孤安卿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
还是刚才那名女子,她站出来道:“我叫凌霄,郡主,我跟你走。”
“反正再差也比不过这了。”
张翠红破口大骂:“诶你这吃里扒外的!怎么说话呢!”
独孤安卿看了芷瑟一眼,芷瑟过去不知点了张翠红的哪里,张翠红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人站了出来,后面的人没说话,但也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站到独孤安卿的身后。
高下立判。
还在原来位置的,只剩了零星十几个人。
独孤安卿知道,她不可能全部都说动。
她让这些人来自己的身后,带着小轻的那一批人,淡淡开口:“这些人,本宫都要了。”
张翠红立马大喘气,气愤至此,但却说不出口,芷瑟点了她一下,她才能将憋着的话说出来。
“我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这么对我!”
凌霄哼了一声:“待我们不薄?那些客人打我们的时候,你为何连个药都不给我们!”
张翠红脸憋的通红,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那别的青楼的女子不都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就你承受不住!”
不知为何,独孤安卿莫名感到身体有点热,她本就体寒,现在冷热对冲,闻着这暗香坊里的香味,她还有些头晕,两者混一起,她开始有些难受。
银票轻飘飘砸到张翠红的身上,独孤安卿捏着眉心:“五千两,她们的赎金。”
独孤安卿主动将钱抛过来,张翠红又看了看陈康,拿起那银票。
五千两不少,而且,之后掌握的独孤安卿的把柄,她可有得赚。
看张翠红狡诈的在盘算些什么,独孤安卿越看越烦,直接提了最后的事:“马车,给几辆,我给她们带走后会让人还过来。”
陈康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张翠红这才道:“马车,都在后门。”
独孤安卿道:“芷瑟,你去和马车夫给这些牵过来吧。”
又对着那些女子道:“收拾收拾东西吧,盘缠什么的,咱们准备走了。”
她们顿时像一群小兔子一样欢呼着,蹦蹦跳跳的回自己房间收拾着东西,不多时就出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独孤安卿道:“好了,走吧。”
随即又看向萧闻策,意思不言而喻。
你呢?
还要在这和陈康再待会儿吗?
萧闻策对陈康道:“你在这慢慢玩,我先回府了。”
让独孤安卿出乎意料的是,陈康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看着很欣喜的让萧闻策回去。
但她没精力想这么多了,她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
看着独孤安卿离去的背影,萧闻策突然觉得,他好像从来不懂独孤安卿。
青楼与他而言,太稀疏平常了。
他虽不来这地方,今日还是头次来,但他从小便不觉得这里的人会和受着疾苦的平民百姓一样痛苦。
但是他如今,理解了独孤安卿的行为。
出了暗香坊,芷瑟问道。
“小姐,我们去哪?”
本来计划的是带沈凌去她找好的基地看看,但是现在她的状态好像没办法了。
“先回府,你让后面几辆马车去天香楼,让她们去天香楼住一晚,钱我付了。”
“身子不舒服吗?”
沈凌的声音响起,他神色间满是担忧。
独孤安卿带着歉意道:“今日叫你出来本是要跟你商议别的事,但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没办法了。”
沈凌正要说什么,萧闻策大步上前:“我可以先送沈公子去天香楼住一晚,银子我出,再送回去岂不是让沈公子白跑一趟。”
独孤安卿眼前一亮:“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打算送她们先去天香楼。”
“你送她们和沈凌去天香楼,我先回府了,有点难受。”
独孤安卿捏着眉心。
萧闻策收起笑,强硬的插到沈凌和独孤安卿的中间,阻挡了二人的交流带着沈凌径直上了马车。
独孤安卿一路无话,只在进了院子后让芷瑟去天香楼给钱,刚回到自己的内室,便脱了力躺在床上。
身上那股燥热愈演愈烈,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好难受。
用着仅剩一些的清醒,回想起在现代看的那些小说,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下药了。
她尝试着自己脱衣服,但怎么解都解不开,倒是把自己身上搞得一团乱。
萧闻策刚走到独孤安卿的房门口,便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就快要打开门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人身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从他脖子出砍了一下,那人瞬间倒地。
“萧二,拖下去,弄下去问。”
萧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应道:“是。”
萧闻策顿了一下,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可是独孤安卿明明回来了。
他深思熟虑过后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独孤安卿在床上轻轻的扭着,脸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
身上的衣服也被她扯的不像样子,漏出的肩白的晃眼。
萧闻策脸上顿时发烫:“失礼了。”
他正要关上门出去,但是回过神来后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
这时,独孤安卿叫住了他。
“别走。”
鬼使神差的,萧闻策真的没出去,而是挪动脚步上前。
他走到床边,手抚上独孤安卿的额头。
太烫了。
“我被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