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察觉到手机振动,定睛一看,居然是易清池给自己转的新闻链接。
后面跟着两条兴奋的留言。
【涟叔!来官方消息了!】
【更换导师的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再努力一番,德国柏林工业大学我肯定还能去成的!】
易涟立马抬手回复。
【嗯,一切又重新变得美好起来了。】
接着,他便点开了易清池发来的链接,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一杯马天尼放在桌子上,但他似乎全然没有兴趣享受这烈酒,只是捧着手机,一言不发地刷着屏幕。
穿着鱼尾裙的女人摇曳生姿,坐到了易涟的身边。
“涟哥看什么呢?”她作势往易涟的屏幕上看。
易涟手机贴着防窥屏,却大大方方地扭转手机屏幕,举到了女人面前。
“新闻。”女人看到了屏幕上的页面,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大案告破,凶手竟然是她!】
她看看标题,又看看标题下醒目的照片,最后看向了易涟的脸。
来到这里的男男女女,基本都是为了寻欢作乐,像易涟这样,在哄闹声中硬要找点正经东西看,真让人觉得古怪。
“你在这种地方看这么正经的新闻,有点格格不入了吧?”女人捧着下巴看他的侧脸,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来你这,每次不都是为了些正经事吗?”易涟转头,看着女人姣好的面孔,礼貌地扬起微笑。
女人依旧捧着下巴,更像是在观察易涟。足足十秒钟后,她笑着开口:“改天不约他过来坐坐吗?”
“什么?”易涟有些明知故问。
“要是你哪天约他过来,我可以帮你在这里摆满玫瑰花,歌单也帮你换一下。”女人继续说。
“我们……没……”易涟忽然变得支支吾吾。
“咦~你还没喝酒呢,耳朵怎么红成这样啊。”女人见状开怀大笑,伸手指了指易涟的耳朵。
“三哥佬总说你是靠吹上位的,我看你其实挺纯爱的嘛!”
易涟的耳朵一下更红了。面对这种调侃,他竟丝毫不觉得冒犯,心里反而冒出个恶魔般的念头,怂恿他尽情享受当下的撮合与关注。
“在这种灯红酒绿里,你还非要看他的新闻,这不是纯爱是什么?”
“没有,我该喝酒了。”易涟终于肯端起酒杯。
他猛喝一大口,烈酒滚入喉咙,试图掩盖他越来越发红的肌肤与耳廓。
“我不逗你了,你继续喝酒吧。”女人最后拍了拍易涟的肩膀,站起身子扬长而去。
易涟缓缓将酒杯挪离嘴唇,却没着急将酒杯放回桌面上。
一大口酒下去,他真有些晕乎乎的,而后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之中。
“又发什么呆呢!”突然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影随之而来,他从易涟身后的沙发一翻而过,一伸手捞过了易涟的肩膀。
易涟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他“哒”一声放下酒杯,刚要转头嫌弃地把挂在自己身上的李顺推开。
谁知刚一转头,一张清晰打印的照片先一步递到了他面前,一下堵住了易涟想要骂骂咧咧的嘴。
“这是什么?”易涟顿了一下,接着一边问,一边眉头紧锁。
“一艘九月六日从葵涌出海的集装箱上,发现了9mm直径的弹痕,而且这种弹痕在集装箱上延伸了一道,足足发现了六个子弹痕迹。”李顺回答道。
“九月六日……马尚死的那一天。”易涟立马警觉起来。
“我查了集装箱编号,确认它是在三号码头上的船。”李顺接着补充。
这下不仅上船时间能对上,上船的地点也对上了。
也就是说,这个集装箱上的弹痕,很有可能是杀死马尚的人,在追杀时留下的痕迹。
“再继续查下去,我发现这条船途径澳门开往澳大利亚,主要货物是电子产品,且全都来自澳门的同一家科技公司——绝创科技。”李顺越说越投入。
“集装箱在港口的摆放位置随机,弹痕的分布可以推导出枪击案发生的具体位置。但你费尽力气查这个集装箱里装了什么,实际上没什么意义。”
“不不不不……”
“说来也巧,这个绝创科技和我大哥有长期的合作,他们大部分的货物都是由我大哥负责运输,只有大概百分之五的货物会落到别家手里。而这个集装箱里的东西,刚好就是那特殊的百分之五。”
易涟听罢眉头猛地一皱,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他想多找几个东家,落我大哥手里的百分之九十五应该也会被分割成几个部分,分由不同的海运公司负责运输,分担商业风险。显然,他并不想这么干,我大哥的专业能力出众,已经足以得到他的信任押注,所以他才把绝大部分的货物放在我大哥手里。”李顺继续说道。
“但我依旧觉得奇怪,你说要是他的货物没有问题,他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生意都交到我大哥手上?非要往外分出那区区的百分之五?”接着他顿了顿,刻意把声调拉长,营造一种【故意卖关子】的氛围。
“我发现你的智商真有所提高啊。”在话音停顿的几秒钟里,易涟斜视一眼,终于舍得夸李顺一句。
李顺微微低头,扶住了下巴,一副睿智的模样。
“你这单委托,我是一定要查到底的。他那百分之五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不让我们李家一口吃完,难道整个香港还有比李家更优质的海运服务吗?他这分出来的百分之五,简直是在挑衅我!”在脑袋瓜子里绕来绕去,李顺还是把事情绕到了商业利益上,易涟刚刚真以为李顺好不容易要长脑子了。
“算了,你以后还是别勤思考了,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易涟拍了拍李顺的肩膀。
“绝创从你大哥手上分了货出来,就证明这百分之五的货是需要避人的。”接着他重新对李顺开口,解释了更本质的缘由。
“而恰恰是这批货上出现了一串子弹痕迹。且香港到澳大利亚并不需要经过澳门,而绝创的总部位于澳门。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货物在受到枪击以后,曾回到澳门接受检查。”
“另外,事发时赵雾就在三号匝口附近,他说他一直没有听见枪声,所以枪击大概率发生在船上,且当时应该离码头岸边有一定的距离。”易涟顿了顿说。
“也就是说,你认为枪击是直接发生在绝创的船上的,所以这案子百分之百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李顺听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找个机会,带我接触一下这个绝创的高层。”最后易涟对李顺抬了抬下巴。
“行啊,等我找到机会一定通知你。”李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就你这个能耐,估计用不上我,你自己也能见到他们了吧?”他耸了耸肩,忍不住多调侃了一句。
虽说两人在事业上不符合,但李顺不得不承认,把一个人当成假想敌的前提,是承认这个人真的在现阶段强于自己。
易涟听罢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沉思。
“行了行了!”李顺顺势一拍他的肩膀,一只臂弯强行【哥俩好】一般地搂住了易涟。
另一只手直接从台上拿过一个玻璃冰杯,给自己满上一杯威士忌烈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他大喝一声,将满杯的酒举到易涟面前。
易涟拗不过李顺的假热情,随手拿起酒杯与李顺碰杯,最终将杯子里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事情没这么简单,园丁还没找到,未来仍旧没有定数……但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只能见机行事了。】他沉沉地想着,最后脑袋晕晕乎乎。
一周之后。
案子尘埃落定,**的火葬仪式终于得以进行。纵然他生前一身污泥黑料缠身,香港人终究信道信佛,敬畏生死,总要让亡魂寻得一方安息。
可仪式启幕,灵堂前仍是一片冷清,座椅没有坐满,看起来除了亲密的家人过来走个过场,没人愿意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铃铛与呢喃响起,香火断断续续地点燃熄灭,让人直呼邪门。
就在这时。
灵堂之前,一辆黑色库里南缓缓停下。
司机先行下车,然后转身小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手工牛津鞋踏出,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干脆。男人三十五六岁,纯黑的西装剪裁凌厉,包裹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一看便起度不凡。
他整整西装,明明动作不急不缓,自带的强大气场,却让周围几双偷觑的目光齐齐低了下去。
而后他侧身,右臂向后探出,少女的手随即落进他掌心。
来者是一对父女。
少女二十出头,一条黑裙及踝,踏出车子的瞬间,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却拥有超出年龄的平静眼神,缓缓扫过灵堂匾额,不露一点怯色。
男人牵她下来,顺势让她挽住自己的臂弯,接着步伐一致地迈向那扇半开的漆门。
两人身后,司机微微颔首合上车门,小跑着坐回了驾驶座,一拐车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