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深雪 第3章 男主

路英和开车回家，路上遇到红灯时，随手从衣袋里摸出颗糖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橙子味的。不过之前看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应该各种口味都有吧。

他看似举止淡定如常，实则连白大褂都忘了换，就这么直接出了医院，到现在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路上，他的思绪反复在“今晚吃什么”和“霜叙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间来回跳跃，安全开车回到家全靠身体本能。

路英和觉得，霜叙确实是个奇怪的，让人费解的存在。

如果说他一开始口中的“喜欢”就是常理意义上的表白，那一切似乎都是合理的。但明明这个开端就不合理啊，谁会对初次见面刚说了一句话的人表白啊，而且霜叙当时的那句话，也不是只能解释成这个意思吧？或许只是在说他看起来温和可亲？

……这个好像更不可能了，路英和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得到过这种评价。

好吧，想不明白的事就先算了。今天忽然搞的这出吻手礼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以外国人的方式表示问候？路英和虽然在国外生活过，但本人又不是外国人，也并不习惯这种问候。

如果是暧昧的试探，倒是更合理些。

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只是礼节问候和霜叙这个人脑子有病的可能性，那么万一，可能，假设，这真的是暧昧的意思怎么办？

霜叙说喜欢他，还亲吻了他，那么然后呢？他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很排斥很拒绝的态度？但是霜叙接下来也没有其他表示了。

哦，表示想让他帮忙买盆花摆窗台上。

啧。

路英和没有过谈恋爱的经验，但正常来说，这个流程应该是告白，接受，然后在一起吧？

显然现在不是这样的。可能是霜叙的确并非这个意思，也可能他是个只想玩玩的渣男。

路英和果然还是讨厌他这种人。

深夜，他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最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结果更睡不着了。

他郁闷地从床上坐起，开始思考明天要不要去花鸟市场。

那么要买个什么花给霜叙呢？

……等等，送花这种行为怎么感觉怪怪的。他只是想要完成患者的请托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来病房里放盆栽真的好吗。不过这人还要在这里住上好几个礼拜，光秃秃的看着也怪影响心情的吧。

霜叙会心情不好吗？

他又想起了傍晚夕阳下的那一幕。

路英和躺倒回床上，把枕头砸在自己的脸上。

他抬手从桌边抽出本书来，想，睡不着就看小说吧，正好转移转移注意力，别总想着那个奇怪的家伙了。

……

第二天下午，他与买好的一盆竹子面面相觑。

算了。就你了。

这天晚上，他发现他好像比自己所想的更为期待再见到霜叙。

算来，距离上次匆匆一见，已经过去整整一天还要多了。

……不是，这也不久啊。

其实路英和的休假还有一天，但是他想，明天就回去医院吧。

反正在哪看小说不是呢。

他对自己这间独居的公寓也没多少感情，但绝对不是因为一个人觉得有些寂寞。

一般来说，路英和本就是个不喜欢和任何人打交道的，也讨厌所有的麻烦。

终于到了第二天，路英和到达医院时，是正午时分。他起床不久，只在车上吃了些速食，整个人不算精神，倒是后座的那盆竹子看着比他有活力多了。

抱着竹子向601走去的路英和想，他为什么不委托个护士帮忙送过去，他为什么要亲自捧着盆花上六楼，虽然是乘电梯吧。

所幸路上除了清洁工没碰见其他人，但他没想到在霜叙病房门口发生了失误。

这次门关着，但来到门口时，可以很清楚地听见里面有对话声。

……有人来探望霜叙？

也是，霜叙总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平日里总不缺护士和家人朋友们的关心，真是个幸福的病人。

霜叙温和的声音落入他的耳畔，娓娓道来般的，啊，确实，他向来是这样讲话的。

另一方听起来似乎是个小孩子，路英和并没有细听他们在说什么，虽然最初听到有人时他有些踟蹰，甚至一瞬间想要转身离开，但他也不是喜欢拖着事情迟迟不解决的性格，至少不想总是抱着盆花走来走去，所以他敷衍地敲了下门，然后直接推开，瞥了眼正在和小女孩耐心讲话的霜叙，径直走向了窗台。

把盆栽摆好，路英和自觉已经没有他的事了，但不打声招呼就离开总归不好，霜叙当然注意到了他，可小女孩正缠着他讲故事，他只是稍微顿了一下，那小孩子就扯着他的衣袖追问，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样了，阿叙哥哥快讲啊！

“……嗯，接下来……”

旁听了这一段的路英和无动于衷，和小女孩一起视对方如无物，只是淡淡地对霜叙说了句，“有空记得浇浇水。”

霜叙在匆忙中应了声，这个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格外活泼缠人，路英和看了一会，发现她其实是隔间病房的病人，嘛，不过这些都没所谓。

路英和打算就这样离开，在他拉开门时忽然听到很大的“呜哇”一声。太吵了。他想，下意识地回了下头，看到小女孩扑在了霜叙的怀里，大概是坐在椅子上不老实乱扭所以摔了过去，霜叙揽住小女孩的背，轻语安慰受到惊吓的小孩。

明明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还被个小孩子砸得差点栽倒。

路英和最后看到的就是小女孩在霜叙怀里蹭来蹭去的画面，他面无表情，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下楼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总觉得，有点心烦意乱。连平时感兴趣的小说都有些看不下去。可要说具体原因，路英和也不太说的上来。

究竟是为什么呢？到底是哪一点呢？

他烦躁地又摸出颗糖来。这次是酸酸的味道，可能是柠檬吧，路英和没有细看。这两天他想起来就掏出块糖吃，只觉得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很快就能把从霜叙那里拿来的这些糖全都吃光。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同事过来了，他才缓缓坐回身，一本正经地随手抽了本住院病人的病历来看。

这个下午，不知为何过的稍微有点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