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拜师礼
十多天过去,钟复恒等人因线索稀少,追踪魔兽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虽仍派人带着召唤兽四处找寻,实则已有暂停之意。另一边,严雳领人在外追踪火蛇妖的去向,目前落脚于西边一带,在布置到望天教的传送阵的过程中,正好听到了一些关于魔兽的风声。
严雳得知钟复恒的决定后,将手下人安置好,通过传送阵回了一趟望天教,一进议事厅便道:“找魔兽的事绝对不能停!虽说不过几头畜生,但终究消失得蹊跷,若是没了行动,那暗中的人只觉得望天教好欺负。”
钟复恒和临朔正在讨论新门人拜师礼等事,见严雳忽然出现在门口,意外不已,忙上前迎接。
“严老前辈回来,莫非只为这件事?大漠灵气波动大,传送阵不稳,派个人来传话就行了,何必亲自奔波。”钟复恒让他落座,临朔端来茶水。严雳道:“不止为这件事,但我觉得此事应该和火蛇妖一样,以金字盟的名义昭告天下,这样也提醒了其他门派,集众人之力找寻,必然事半功倍……”
“前辈的意思我们明白。”钟复恒坐在其畔,连忙道,“只是有一个为难。您专注于奔波,不知江湖上流言四起、众口铄金,因那火蛇妖出逃,人们便说望天教看管不力,连拷打过的妖物都能让它逃走,实在难当大任,甚至有人叫嚣着望天教不配为金字盟之首……他们只抓错处,竟将咱们在乌土山处决了一个火蛇妖的事只口不提!如今要是再将魔兽丢失一事传出去,定然被有心之人恶意宣扬,只怕咱们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招致言语之祸。”
严雳震惊不已,因印象中往昔从未遭遇这类事,一时还未完全理解。
“自从咱们的符师造了传音符,又让源寻的家族劲湖山庄推广开去,修士界的消息流通变快,这种事便多了起来。从前望天教不是没遭遇过,但都不是严重的事,您甚少插手俗务,自然也就不知道。可这次的事实在太大了,我不得不万分小心。”钟复恒神色凝重,眉目攒聚。
临朔附和道:“这几日芷越带了丹药去了登天楼的小道茶馆。她与那掌柜的是故交,眼下终于压下了一些言论。现在还在查,已经传来的消息说始作俑者是几个无赖散修,可能还和几个小门派有关系。我们也让韩匀和吴潇去处理散布恶言的人了,但眼下确实不宜再向外提魔兽的事,也吩咐了门人们守口如瓶。即便要公布,也得过阵子再说。”
严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其实话还未说完,骁原一带有传言,有门派也在寻找丢失的魔兽,我已派人去打听了,尽快传信给你。可见这事非个例,所以我才说可以用金字盟的名义昭告天下。但既然眼下形势如此,你们看着办吧,引蛇出洞也确实是个办法。”
他想了想,还是道:“复恒,你现在是掌门,有什么事尽管放手去干,不必太依赖紫竹林几个人的话。你说的言论影响我不否认,但望天教毕竟是望天教,本也无需忌惮这些流言。”
他轻轻拍了拍钟复恒的肩。钟复恒会意:“是。回头收到您的人传来的消息,我便去与那丢失魔兽的门派联系。”
说着送严雳出门。外头天已凉,时间近傍晚,不由显得萧索。钟复恒问他这次回来还有什么打算,严雳道:“上次给墨夕的功法她应该练得差不多了,这次给她新的。韩师姐也快走了,我送送她。”
临朔道:“您来之前,我们正商量拜师礼的事。时间就在这几天,咱们不准备像往年那样大操大办了,您不妨等拜师礼结束了再走。反正几个地方都有人驻扎,走传送阵也快,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严雳想了想,说“好”。
……………………
拜师礼确如临朔所说,一切从简。往昔有新门人“献武”——即在龙首峰最大的演武场“无极台”上与门人斗法,展现已有实力——这次便取消了,只简化成使一套完整的“望天剑诀”,而后是背默门规,最后是徒儿选择师傅、师傅决定是否收徒的环节。
这让一些门人感到不快。此刻一个女孩正双手插腰望着空阔的无极台,稚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呀?三个多月了我就盼着他们斗法呢!不是说这批新门人比往年的要厉害些吗?”
“估计还是最近事情太多了,他们没心思大办啦。”一门人回应她道。此刻正见无极台上已开始布置相应物事,仿佛很快就能完成。
室友的话并没有说服她:“这有什么没心思的?不就是找妖魔么?那边找那边的,这里办这里的,又不冲突。掌门不是在吗?就算要出去,舒峰主、陈峰主、杜前辈、黄前辈不也都可以嘛。”
“别提了。我昨日才见杜前辈又下山了,黄前辈也还不见人影呢。陈峰主向来不做这些事,至于舒峰主,你不知道他因为受到了火蛇妖的攻击重伤了?眼下还在卧床休养呢。”
“哦,我好像是想起来他受伤了。”女孩子嘀咕道,“怎么都搞得忙忙碌碌,怪让人紧张的。那我师傅也可以啊!”
她师傅是郑天阳,此刻正来找她去无极台搭把手,听见这话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你可真会给我揽活啊孙玉弯!既然门派不办,那不办就是了,要你那么多话呢。还不快来确认碧玉牌的数量和字。”
“哎哟师傅,那么点事情,我不想去啦!”那孙玉弯眼下还不到十岁,想要撒娇赖掉,最终还是被郑天阳拖去了无极台上。
那里宋源寻、陆景等人已在忙碌,华英也来帮忙,招呼孙玉弯一起安排师人座位、引领新门人等候、清点碧玉牌等,其中最麻烦而琐碎的是催促有收徒打算的师人们赶紧到场,传音符无回音,只得让宋源寻几个去叫。晴日当空,孙玉弯飞了几趟便被晒得犯困,忍不住打起哈欠来。华英便向她打趣道:“从今天起,你就不是门派里最小的师妹了,也有人喊你师姐啦。”
孙玉弯果真有了几分精神:“那倒也是!”顿时嘻嘻一笑。她喊完最后一个师人,便兴奋地蹦到新门人面前自我介绍,要他们称她为师姐。新门人们先是纳罕,后见其从兜中分糖与他们吃,那姿态娇憨可爱,便不由被其孩童习气逗笑,先后说起话来。墨夕、刘心言几个微微弯身:“那就谢谢小师姐了。”其余人跟着谢过,孙玉弯听着很是受用,本就与墨夕有了些交情,此刻越发与她亲近。
不过孙玉弯很快发现还有一块糖没有分出去:“咦,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陆景回过身道:“霍濂之身体抱恙,请假了。”
宋源寻奇怪道:“还是因为妖兽吗?可听说他不过受了一些外伤,还没好?”
陆景说“是”,寻了几句借口后,说:“反正袁澈已答应他拜自己为师,一会儿我来代替他领碧玉牌,至于使剑法和背默门规,往后再补上。”于是孙玉弯便把糖塞陆景手里,要陆景一定带给霍濂之去。
华英也才注意到:“那袁总师也不来吗?不收别的徒?”
“是,他在照顾霍师弟。”陆景说罢,开始给新门人分发木剑。事实上,前几日袁澈托他去寻鹤阳的一位巫女,但他却只得知那位巫女出门云游去了,不知何时回来。袁澈知晓后,决定带着霍濂之再亲自跑一趟鹤阳,昨日便从后门离开的,托陆景帮他师徒以抱恙为由告假。
宋源寻察觉陆景的掩饰,这时见天边沈聆霂来了,手上的绷带还未解除,想要同他们一起帮忙。他连忙道:“你去看台歇息吧。师傅知道你的情况,本来就没打算劳烦你的。”
沈聆霂本想说自己无碍,可见一切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也只好先走一步:“那我去找琴师傅,她看完拜师礼就打算走了,等拜师礼结束了我再来找你们。”宋、陆二人帮她寻找看台上韩宁萧的位置,沈聆霂迅速前去。
那宋源寻想起钟复恒提过的一句话来,可这会儿想问沈聆霂已经走了。陆景见他欲言又止便好奇,他方道:“沈掌门已故,可门派中人人都从师,方便被指派任务,聆霂却未有师傅,我想问她有什么打算。”
陆景疑惑:“估计她还没想过这回事。”宋源寻道:“到时候在说吧。”
一切准备就绪后,看台上又多了不少门人。他们正议论着这次拜师礼的与众不同。各个师人已落座,临朔宣布拜师礼开始。
流程进行得很快,新门人集体使“望天剑诀”,除田韫贞等个别门人,其余皆无差错,之后的背默门规也迅速完成。接着,新门人们将想要拜的师傅名字写在竹签上,再由宋源寻、陆景等人交给相应的师人。若那师人同意,徒儿便向师傅叩三个头,师傅行至钟复恒身畔的大石盘,从上头取下碧玉牌。碧玉牌一面雕有“麒麟吐雾见云龙”的图案,另一面则刻有“望天教”三个字,侧下方用小一些的字体刻着新门人的名字,师人书写其师从情况,再将碧玉牌佩戴徒儿腰间,便是礼成。徒儿便到一旁听从师傅教导与吩咐。郑天阳根据师傅所住的山峰远近与住处空余,给徒儿安排住宿。可如若那师人不同意收此人为徒,便退回竹签,由其他师人选择是否要收此人为徒,再询问新门人意愿,如此往复。原则上一次拜师礼一个师人收一个新门人。
“墨夕师从赤鹏峰严雳,位属本派第三代门人。”
“霍濂之师从苍云峰袁澈,位属本派第十代门人。”
“刘心言师从连霞峰罗乘风,位属本派第八代门人。”
“林横川师从苍云峰黎华光,位属本派第九代门人。”
“……”
几个新门人听着临朔的声音,不由纳闷:“这么多代门人,如何分得清?”孙玉弯便跳过来道:“我也搞不清,只知道都有谱子记着的,反正后来的都叫师弟师妹,年长的都叫前辈,就行啦。”几人听了纷纷点头,也不多考虑了,只等着师人们的回音。
周倩芝、吕采菱几个望着远处接到竹签的师人们正讨论着什么,不禁忐忑起来。吕采菱的脸也憋红了,怯怯地拉了拉周倩芝的衣角,小声道:“我……我听说他们几个都……都提前去找过想要……拜的师人的,我没有提前打招呼……我只是三灵根,刚才还使错剑法了,会不会……那位师人不要我呀?”
周倩芝也不安道:“我也不知道啊,我跟你一样的。实在不行,门派会分配的吧?”
一旁的王延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屑地笑道:“你们既然知道要去提前跟师人打招呼,那为什么不去呢?现在又纠结担心,有什么用啊。”
两人皱了皱眉,又羞又愧。她们虽知道可以这样做,但实在因脸皮子薄而不敢,如今也只好空口叫苦一下了。一旁的俞殊格将竹签递上去,此时听到她们的话,便过来搭着两人的肩:“不打招呼又怎么了,门派里都是高人,拜谁为师都一样的。”
王延迁抱着手道:“那我不这么认为啊,师傅是教导你功法和给你派任务的人,往后都要长时间相处的,若是遇了个脾性古怪的,岂不遭罪?”
“哦?那你倒说说,哪位前辈的脾性古怪啊?”俞殊格不由追问。
那王延迁只是勾起嘴角笑笑,并不回她的话。此时临朔正好叫他:“王延迁师从龙首峰康达之,位属本派第九代门人。”他便前去找自己师傅了。
周倩芝和吕采菱还观望着师人那边,俞殊格打气道:“慌什么呀?这样吧,若是你们心仪的师人真不收你们,今日且先等等,回头我传信给我祖父母,托他们帮帮忙,可好?”
“还能等等?真的可以吗俞师姐?”周倩芝眼睛一亮,感激不尽。那吕采菱低头道:“还是算了吧,就怕他们说我们不从规矩……谢谢俞师姐,还是听门派的安排好了……”
“哎呀咱们什么交情,别客气啦,我能帮一定帮!”俞殊格拍拍吕采菱的肩,又宽慰了几句,吕采菱才终于缓解了不安心绪。不过多久,宋源寻带着竹签和师人名单来找她二人,告诉她们之前所选的师傅并不收她们。
两人顿时像泄气的球。宋源寻带她们走到边上去:“别气馁,这些师人都很好。”同时递过竹签,上头已经添了别的字:“文前辈和冯前辈问你们是否有意愿。他们是德高望重的第三代门人,门下徒儿众多,其实你们本来选择的师人正是他们的徒儿,所以不如拜她们为师……”说着给她们指了指人。
两人不知所措,见那两位前辈的神色严肃如山,似乎远远的就能感觉到沉重的威压,不由得怵了。她们不约而同地望了望俞殊格,却见其埋头忙着什么,又带着希望问宋源寻:“如果我想选别的前辈可以吗?”
宋源寻不解她们的决定,但还是说:“可以。”两人便到一旁商议。吕采菱小声道:“我记得……以前王师兄说过,就算拜那些老前辈为师,也很可能是他们的徒儿带我们,如果正好是我们一开始选的师人……歪打正着也就罢了,可万一是别人……而且为什么他们看着都有点凶啊……”
周倩芝纠结道:“可是看宋师兄的意思,好像建议我们拜老前辈为师?其实文前辈好像还可以?”
两人思索许久,而后重新递交了竹签。不久,她们也先后被临朔叫走:“周倩芝师从赤鹏峰文岳灵,位属本派第四代门人。”“吕采菱师从赤鹏峰颜纯如,位属本派第十代门人。”
两人皆紧张,攥着袖子先后前去了。却见孙玉弯朝她们跑来:“师傅把你们安排跟我住隔壁,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啦!”二人稍觉新奇。文岳灵并无多少吩咐,只让周倩芝先行安顿,明日再慢慢来;颜纯如眉目温和,虽言语多些,亦不催促吕采菱回去。两人感觉松了一口气,找俞殊格分享此事去了。
“你们看,我就说不用慌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俞殊格开心地揽过二人。这时另几个新门人围上来凑热闹,招呼她们一起去山脚收拾行囊。俞殊格松开手:“你们先去吧,我还没有收到回音呢。”
几人不解。因俞殊格家中早已替她打算,龙首峰常安怡将会收其为徒,而那位常师人也曾来过山脚予其关照,理应早就完成拜师才是。却见俞殊格似有心事地侧过身:“我不想事事听家中的安排,我更想学习幻术。”
她的目光朝着一个方向。几人顺着望去,正见田韫贞书写竹签。只剩她还没交竹签了,握在手中的笔连墨都快干涸。此刻她终于磕磕绊绊地写毕。曲弗从其背后一把抢过竹签,看了一眼便不可置信道:“就你?俞师姐,这个人要拜师舒峰主呢!太搞笑了吧?”
田韫贞脸一白,不知所措起来。一旁陆景和宋源寻见了,只身一动,那竹签就到了他们手上:“别碍事。”徒留发愣的曲弗。宋源寻将竹签带给了钟复恒,师徒俩正交谈,随后就见陆景去了连霞峰的方向。田韫贞心焦地看着那儿,曲弗还在冷嘲热讽,墨夕的身影出现在她和曲弗之间,将田韫贞轻轻往后拉:“曲师弟,田师妹还未完成拜师礼,你就别打扰她了。”
曲弗尴尬地看了一眼墨夕,收回了自己的手,撇撇嘴走了。墨夕转过身,见田韫贞生出后悔之色,头往下垂去。墨夕说道:“舒峰主虽然受伤了没来,但是打算收徒的,咱们耐心等就是了。”田韫贞点点头,方松了口气。
另一边俞殊格那儿,几人好奇地围着她问究竟想拜谁为师,俞殊格却不愿意透露。她将目光从田韫贞处收回,听着几人说话,逐渐不耐烦起来:“你们快走吧!杂物那么多,别磨磨蹭蹭的,小心刚拜师就被骂。”
几人见其不悦,也觉其说得有理,便要下山去。但临朔并未准许他们离开,于是几人只得到一旁去聊天了。俞殊格寻了一旁的凳子坐下,华英过来宽慰了几句,她摇摇头。不知几时,忽听周围热闹开来:“姑娘,你真打算拜我为师?”
“是,徒儿程炜彤拜见师傅。”
周围一片哗然。几人纷纷望去,见临朔上去道:“慕岚,你之前不是说不收徒吗?”
那叫慕岚的师人道:“嗯,我说我一般是不收徒的了。”她见到其余师人很是不甘、不满的模样,不禁若有所思。临朔对程炜彤低声道:“慕岚过去被魔族重伤了灵根,十多年了伤势只好了一点点,才自请去看管草药园子,修了符术。按照你黄前辈的说法,她至少还需养上三十年才能恢复修炼,这期间一点法术也使不得,没有办法费心思去指导你。其他前辈也都很器重你,你再好好想想。”
“可是临总师,我已经叩完头啦。而且我来了这儿后就经常肠胃不适,学学药草之理也挺好的。”程炜彤道,说着也看了眼一旁的刘心言,“是吧?”
刘心言只是看着她。临朔哭笑不得:“别拘泥于礼节。你要真喜欢药草之理,怎么不去五禽堂做个医修呢?”遂又劝了一番。可见程炜彤不为所动,临朔只好道:“这样吧,你若不选他们也行,慕岚倒是有个徒儿燕回春,虽然资历不深,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已独当一面了。你不妨拜他为师,他也正好修火属性法术。”说完给她指了指慕岚身边的青年。
程炜彤沉默不语。这时慕岚上来看着程炜彤道:“她既选我,必然有她的道理。我虽现在不能使法术,可口头指点还是可以的。单灵根悟性高,想必她一定能修炼得好。”说着又望着临朔:“我也没说一定不收徒,因此也不算违了规矩。”
临朔不断用眼神暗示慕岚,多考虑身后的大能们,慕岚只是做谦恭之态:“文前辈已然收了一个新徒,手下更是人才辈出,也给我们小辈留个苗子吧,慕岚在这里谢过了。”神色却是自信。
周围师人更加不满,文岳灵轻哼一声:“罢了!”当即拂袖而去,钟复恒前去送行宽慰了一段路。回来后,临朔埋怨他怎么不早些过来劝几句,这时燕回春上前道:“掌门,临总师,我师傅还是很有教导经验的,容我不谦虚地说一句,你们看我就知道了!”他一说这话,旁人忍不住笑了。燕回春复道:“我作为师兄也可以时常给师妹一些提点,这都不是大问题。师傅与师妹相逢便是缘分,还请掌门准许了吧。”
如此,临朔也无法了,最终只得责怪韩匀一早没尽好劝导程炜彤的职责。钟复恒只笑了笑:“无碍,单灵根天资聪颖,拜谁都一样。”临朔宣布道:“程炜彤师从慕岚,位属本派第九代门人。”
这之后,师人席即刻离去了一大半的人,只剩几个仍在观望。看台上的门人们得知单灵根者的去向,也觉得凑够了热闹,陆续走了。韩宁萧坐久了便不适意,严雳便陪着她暂时离席,由白鹤载着去透透气。沈聆霂略担忧地看着他们远去,跑去找墨夕,问她道:“琴师傅好像脸色不大好,她也不告诉我这几天究竟做什么去了,你知道吗?”
墨夕摇摇头,两人一时无话。
钟复恒望着天边,又望望师人席。等了一会儿,陆景御剑回来了。
他只带回了一张竹签,说道:“舒峰主说只收一个徒,收田韫贞。”
“他真决定了?”临朔再次问。
陆景点点头,略皱眉地说:“他说他早与吴潇姐打赌,说会把一个五灵根的人教成高手,他要履行赌约。”
钟、临二人听了,不由笑起来:“还是那副德行!那就这样吧,反正这田韫贞也适合修些非常规法术。”而后叫来等待许久的常安怡,将陆景手上那张竹签给了她。常安怡皱着眉头听了他们的决定,往新门人那儿看了一眼,神色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别的竹签:“竟有五六张写怀谦的名?连霞峰也不止这一个幻术师啊。”
“唉,孩子么,也可以理解。”临朔也苦笑摇摇头,而后朗声道:“田韫贞师从连霞峰舒怀谦,位属本派第十代门人。俞殊格师从龙首峰常安怡,位属本派第九代门人。”
新门人哗然,只有墨夕几个上来恭贺田韫贞。那俞殊格甩开华英的手,自个儿跑到一边去了。
礼成,却还没有收起各种摆设。余下的几个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言语什么。这时终于有师人走下来,同钟复恒、临朔见过:“从前只听过学子诚心求学的事,却不闻师人有心寻学子施教。此番我是来做这第一个寻学子的人。”
钟复恒道:“应师兄有收徒之意?可是新门人已都有去处。”
“我要找的不是新门人。”这应姓师人转向了沈聆霂。沈聆霂忙行礼见过。之前她顾着观礼、同韩宁萧、墨夕、陈轩晗等人说话,并不预料到此事,但见眼前光景,心中快速思量,同时生出惶恐来。
“不知聆霂可有拜师打算,如若有,请允许我毛遂自荐。”应师人向她微微躬身。他一说罢,另几个师人也上前来如是道,并行礼。
沈聆霂连忙制止他们:“几位前辈折煞我了。”说着躬身后退几步。她发现自己在门派中的处境的确是独一份的——没有师傅,却也没有出师独立。钟复恒和临朔便也问起她打算拜谁为师。旁人的话一多,她不由六神无主。
“霂姐姐,之前有人找过你商量拜师的事吗?”陈轩晗轻声问。沈聆霂摇头:“没有,太突然了。”
“门派里拜师不是只有学艺那么简单。”陆景才明白之前宋源寻为何提起这事,原来在这儿等着。陈轩晗看了一圈,提醒道:“霂姐姐,这几个都是赤鹏峰和龙首峰的师人,想必是钟掌门和临总师有所打算,你……你要不要选择我爹娘?”
沈聆霂望了一圈,心中微沉:“论理,我是该继续拜师,但我压根就没去想过。”她又望了一圈,感到压力倍增。
她只得对几位师人行礼道:“前辈们如此看重聆霂,是聆霂之幸。然而今日事发突然,聆霂心中暂无打算。”
那应师人听了道:“是我们唐突了。不过也不急,你先去考虑一下。”其余人异口同声地附和。钟复恒便吩咐沈聆霂还是抓紧时间做决定,别让几位前辈等得太久。
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鹤唳。几人纷纷抬头,恭敬地行礼。
上头的人问道:“拜师礼结束了吗?”
这声音伴着一股仙灵之气。在场之人见了那两张面容,不由自主地微曲了身段。钟复恒上前去,将拜师的名单给韩宁萧和严雳看过,并请求他们指点这些新门人适合的修行路数和师人可传授的武法方向,回头他去一一转告。韩宁萧回忆各新门人灵根资质,接过册子一一写下意见,这时陈轩晗跑上去告诉韩宁萧刚才的事。
“聆霂拜师?”韩宁萧确认后,禁不住笑了,意外地道,“她还有我这个琴师傅哪,你们竟忘了我不成?我只是没有住在望天教,唉……”
她苦笑不已,不禁埋怨自己回来得不够勤快了。钟复恒和临朔连忙解释,想要说明她身份的特殊之处。韩宁萧表示理解:“原来你们是顾及派任务的问题。这有什么难的,我一会儿正有任务给她。再说,从前沈掌门让她做什么,如今你们也让她做什么就是了,像捉火蛇妖啊这种重要的事只管算她一份,一定对她严格些,让她多多下山,不要用什么申请啊签字啊限制她的行动。她若做得不好,你们尽管传信给我,我来管教她。”
沈聆霂见韩宁萧笑意盈盈,适才的压力也渐渐散去。
临朔看了一眼钟复恒,道:“这些是自然。不过聆霂年少,拜新师,多学点本事很重要,这也是沈掌门从前的想法。今日与新门人一起,也免得往后再办礼。”
“如果是为这个,那就不必了。她父母现有的本事她早学完了,论理也可出师,只不过还没都到熟能生巧的地步。我又还有些武法没教,她要是再拜别的师傅,会贪多嚼不烂。”韩宁萧想了想还是道,“当然,武法确实是多多益善,你们若有心教,随时都可以。我一直觉得咱们门派最开明的一点,便是门户并不那样严格,比方说素安亦有复恒的本事,源寻也学了点芷越的医术,阿景也有杜若来自九庭的门道。既然这样,又何须拘泥于师徒身份?你们若情愿教,聆霂定会认真学,都是一个门派的。”
说罢望望沈聆霂,沈聆霂抱拳恭敬道:“若是可以,聆霂先行谢过各位前辈。”
那应师人听了,也抱拳道:“韩前辈说的正是我最初的想法,聆霂乃天之骄子,谁不愿意对她倾囊相授呢?我先前只是想着若有这样一个优秀徒儿,必能增添我的虚荣光彩,故有方才之举。现在想来这点私心的确上不得台面了。”他说着便不好意思起来,其余师人纷纷笑着附和。应师人又对沈聆霂道:“你若得了空,给我传个信,我刚钻研了一套掌法,咱们一起看看。”
沈聆霂忙谢过。韩宁萧忍俊不禁,一旁的严雳终于道:“好了,把这些陈设都撤去吧。复恒,我刚才见天门谷有传信,你们还是尽早结束眼前的事。”
无极台上,人渐渐散去。孙玉弯跑来要缠着沈聆霂一起去看那应师人的掌法。韩宁萧轻轻抚她的头:“你先去玩,半个时辰后再找你聆霂姐姐。”又对沈聆霂道:“你过来,我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托付?”沈聆霂听闻韩宁萧语气郑重,那背影挺拔,不似平日随性,顿时也庄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