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爻 第57章 灭（十一）

张余金轻一抬手，以他为主心的赵嬴玖四人也停下来手中的杀戮动作。赵燃爻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收敛了周身的杀意迈着四方步来到了南寒临身旁。

南寒临并未分神去瞧赵燃爻方才的战况，不过通过赵燃爻这一身并未增添新痕的衣衫来看，战势应当喜人。

可惜当素安足尖轻点来到张余金面前时，张余金却不出声了，他微回首瞧着天边一抹黑，倏然一笑。

“你怎么不说话？说呀，宝藏到底是什么。”素安的耐心极低，沾血的长剑被他放在掌心处疯狂转动，彰显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还不忘瞟一眼站在一旁抱臂的赵燃爻，素安咬碎了一口银牙。

“张余金，是你们恒阳派同我说，你们会拖延赵燃爻，将他的乾凃纹身扒下来还给我，还给我们乾门。结果呢，我问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还需要我亲自动手！”

素安就这样将他与张余金之间的关系袒露出来。不过就目前情况来说的确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南寒临抬眼瞧见张余金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添了几分讽意。

南寒临乐得看素安像漏勺一般说出人尽皆知的双方谋划。张余金本就是乐忠于心机算计的人，如今二人对上，她只管看戏。

素安的目光犀利地像刀锋一般，直直刺向张余金。张余金并未被素安的眼神震骇到，他的眼神随意扫过暴怒的素安，还不忘瞧一眼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南寒临。

南寒临混不在意并给予微笑，微微垂首似有若无地吹了吹短刃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答应你，尽量拖延，而非绝对。再说，只你一人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恒阳派使出全部的力气。”张余金耸耸肩，“再说素安，你要知道，我虽自立门派，不过仍隶属归云。”

“归云剑派？你的意思是？可他不可能……”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

说出来你的伙伴是谁，说出来你的同盟究竟是不是宁王，还是其他人，快说出来!

南寒临在心头呐喊，可惜素安闭了嘴，眼神惊恐，只是不消片刻，眼神又狠戾起来，“你莫要如此，还不速速说出来，宝藏是什么，它在哪里？”

“你知道的，我在乾门有一定的地位，再不济我也可以去求六哥让他给你些好处。”

“六哥？李宁和？他能给我什么好处，他池子里的荷花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张余金嘲讽的笑容不加掩饰，不过话道此处，他终于说出了所谓宝藏。

“御白骨，断平生，蛟龙鸣。”

南寒临将手指放在赵燃爻的脉搏处，“你有乾凃纹身护体，无需畏惧这毒。”南寒临放下心来，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赵燃爻的肩头。

“不愧乾凃纹身传人，这身体素质真真是不错。”

赵燃爻抿唇，对上南寒临或调侃或认真的眸子，挑眉耸了耸肩，“谬赞。”

赵燃爻微微弯腰贴在南寒临的耳畔悄声询问：“这九个字真的不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吗？”

“放心。”

南寒临理了理衣裳的褶皱，目光稍一驻足便瞧见了那道愈来愈深的白色光点。同时将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嘴角微微上扬，“人来了。”

伴随着鼓掌声，先是冤魂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声冲杀过去。

屈仕凌甩过长鞭，鞭尾上的灵气将冤魂灼烧，在冤魂不甘的吼声中消散不见。贺珂羽也因此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

“冤魂。”

两个字被屈仕凌放在口中咀嚼，他绽放出一个冷笑，“这些日子通过冤魂犯出来的事可不少哦。”

“怎么是你？”

素安眸光清凉，眉眼间染着淡淡的喜悦。

“怎么不能是我？护山大阵都没了，我也是代表归云剑派来慰问慰问你们。”屈仕凌斜眼瞧了赵燃爻一眼，对方亦在打量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张余金怎么不在？我可是收到他的消息才这么快赶来的。”

说罢，冷眉倒竖瞪向素安，“听说你把我派来帮助祁凌君的归云剑派弟子都给斩杀了。素安今天可得给我们归云剑派一个交代啊。”

“肯定肯定。”素安皱着眉笑容却越来越深，他点头应是，心中饱含怒意，出乎他的预料，他没有想过张余金竟然真的又与归云剑派同流合污起来。

南寒临瞧得清楚，于是在心底冷笑。她这一招属于歪打正着。

早在屈仕凌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在对方的身上下了这道提醒禁制。或许是在对方与赵燃爻对战的时候，又或许落荒而逃之际。

屈仕凌于暗处瞧见了张余金，长鞭甩了出去，恰停留在张余金是面前，对方轻笑笑，语气生硬：“铺一见面，便要甩鞭伤到我？”

“是你活该被打。”

屈仕凌愤恨地将长鞭收回，再次四处张望起来声音骤然减弱，可在修习中人中减弱音量本就是个无用功。

只听屈仕凌问道：“六哥呢？往日里…”

“六哥不在这儿。”

素安回复地倒是快打断地也快，甚至过于夸张掩饰一般瞧了赵燃爻一眼又道：“你既然是代归云剑派来的，便也会帮我将恒阳派这腌臜小派覆灭吧。”

“自然。”

屈士凌晃动手腕一副蓄势待发地模样，素安看着对方的模样心头微动，是心安的感觉。

“我来次只一个目的，便是杀掉你或张余金其中一人。”

南寒临作大笑状，眼波流转停留在笑容凝固的张余金身上。

饶是自诩聪明绝顶千人千面的张余金也会遭受到这样的滑铁卢倒是让她的心情好了起来，甚至有闲心地期待起接下来的发展。

可相较而来的，又是对她的师傅李寥颂感到不公。师傅是在她尚尚懂事明事理是带走的她，所以她很清楚且清晰地记着，当初的李寥颂是怎样真心实意地对待张余金这一杆白眼狼的。

张余金的作用并不大，只不过是凭借着一些因背叛而得到的好处。可今时今日，谁又没有些过命的本事支撑？

南寒临很期待这场狗咬狗的剧情，她睨了眼赵燃爻的方向，他早早偃旗息鼓，唇畔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且看赵燃爻有没有搅动因果的意图。若是有，她也不介意插手进去。

二人战队，南寒临莞尔，自然成王败寇，她坐享其成。

思绪回笼，便是屈仕凌的长鞭施然然落在地上，他并未出手而是悄声询问：“素安，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蛟龙鸣是什么吗？”

全场鸦雀无声，还是素安抢先开了口。“我自然知晓。此乃我乾门密辛，既如此便算作你我的交易，我让你覆灭在场眼前所有人，独留乾龙漆鹤。”

“你自己的弟子也不留性命？”

屈士凌歪头，不过手上已经摩拳擦掌。

“片甲不留。”

骤然，鞭子凌空甩出声响，同时鞭尾划出银弧将周围贺珂羽费力积攒起的冤魂悉数甩散。一声咒骂从贺珂羽口中溢出，他狠狠地跺了跺脚。

鞭子在空中翻出无数鞭花，带起的劲风刮起地上散落的落叶。

“赵燃爻你还不战？”

赵燃爻瞪着素安，他眸中的冷意逐渐被冷笑取代。看着素安威胁似的摆弄着手中的铃铛，赵燃爻欣然起身举剑来到屈士凌身旁。

“你耍吧。”

屈仕凌顿觉被侮辱了，恨恨地瞪了眼对方，不过仍记着曾经成为对方手下败将的感觉，并不回应而是将死活啃咬在鞭尾上的妖兽推了下去。

赵燃爻的眼神又落在左使身上，他的目光比之祁城阳瞧南寒临时的愤怒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燃爻哑然，不过他不在意左使对他的看法。左使于他不过是挥挥手的渣滓，不值一提的存在。

“如果你告诉我宝藏是什么，我可以不听素安的话，甚至可以帮你杀了素安。”

屈士凌的声音不小，更何况在场的人都是修习中人，这段话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如果说有谁没有听懂，或许只有那些不曾彻底开了灵智的妖兽。

“这么草率？”

赵燃爻失笑，在素安震惊的眼神下做出思考的样子。可这简单的动作就让素安慌了神。

“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透露着慌张，颤抖着声线喃喃：“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宝藏的秘密。”

鞭子有灵，在屈士凌的手中宛若一条灵活的蛇，此时被他收回手腕处，紧紧被他攒着等待着下一次出击。

“御白骨，断平生，蛟龙鸣。”

不过是将张余金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南寒临撇撇嘴，还以为会有新鲜事从素安这个一看就知道很多消息的口中吐出。

手中动作不停，她揉搓着手中虎与豹毛茸茸的身体。

他们被左使成功疗伤，并且失去了妖兽的身份，化作两只猫咪。恢复了动物习性的他们更加傲娇，幸好仍然记着曾经的种种，如今也算是纡尊降贵让她得以痛快地揉搓它们的身体。

“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屈士凌明白了什么，不过他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样子很郑重地点头，随即举起长鞭冲着素安就甩了过去。

“那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

素安不得不将自己的灵力运转到自己双腿处，猛地一个跃起躲过这如毒蛇般夺命的鞭子。

“我都告诉你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是呀，你都告诉我了，我自然要杀你。”

屈士凌眯起眼，于此次战斗中占据前锋的位置，旋身来到素安身侧，眼眸中杀意明显，不过表情还是无奈与不舍。

“素安老弟见谅，这我也是不得已为之，他们恒阳派人多势众哇。”

素安“呸”了一声，将一双银灿灿的手套套在自己手上，抓住了屈士凌的衣领眼膜中迸发出的杀意简直可以将此时嬉皮笑脸的屈士凌撕碎。

“归云剑派又怎么会惧怕一个恒阳派呢？”

“是呀，归云剑派不惧怕，可你没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来吗。”

屈士凌一点一点将素安更加用力的手指掰开，他喜欢看自己的猎物崩溃的模样，他也享受将对方一网打尽的快感。

素安的眼神瞬间失焦，不过他的反应很迅速。单只一个转身便逃脱开屈士凌的桎梏，同时双手结印手中出现一道不明就里光晕。

这是众人没见过的灵力的使用方式。素安就抓住众人愣神的这宝贵的时间，唇畔的笑意掩饰不住，他直直冲向一旁的贺珂羽。

贺珂羽反应并不慢，可是他低估了这道来路不明的光晕的速度，他被正中靶心，鲜血喷涌而出，贺珂羽抚摸着心口，那里的心脏早就不再跳动了。

倏然间，笛声猛然奏响，贺珂羽双眸赤红着，他发了狠的模样冤魂将他的衣衫冲破，露出内里破败不堪的身体，鲜血铸造了他。

他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人类才拥有的情绪，确切的说，是曾出现在贺珂羽脸上的情绪。

贺珂羽灿然一笑，带着这份笑他跌倒在地上，身体化作齑粉，流入土壤之中，支撑着他的冤魂化作灵气飘散于天际之间。

张余金大瞪着眸子跪在地上，他颤抖着手将自己方才奏响的骨笛高高举过头顶。可惜并无冤魂再听从其号令。

冤魂伴随着贺珂羽的消散通通随着他一齐消失不见。

与之相对的，骨笛被风裹挟带走。它飞奔至天际，最后消失在每个人的视野。

南寒临于暗处默默摩挲着贺珂羽给予她的平安扣，自然没有错过平安扣一瞬即逝的光芒。

她想，事情或许真的远非她所能控制的。不过目前的事情还是可以努力一二的。

素安的笑容很深，他并不会在一旁安安静静等待众人看够了戏才动手。

他的目标很明显，第一志愿是贺珂羽，第二志愿则是赵燃爻，准确来说是赵燃爻身上的乾凃纹身。

屈士凌没有辜负他不靠谱的口头承诺，他先赵燃爻一步与素安厮打起来。素安更加恼羞成怒了，他的眸子血红，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双刀在他手中被舞得飞起。

屈士凌也被迫舍弃了他的长鞭法宝。因着素安这一双手套，竟然可以将他特意附在鞭子上的灵气悉数消散，让他不得不使出更多的精力来应对素安神出鬼没的招数。

赵燃爻没有闲着，他的璀璨现在被他用的可以说是更加熟练得当。他游刃有余地与素安这位百宝箱类型的敌人对上。

相比较着，素安的状态就没有那么好了。除却手套，他使出了只有在古书中记载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