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学过的医学知识,李奶奶的话每个字都能听懂,可组合起来,却让人觉着心口绷了一根弦。
人的手脚……长出树杈子……还发了芽?
林小满胃口全无,放下手里的包子,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头顶麻到了脚尖。
他和梅梅两人对视一眼,梅梅微微摇头,辫子晃了晃,一脸的狐疑。
“李奶,你说人的手脚,长出了树杈子??”
老太太猛地拍了下脑门儿。
“瞧我这记性,小满就是当大夫的是吧?头两年你爷回来说过,说你考上了什么医科大学,真是出息啊~我们满真是厉害!”
林小满转着眼珠,李奶奶的恭维俨然入不了他的耳,眼下的红色胎痣嗡然一热,刺痛让他本能地凭空躲了一下。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的别扭。
李奶奶继续自顾自地说:
“你是大夫,你说说能是啥病呢?这药王屯里的人,家家都是种药材的,是不是瞎吃了啥,给自己药着了……”
胡九的声音突然在林小满脑中响起。
「不是。不对劲儿。」
话音轻飘飘拂去,林小满手臂上的寒毛齐刷刷地炸起,这种强烈的,不需粉饰的不详预感,从他与胡九结契后就变得异常灵敏。
他向梅梅使了个眼神,梅梅立即懂了。
笑盈盈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灵机一转,“奶奶,我记得出门时您灶台上还烧着水呢!”
李老太又拍了一下脑门儿。
“哟!可不是么!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啊!”
说着便急三火四地往门外赶,还不忘嘱咐。
“满啊梅梅,你俩把包子都吃了!别剩啊!中午奶给你们炖小鸡儿,都来啊!都来……”
……
送走了李奶奶,林小满把堂屋的大门关严,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一转身的功夫,胡九、黄天影和灰跳跳都出现在供桌前面。
胡九抱着双臂沉思,黄天影和灰跳跳一左一右,眼神凌厉,更是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
林小满走向胡九,急得先开口问。梅梅紧跟其后,顺便往火堆里扔了一张显灵符。
胡九没回答林小满,反而伸手招呼他身后的梅梅。
“引灵梳,灵脉图。”
梅梅掏出梳子,念起一串不熟练的咒语,错了两次,断了两次,紧张得嘴巴发干。
“稍等一下胡九哥。”
“不急,沉住气。”
不知道又念了多少遍,憋红了小脸。
终于,引灵梳上的防风草纹开始徐徐流转,梳身一动,凭空唤出了灵脉图。
“不好意思胡九哥……”
梅梅松了口气,恭谨地交到胡九手里。
“无妨。”
空气中浮现的地图,和林小满昏睡时,自己跳出来时的影像大抵一致。五颗不同颜色的光斑莹莹跳跃,好像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象征老宅藏有灵脉阵眼的光点,已经从刺目的猩红色,淡化成温润平稳的淡粉色。
胡九在图上左右各挥了挥手,影像地图开始缓慢的放大。
在距离老宅最近的白色光斑处,停了下来。
胡九挑了挑眉眼,向左边挪动半步,招手示意让林小满过来看。
“这里。”他的手悬在空中,戳了戳那个白色光斑。
林小满三步并两来到胡九身侧,“这……这又是啥?浊气阵不是已经拔了嘛?怎么又跑出来这么多?”
梅梅凑上前,盯着那放大了的灵脉图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李奶奶口中提到的“药王村。”
果然不出所料,位置、距离、路脉都极其相似。
梅梅把手机递给林小满,“小满哥,你看,这是药王村的位置,和图上像不像?”
于是俩人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接连抬头比照灵脉图上的方向和角度,最终确认,白色光斑显示的位置,就是药王村。
“就是说,药王村被陈生盯上了?柳烟不是一直在外追击嘛?难不成??”
林小满虽然反应慢半拍,但脑补的能力一直在线。
“别瞎琢磨,不一定和陈生有关,但也不排除。你昏睡的时候这图就出现过一次,我用法术探查,这五个点位,是镇仪碎片最终落下的具体方位。至于和老太太说的事情有无关联,恐怕要去了才能知道。”
……
事不宜迟。
村里的雪停了,早已有手脚勤快的村民,为村里的主路扫平了积雪。
黄天影一声哨响,老宅门外由远及近的发动机声,传来阵阵轰鸣。
临行前,梅梅收拾好从隔壁李奶奶家借来的食物和器具,一路小跑着前去归还。
被林小满拦住。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现金,捻出最外侧,仅有的三张红色,说。
“李奶人挺好的,这两天多亏她照顾,现金只有这么多,我们留点零用的,这三百都给她,说是我孝敬她的。午饭的小鸡儿就别杀了,让她留着自己吃。”
梅梅嗯了一声,转身钻进李奶奶的院子里。
再出来时,李奶奶连外套都没穿,紧跟着立在门口,手里攥着林小满的三百元,冷得夹着双臂,两脚来回踱步目送,时不时用衣袖擦着眼角,大喊。
“满啊!常回来啊!”
林小满站在远处的空地,用同样大的音量回应。
“李奶!快回屋吧!保重自己不要生病!好好吃饭!”
一句嘱咐,一声道别,却没有过多的解释。
便和梅梅一起,钻进了那辆暗黄色的面包车。
而在李奶奶眼里,他俩只是步行着朝山里越走越远,是胡九的障眼法。
……
胡九依旧坐在副驾的位置,拨弄了几下屏幕,机械的导航声响起。
“目的地,药王村,直线距离42公里,已规划出最优路线,预计行驶13分钟。”
面包车穿行在深山老林里,本来就快到离谱的车子,接二连三的急转弯,急刹车。
搞得林小满和梅梅在车子里,叽里咕噜滚成一团。
梅梅死死抓住驾驶座椅靠背,慢慢竟不觉得颠了,只有林小满……
窗外尽是疯狂倒退和打转儿的树影,林小满随着车子飞快的惯性,一整个人仰马翻。
“这最优路线啊??路呐??呕……”
不说话还好,一张口,林小满晕车差点儿吐出来。
他双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颠簸得整个人快散架了。
而胡九却稳如泰山地坐在副驾,抱着胳膊,嘴角微微一提。
就连最后排没怎么搭话的黄灰二仙,一样稳当,丝毫没有颠簸感。
灰跳跳扭过头,将脸埋进黄天影肩头,小声和他嘀咕。
“九哥是不是报复小少爷呢……”
黄天影食指贴上嘴唇。
“嘘……小少爷缠着九哥聊了一夜没睡,没吃上一炷香,小少爷不懂规矩,九哥也不说……”
“不聊就是了嘛……弄得小少爷快吐了……”
“九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嘛(; ̄ェ ̄)~小少爷习惯就好了……”
“不过九哥也够有耐心的了,从没见他不眠不休地守一个人,上任掌灯人……”
“嘘……这事儿不准提!”
……
好在车程不长。
面包车在雪地上滑停时,车上除了林小满,其他人连一点颠簸不适都没感觉到。
梅梅上半程的颠簸也很短暂。
只有他,人仰马翻,半个身子都卡在驾驶舱的两个座椅之间。
林小满滑稽地翻了个身,睁开眼,车窗是铅灰色的天空,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原。
“药王村,到了。外部气温较低,建议穿戴御寒衣物。”
生硬的机械导航音这次还贴心地播报了气温。
梅梅费了很大劲儿,才把卡住的林小满,从两个座椅中间薅出来。
头发乱成鸡窝,卡得太久,倒着头,大脑供血太足,脸都憋得紫胀。
“呕……这合理吗胡九,为啥就我一人儿颠啊??”
胡九抿了抿嘴,明显憋不住笑,潇洒地推开车门下车,留下句:
“昨晚折腾我一宿,给你点儿报酬……”
林小满喘着粗气,心想这狐狸不光嘴损脸臭喜怒无常,怎么还小肚鸡肠。
“你莫名其妙……我那不是虚心请教嘛!”
黄天影从后座探出头,在林小满耳边悄声说:
“仙家答疑自担因果,您问了一宿,都没给九哥点柱香,他饿着肚子守您几天很消耗新心神的……”
“啊?还有这规矩?他为啥不早说!”林小满扑棱着头发小声问黄天影。
“九哥心里惦记您,吃一柱香不是什么大事。他这人好面儿,只是小小折腾一下您,了了这因果便是。”
跳跳接过话茬:“对的对的,九哥好面儿,没有针对您,小少爷别误会了九哥。他逗您玩呢~”
梅梅扭开保温杯的盖子,倒出些热水。
“小满哥,喝点水。”
他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很真实。这才稍稍有些“落地了”的感觉。
“你俩昨晚干啥了?”梅梅从“折腾我一宿‘开始脑补,竟也抿着嘴憋笑。
”???梅梅你可别学坏了嗷!”
……
三位仙家立在车子前方,目光扫视着前方那片坐落在山坳里的村庄。
药王村。
“下车。”胡九说。
林小满把杯子还给梅梅,背上笨重的包,又仔细地掖了掖,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守心”匕首,晃晃悠悠地钻出了车门。
奇怪的是,他总觉得那匕首似乎重了些,没太在意,估计是晕车后遗症。
二人相互搀扶着下了车,一步一个坑的过膝深陷,这雪的厚度比之老宅的村落,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包车在他们身后自动熄了火,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风雪中。
林小满站到胡九身边,清了清嗓子,不尴不尬地和他望着同一个远处。
“那啥……我不知道要点香,以后我会注意,让你受苦了守了我好几天…”
“我又不是为了那口吃的……”胡九傲娇地梗了一下脖颈。
黄天影在后面扯着林小满。
“好啦~九哥这是高兴了!”
他们下车的这里地势不算高,却是进入村子的唯一入口。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村子像被谁随手撒在雪地里的一把旧积木,几十栋红砖瓦房歪歪扭扭地扎在一堆儿。
屋顶的积雪厚得仿佛要把整个房子掩埋,若不是还能看出些红砖的颜色,这场景,倒更像是一片坟包。
村里不见炊烟,没有灯光,连条狗都没有。
他们前行的土路被雪埋得严严实实,一个脚印都看不见。
林小满努了努羽绒服的衣领,把半张脸缩进去。
其实风雪并不大,只是些断断续续的微风卷着雪粒子。照他们刚进入老宅地界儿时的滔天暴雪,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只有村子的寂静,与老宅村惊人的相似。
梅梅主动走在最前面,自从她成功唤出引灵梳上的地图,这一次便顺利了很多。
时不时对照手里的灵脉图,微光闪烁的位置,指向了村子深处的某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