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旧案 第6章 红色花海

距离陈硬暴毙于审讯室，已经过去整整两日。

那日的命案早已传遍街头巷尾，城里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凶杀案，坊间流言四起，所有人都默认陈硬便是因妒杀人的真凶，此案仿佛已然盖棺定论。

警局的庭院里，几个值守的小兵趁空闲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闲聊。

“你们说，那陈硬，当真是真正的凶手吗？”

旁边的人满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懒散：“管他是不是真的凶手，反正他自己都认了，人也死无对证咯，这案子也算结了。”

几人附和着点头，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你们倒是很闲。”

陆沉渊不知何时立在廊下，一身深色军装衬得身姿冷肃，眉眼覆着淡淡的沉郁，周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声线冷硬：“既然无事可做，全员绕城跑一圈。”

几个小兵心里一慌，立马收了嬉笑，不敢多言半句，只能苦着脸应声，垂头丧气地离开庭院。

庭院瞬间恢复清净，风声簌簌，落得一片寂静。

这时，萧桉手持一叠整理好的卷宗，快步走到陆沉渊身前，低声汇报：“司令，这是您吩咐我彻查的李江人际关系卷宗。”

他顿了顿，如实禀明查到的线索：“李江平日里性情张扬，嚣张跋扈，城里得罪的人不计其数，结下的恩怨颇多。但属下查到他背后靠着督军府的关系，寻常人根本不敢动他，就算结怨，也没人敢真的对他下死手。”

陆沉渊伸手接过卷宗，指尖轻轻翻开纸页，目光沉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视线最终定格在卷宗末尾一个陌生的名字上，低声轻喃：“张小倩……”

萧桉立刻接话，补充道：“回司令，张小倩是李江的相好。只是早在三年前，李江无故将她抛弃。自那之后，张小倩便彻底杳无音讯，凭空消失了。我们翻遍了城内户籍、街巷记录，四处走访排查，始终查不到她的下落，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陆沉渊指腹微凉，指节修长分明，正一下、极轻地摩挲着桌案摊开的纸面。

良久，他缓缓抬眼，墨黑的眸色沉得像浸了深冬寒潭，不见半点暖意。

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士兵恭敬克制的脚步声，随即响起低低的汇报声：

“司令，过一会儿，何少爷说亲自来接您，嘱咐您换下军装，穿一身常服便可。”

陆沉渊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

他与何屿相识多年，彼此心性默契早已了然，这般刻意低调，实属反常。

“他可有说缘由？”陆沉渊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已然收紧，松开了方才摩挲纸面的手。

士兵垂首应答：“没说。”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归于寂静。

陆沉渊不再多问，起身褪去身上笔挺威严的军装，换了上一身黑色棉麻长衫。玄色镶边的长衫料子温润贴合，衬得他身形清挺修长，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司令的凛冽肃杀，多了几分温润清雅，可眼底沉淀的深沉冷意，却丝毫未减。

待他缓步走出军部大门，门外早已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何屿侧脸轮廓温润柔和，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正静静等候。见他出来，何屿偏头看来，轻轻颔首示意。

陆沉渊俯身弯腰，坐入副驾驶位，车门合上，隔绝了门外喧嚣的尘风。

车内静谧安稳，只余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陆沉渊侧首看向身侧驾车的人，嗓音淡淡发问：“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过来接我？”

何屿目视前方路况，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别急，你等会儿便知道了。”

他并未多解释，脚下轻踩油门，轿车平稳驶出临安城内，一路向着城外僻静的方向行去。最终缓缓停稳在山脚下，前路崎岖狭窄，车辆无法通行。

陆沉渊望向窗外满目清幽的山野，眸底带着几分疑惑：“此处荒僻，有什么特别之处？”

何屿抬眸，抬手指向远处的山坡，声线轻轻浅浅：“你往那边看。”

陆沉渊循着他指尖的方向抬眸望去。

远处的山野坡地之上，不见寻常草木繁花，漫山遍野尽数盛放着如火似血的曼珠沙华。

猩红花海铺天盖地，层层叠叠蔓延至视线尽头，热烈又带着妖治美得惊心动魄。

风过山野，成片的彼岸花轻轻摇曳，似血色浪潮翻涌。

陆沉渊望着这片刺眼的花海，心口骤然轻轻一沉。

刹那间，他已然知晓了何屿的用意。

“车上不去。”何屿熄了引擎，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沉渊，语气笃定，“步行上山。”

陆沉渊微微颔首，眸色愈发幽深平静。

二人并肩推门下车，一路行至花海深处。那里竟孤零零立着一间简陋的木屋。

木屋陈旧古朴，木质墙体爬着浅浅青苔，屋顶覆着枯黄茅草，门窗紧闭，静立在荒芜花海之间，与周遭的景致格格不入。

屋前地面干净整洁，并无荒草芜杂，分明是时常有人打理、居住的痕迹。

陆沉渊与何屿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

无需多言，两人已然达成默契。

何屿轻声道：“等。”

陆沉渊立在花海之中，长衫被山风轻轻拂动，眸底沉沉，冷声道：“守株待兔。”

二人便静立木屋不远处的花林阴影里，隐去身形，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