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爻 第23章 心头血（三）

春水剑身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回应南寒临的问话，又似乎只是因为南寒临过于激动而颤抖着身体才导致的剑身颤抖。

南寒临定了定心神，左手执剑，划破手掌，是为掌心血。

她此时立于院子的中心，则为命门之所在。随着掌中鲜血的献祭，它们各自飞奔向早被南寒临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位置的标志物上，伴随着鲜血的融入，东南西北四处位置也逐渐以掌中血为引形成四道颜色清浅的玉石巨柱，在日头的照射下，肉眼并不能清晰可见。

这是南寒临特意算出的时间。如今四方玉柱降临时间不偏不倚。

红玉手串被南寒临抛至半空。它被赵燃爻的心头血所浸染，如今竟然隐隐拥有那条在赵燃爻身上运动的龙。

虽然只是一只蛟龙，不过威力依旧。

时间刚好，南寒临握着春水，掌中鲜血已经将春水剑身浸透，她舞起了春水。

一步越震，二步越巽，三步越兑，四步越乾，五步越坤，六步越坎，七步越艮，八步重归震。

无离无火，不过一捧掌中火。鲜血化火，与玉柱相连，南寒临身体重重倒地，她抱着春水剑，躺在这处命门，灵魂感受着火烧。

南寒临忍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楚，挣扎着站起来。她将春水剑简单别至腰间，单手作莲花状用以蓄力，另一只手则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手掌上的鲜血仍然在流淌。

南寒临却浑然不觉，她是笑着的，仿佛瞧见了她师傅在冲她挥手。

戒指上被她灌输了自己身上的灵力，旋即她放松下来，将戒指用自己的灵力困住，让其在自己的眼前因体内灵力过载而癫狂晃动。

最终发出一声巨响，戒指因不能抵挡澎湃灵力而自爆。与此同时，在最后一个时刻南寒临站立在最终的阵眼位置。她以春水剑为媒介，己身为阵眼，这个阵法足以将她送到李廖颂活着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时期的李廖颂。

此阵大成。

跨世戒指的使用方法便是以自身的自爆来开启这道穿越时空的阵法。

一股灵力贯穿了她，她紧了紧握着春水剑的手。在灵力的冲击下，直直地栽倒下去。

她终于可以……见到师傅了。

一缕白光冲向南寒临眉心，她猛地颤抖，再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向她伸出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小临儿呀，快来吃师傅新煎腌出来咸鱼。”

女子的手温暖又富有力道，轻轻将坐在地上的南寒临拽起来，领着她穿梭过一片花海，停留在一个圆桌面前。

上面颇有情调地点缀着一个花瓶。

看着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场景，南寒临忍不住地红了眼眶，看着李廖颂关切的眼神，眼泪终究抑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这是她刚刚拜李廖颂为师傅的时候。

天道仁慈，竟然让她可以与师傅从头来过，让她可以再次体会与师傅的点点滴滴，让她可以从头杜绝师傅的死亡。

她站起身急急拥抱起李廖颂，似乎要将自己的委屈与思念通过拥抱向对方诉说出来。

她深深吮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这是让她心安的味道。

李廖颂很喜欢自己徒儿的拥抱，于是软下身子，回抱着对方，让对方可以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埋在自己的怀里。

“怎么哭成这样？”李廖颂轻轻抚摸着南寒临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出门历练一圈，还是觉得待在花禁海里好吧。”

南寒临瓮声瓮气地回应，也只是一声轻轻的“嗯”。

李廖颂轻轻拍着南寒临的背，为对方轻轻顺气，同时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声音中透露着无奈，“所以，别总想着把自己练成什么毒修。把自己练成毒之后呢？我连拥抱你都不行，多不好。”

李廖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同时心里暗想究竟是怎么回事让她这个想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徒儿哭成此等模样。

“嗯，永远也不练了。”南寒临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昂头望向李廖颂的眸子，将对方的碎碎念打断。

“我只留在这里陪着师傅。”南寒临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李廖颂身上，她用眼神描摹对方，想要对方的样子永远留在自己的脑海。

师傅的模样更加动人，不同于最后一眼瞧见的满目疮痍，如今的李廖颂一颦一笑之间尽是年轻人带有的蓬勃朝气。

她生着一双杏眼，此时笑成月牙形状回望着南寒临，皮肤洁白胜雪，一身素净长裙虽未施粉黛也是美眸可人。

是的，南寒临心想。

她的师傅就该如此貌美，而不是面目全非。

“好了小临儿，莫多想了。快跟我去练功吧。”李廖颂拽起南寒临的手掌就往前走去。

南寒临笑眯眯地应下，手掌处却倏地一痛，垂眸，自己掌心上的伤口不知何时被人完好的包扎起来，不过因着用了力气的缘故，如今又往外渗出鲜血出来。

感受到南寒临脚步的停顿，李廖颂转身温声询问，“你怎么了？”

“师傅，我手受伤了。今日就让徒儿好好跟师傅叙叙旧吧。”

南寒临摆出一副疼痛不已的夸张模样，等待着李廖颂的同意。

李廖颂望着南寒临足有一会，最终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捏了捏南寒临的肩膀，推着对方入了内室。

“那就好好休息，正好尝尝我做的煎鱼。”

南寒临沉默着被李廖颂推着，她没有看错。在她将手上掌心显露在对方眼前之事，对方第一瞬间显露出来的情绪不是其他，而是懵懂，是不解。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布满鲜血的长衫，她太激动了。如今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以自己原本身体来到这里。

而师傅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对劲。

南寒临微微侧首看着明艳动人的李廖颂，对方与她如今的岁数所差无几，顶多也打不过五岁。

这……是不是真只是她的一腔情愿。

她所坚信的逆转时空是虚假的，难道如今她所处的的地方，又是她的想象？

南寒临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

“阿临。”李廖颂的声音发冷，让南寒临不再去思考别的事情。她让南寒临直视着自己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傅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师傅原本不想同你说你手上伤口的，我特意用了你秋禾姑姑给你做的特快活血抑疤药。”

李廖颂的眼神中满是心疼，轻轻捏了捏南寒临削瘦的肩膀，“你瞧瞧。都瘦成这样，不过还好个子长得不少，都可以与师傅一较高下了。”

转而又是一副笑脸。

看着李廖颂笑颜如花的模样，南寒临放下了心中的疑虑。逆转时空之法，可是有成功的案例的。再说她可是从师傅珍藏的那些宝贝中得到的，定然不会有假。

南寒临整个人松懈下来，再次拥了拥说自己煎炸眼前这盘焦黑如黑炭的煎鱼废了多大劲的李廖颂。

轻轻打断一下李廖颂的演讲，喜得对方一记爆栗，不过南寒临甘之如饴。

她轻轻揉着自己脑袋上传来的不重的疼痛，缓缓舒了口气。

“我来做吧，还有小鱼吗？”

话音落下，李廖颂已经将一盘完好的被洗干净的小鱼呈在南寒临眼前。

南寒临不由失笑，净了手，就着尚温热的油煎炸起了这些小鱼。

等南寒临端着这盘小鱼和一叠子春卷出现在李廖颂面前时，对方已经饮下了两缸子酒，不过并无任何醉的模样，反而托着香腮笑眯眯地看着南寒临忙碌的身影。

“快，回屋子换上师傅为你买的衣裳，是你最喜欢的。”

衣服的装饰模样很是眼熟，踏入房门的南寒临有片刻的怔愣。她从自己记忆中搜寻出了这件衣服的故事。

它的确是她的最爱，只是如今是她最怕的。

这是李廖颂出事之前她们大吵一架之事，被她愤怒而撕碎的衣服。

那是她最后悔的一次，那个时候，她们见面次数很少，往往都会以吵架告终。南寒临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浅蓝色长裙，南寒临微微俯身抚摸着上面的细小的坠在边缘的珍珠。

他们圆润，并不扎手，眼泪滴落在衣服上。南寒临缓缓摇了摇头，仍然替换上了这件衣裳。

推开门，一走一过间，衣裳绣着的小片玉兰花随着步伐摇晃而显露出来，于这身衣裳交相辉映，更添一份美丽，也为南寒临添了几分清冷的韵味。

“好姑娘，美极了。”

李廖颂再次轻轻的拥着南寒临，同时将她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

先是为南寒临斟上连着五排桃花醉，李廖颂一撩头发，挑着眉头，等待着对方的接招。

南寒临既失笑于李廖颂幼稚的行为，又很喜欢来做这些事情，于是她微微耸肩，将这些酒水悉数饮下。

“这么些年未见，酒量见长啊。”李廖颂转着圈来到南寒临面前，她始终很兴奋，无论是南寒临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是现在。

看着眼前鲜活的李廖颂，南寒临眸中含笑又饮下一杯。

“因为只有喝醉了，你才会来到我的梦里。”

李廖颂脸上是心疼的模样，她看着南寒临借着酒劲絮絮叨叨地诉说。

“前些年还好，我对喝酒一窍不通，不像现在，恨不得千杯不醉，你也就很少来到我的梦里了。”南寒临素手指向李廖颂，带着些讨赏的意味，“可是现在好啦，你和我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寿终正寝。”

话音未落，南寒临就被李廖颂打得一个激灵，她有些不满的嘟嘟嘴。作为对李廖颂的惩罚，她将对方手中的一整壶桃花醉抢走自己尽数饮下。

还不忘发出一声舒爽至极的感叹。

微微眯着眸子靠在李廖颂的身上，南寒临自然没有瞧见李廖颂眸中的心疼，以及那份瞧不真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