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寒临冷眸睨着小童,将此前何君谷递给她的玉佩扔到小童身上。可惜,对方并未伸手去接,玉佩就这样掉落在落叶堆中,激起灰尘肆虐。落叶纷飞,南寒临却从中觉察到淡淡灵力,虽缥缈无踪,却又有据可依。
灵气在他们这些修习之人眼中常伴有气味,就像捉妖师会嗅到妖味,她也轻而易举感受到这些灵气带来的恶臭味道,这种恶臭的味道比之南境之时的冤魂恶鬼还要可怖,惹人从骨子里感到不适。
南寒临轻轻皱眉,“这是你自己不接,别怨我。”
闻得此话,小童眸中果然闪过屈辱,只是这份屈辱只维持了一瞬不到。他又重新维持自己此前清清淡淡的模样,紧咬着唇,眼神中流露出受伤的清晰,这般期期艾艾地望着南寒临,祈求对方垂怜的样子。
南寒临瞧着有些好笑,不过她也很想知道这位小童会耍出什么手段,于是声音放轻,好声好气道:“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说你没有接住我扔给你的玉佩,怎么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小童没有回答,眼神微微上挑,瞧了眼南寒临又将眼神落回落叶堆上,伸手去掏玉佩。骨秀纤长,莹白如玉,可惜手掌上落下一道宽大的疤痕,衬得一双手更加苍白。
小童眼睫偷偷上扬,恰与南寒临探究的眼神对上,于是身体轻颤,慌忙间拽着宽大的衣襟盖住自己的手掌,只露出握着玉佩流苏的两指。
“小生,小生丑。”
嚯。
这份模样,很是熟悉。
她好像见过这个人。
南寒临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不过她还是配合着回复,“不,你不丑。你在我心里堪比天生谪仙。”
说罢,她从腰间的香囊处取出一枚珍珠摆在小童面前,“你在我眼中,就像这枚珍珠一般,圆润可爱,我最喜你这幅模样。”
小童颤抖着身体,笑容为难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捏着玉佩的手指隐隐用力,用力到指尖泛白,泛出不正常的青色。
空气一瞬陷入沉寂,南寒临不再去瞧小童的反应,而是转身越过小童朝房间走去。
“仙长!”
小童大喊,“请仙长留小人一命。”
南寒临顿住步子,耸肩浅笑:“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想要回到房间休息也不可吗?还是说,房间里的东西是我不能染指的秘辛?”
小童颤抖着身体,却无论如何都不再开口,只是睁着一双眼直勾勾瞧着南寒临,抿唇不语。
南寒临回身将掌心处的珍珠放到小童手心,“放心,有这枚珍珠在,你断不会因此丧命。”
看着小童无措又欣喜的模样,南寒临缓缓站起身,“现在,我可以进房间了吧。”
不等小童开口,南寒临将手放在门框上,作势便要推开。小童阻止不及,窜到南寒临身旁,挡在木门前阻止对方下一步动作。
“这方院落久无人居,里面早已蛛网缠梁,脏得很,恐污了仙长的眼。”
“没事,我不介意。”
手上用力,可惜坚如磐石并不能轻松将房门推开。
“不对。”
南寒临皱眉退后几步,重新站回先前那堆落叶前,抱臂惊叹,“你这般抗拒让我进去,再有对我使出这般手段,小童,你是不是要......”
小童瞪大了眼,瞠目结舌,摆手无言。
“拜我为师,学习奇门术法吧。”南寒临一拍大腿,“早说啊,只是你要失望了,奇门如今暂不外传。”
小童眨眨眸子,笑容勉强,“小生,小生不是这番意思,小生是想说,仙长交给我的玉佩小生已经捡了回来,只是落叶污糟,恐怕沾染上了灰尘。”
“是想问你,需不需要更衣,也好给小生些时间,为二位仙长清扫房屋,也好休息。”
南寒临抚掌,“甚妙甚妙。”
于是蹲下来,伸手搅动落叶堆。
小童震惊不已,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仙,仙长,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去更衣,那我可不是要沾上点灰尘才好。”
说罢也不管小童怪异的脸色,手上的动作不变。
一旁的赵燃爻闻言也很配合,笑眯眯地便要将手伸到落叶堆里,却被南寒临制止。
于是南寒临一手挡着赵燃爻,一手毫无章法地在落叶堆内翻腾,眼神还一瞬不瞬地与小童对望,身上天青色的长裙早就被灰尘染脏,直到南寒临从中捏出一张完整的符篆。
准确来说,只是一张纸片,上面的痕迹犹如鬼画符,不成章法,毫无依据,只剩下上面隐隐缠绕着的淡淡灵气维持着符篆的运行。
“呀,这是什么呀?”
南寒临勾唇,手上动作飞快,便将符篆包裹着另一枚珍珠冲着小童的方向投掷过去。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小童反应迅捷,不过一个旋身便轻巧躲避,手腕翻转,于半空中抓住符篆珍珠。
天色正好,恰可以借着不算暗的天色观察得到瞬间在小童掌心中龟裂成粉末的珍珠,更有闪烁着微光的符篆。
小童吃痛,甩手便想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可惜并不能够如愿,粉末粘连在手上,再加上因为紧张而涌现出的手汗,粉末黏黏糊糊胡了一手。
小童皱着眉,面上表现出一副震惊又无措的模样,瞧着南寒临,仿佛被伤了心束手无措的样子,呆愣在原地等待着南寒临这位仙人下凡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哪怕这道困境是由南寒临赋予的。
南寒临抱臂,没有理会小童无助的模样,反倒绕着对方缓缓踱步起来。
“我倒是从未注意到,你这身上的香料很是熟悉。像我曾在赌坊闻到过的味道。”
南寒临摇摇头,转过身瞧着小童抿唇不语的神情,只是额角的细汗流淌不停,或许是痛极了,小童的神情愈发痛苦。
“还是在丹玉坊来着呢?”南寒临直视着小童垂下去的头顶,缓声开口,“你说我说的对吗?施绪。”
施绪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掩盖不住,却也只是顷刻,她甩手两道银光飞逝,南寒临弯腰及时躲闪过去,一个旋身后,二人相对而望。
施绪低低笑出声,她神情夸张却难掩眸子深处的冷意,她对南寒临有着一股别样的情绪,这股情绪支撑着她在身份彻底曝光后彻底的宣泄而出。
她瞪着南寒临,袖剑不期然甩向南寒临,南寒临闪身欲躲,可袖剑又在距离她几寸的地方转了弯,刺向了站在她身旁不远的赵燃爻,赵燃爻反应也是快,转身出刀反将袖剑扣下,任由施绪使多大的力气也不能逆转。
施绪怒极反笑,“我早该想到,我并不能胜任这道任务,可我还是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南寒临?”
其实不太想知道了。
可惜对方早就开始了演讲模式,并不理会南寒临,神奇的是,对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南寒临偷袭。
南寒临在瞧见小童承认自己身份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失误了,她不该在这件事情上消耗太多的时间,她就应该速战速决,早早地将小童格杀勿论了,也好比现在听这个冒牌货顶着施绪的名号招摇撞骗。
偏偏这个小童还是何君谷的人,她不能随手除之而后快,又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打打杀杀。
南寒临福至心灵,垂首碰了碰赵燃爻,他尚在把玩着袖箭,剑刃并不锋利,赵燃爻单手转着圈,不曾划伤自己。南寒临瞧着赵燃爻这幅模样,面上的笑容不自然带了些谄媚进去。赵燃爻心下发笑,面上倒也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模样。
“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想把这位办作施绪小童绳之以法,算不算在皇宫闹事,会被抓起来吗?孙岑那头虽然有我爹那层关系在,但是也不靠谱,那你乾凃纹身的身份可以抗住圣人的怒火吗?”
“自然无妨,就算你现在要把皇城掀翻,都不会有事......”说罢,学着此前小童的样子,微微软下身子,媚眼如丝的模样,冲着南寒临眨眨眼,“什么事都不会有哦。”
瞧着赵燃爻这番模样,南寒临几乎要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可碍于一旁仍在滔滔不绝的施绪,她也只能强压了下去,垂眸瞧着一瞬不瞬望着她的赵燃爻,心头一震,素手轻轻掐住赵燃爻的下巴。
赵燃爻眼神一瞬迷离,不等他反应过来,南寒临便将他的脸瞥向一边,她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别给我学小童,再学我扇你。”
赵燃爻眸中笑意更甚,这样才对,阿临岂是会被那般行为举止的人迷乱身心,不过是逢场作戏。再有此前不让他将手放到落叶堆中,也不过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都懂,懂得阿临对他的良苦用心的。
于是昂着一张乖巧的脸蛋,早早直起腰板,笑吟吟地望着南寒临,等待对方的指示。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杀了他。”南寒临踱步,瞥向已然觉察到形势不对,颤着身子的施绪,“最好闹得大些,让圣人、宁王还有厉王都知道这件事情。就说,何君谷觊觎奇门术法已久,早早安排杀手去我等性命,目的就是为了最终的圣位。”
“好。”
长剑出鞘,剑气破风而出,抵在施绪的脖颈间,却不是致命的攻击,也算不上威胁,因着施绪的人皮面具从脖颈算起,长剑不过是砍到一片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