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舍 第56章 你眼里的我

一声是婴儿啼叫，二则听见你的声音。一生为姐妹，一世守护到底。

楼千羽从出生开始身边就有一个小跟班。在父母的呵护下，她们健康长大，从咿咿呀呀的叫唤到能喊出对方的名字。

比起父母的陪伴，妹妹的陪伴似乎更加长久。

因为比妹妹早出来，她成为了妹妹的榜样。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妹妹。比如在超市购物，她拿到她想吃的后，妹妹也会跟着拿，她拿什么妹妹就拿什么。

楼千羽每次看到楼钰学着自己的动作，都会宠溺地当做看不见。

有一个一直在身边的人，似乎也不错。

她不同妹妹的性格。妹妹大大咧咧的，她喜宁静。不过有妹妹在的地方，再热闹她也喜欢。

小时候的楼钰很喜欢喊她“姐姐”，什么事情都要喊。

“姐姐，隔壁家养了个王八！”

“姐姐，今晚一起睡嘛！”

“姐姐，你快看，樱花开了！”

“救命！姐姐！妈妈要打我！”

“……姐姐，你能别走吗？”

“姐姐我不想离开你，呜呜呜……姐姐！”

“姐姐我害怕，外面打雷了！呜呜呜……”

“姐姐我想听你讲故事，可以吗？”

“姐姐等我回来！”

那个爱哭的小姑娘总是缠着她，她不厌其烦地回应着所有。

“文明点，那叫乌龟。”

“可以，下次再偷偷抱走我的枕头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很美，来，给你拍个照。”

“听话，给妈妈道歉。”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姐姐在这里。”

“快进来，一起睡吧。”

“这次听什么？还是昨天那个的续集吗？那我开始讲了……”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

爱是什么？爱是给予温暖的怀抱，是幸福的诠释，是你的每次话语都有所回应，是你我的承偌你我都在遵守。

她爱她的妹妹，她愿意一直这么爱下去。

所以，在听到要站出来一个孩子的时候，楼千羽就没有想过活着回来。

她恨自己的身体拖累着她。

明明只要她去了，她死在里面，妹妹就可以自由了。

一切是那么的完美，除了妹妹身边不再有她的身影。

楼千羽没有别的办法，她主动告诉妈妈，自己去就可以了。

可是妹妹哭了好久，她安慰了好久。

妹妹终于被送了出去，楼千羽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照常生活，照常去医院。

其实她对生活充满希望，她渴望自己有天得到医生的通知，说自己已经康复了，不用再来医院了。

这样她就有希望活着出来，再次见到妹妹。

楼钰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人。

如果真的有天她死了，妹妹怎么办？

楼钰会不会哭的很伤心？会不会在打雷的时候找她？

妹妹遇到困难解决不了该怎么办？

遇到危险她又不再怎么办？

楼千羽害怕妹妹的消失，她只有这一个妹妹。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她开始想妹妹了，很想很想。会晚上偷偷跑到妹妹的卧室，睡在妹妹的床上，抱着妹妹的玩具熊，就好像妹妹的在身边，她抱着妹妹睡觉一样。

时间悄然而逝，她长高了许多，稚嫩的脸有了具体的形状，楼千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有些担心妹妹认不出自己。

这段时间，她去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勤了。

和她想象的不同，病情没有退化，相反加重了许多。

楼千羽望着镜子里倒映着身后屋内桌子上摆满的药盒，眼里的光又暗下去一点。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药物对抗，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几乎没出过门。身体成了她的累赘，她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很快，她不能被送进去的消息传到了父母那里。

楼千羽知道后哭着找父母诉说：“一定有什么办法把我送进去的！一定有的！所以……不要让妹妹去可以吗？”

妈妈在一旁偷偷擦眼泪，爸爸叹了口气，郑重告诉她：“千羽，爸爸对不起你们……”

妈妈斥责道：“都怪你，当初非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现在咱们啥把柄都被他们拿捏住，连孩子都守不住！”

爸爸只是一直皱着眉头，听着妈妈的痛骂。

而楼千羽整个魂都飞走了，她只知道，妹妹会死的。

带着绝望，楼千羽再次来到了医院。

她的手里攥着通知单。医生说还要再治疗几周。每次都是这样，她的病根本就治不了！

楼千羽认定了这个现实，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到了医院的天台。这里是禁区，但楼千羽有办法进来。

她站在天台边缘，看向下面。

医院建的不是很高，不到十层的距离，从这里下去，会很痛吗？

楼千羽望向远方，夕阳温和的光线照射在她的身上。

她突然发觉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一点价值都没有，她拖累了妹妹，如果她再健康一点的话，妹妹就不会代替她去了。

她彻底绝望，想要一走了之。

眼睛闭了起来，身体慢慢前倾……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拽了下，整个人远离了天台。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终于赶上了……你不是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吗？我可以给你。”

楼千羽收回思绪，看向救自己的人。

身上披着白大褂，手里提着公文包，杂乱的头发在他头上，看上去很不和谐。

楼千羽小心翼翼问道：“你是？”

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他说：“你可以叫我宋折。我现在还没有工作的地方，不过很快就有了，有兴趣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最近在研究起死回生的秘术，像你这种状况的可以来尝试下……”

楼千羽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很潦草，看来是时间来不及凑合着写的。

宋折还在介绍自己的行业：“可能你没听过我的名号，你可以去网上搜下，我拿过许多新科技的奖项。这个电话我随时都拿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打给我吧。”

说完就准备离开，完全没有把楼千羽也带下去的想法。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楼千羽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默默往后移，移到天台边缘准备躺下去。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宋折又折返回来，露出一个头在那里，他提醒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你难道不想见一下你的妹妹吗？你死之后，你妹妹所承受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说完，真的不再管了，立马下楼走了。

而楼千羽愣在那里，她慢慢远离边缘。

妹妹……？

楼千羽突然流下了眼泪。她真不是一个好姐姐，怎么能这般抛下妹妹一人？

她错了，她不该这般去寻死，她还有妹妹在等着和她重逢。

楼千羽擦去眼泪，看向手中的名片。

她需要活下去，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妹妹。

之后，楼千羽准备了几天后，联系了宋折。很快，她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宋折寄过来的。

宋折在电话里就告诉她，这些药量一天一次，如果感觉到头特别痛的时候，特例再喝一次。

等这些药量结束，他还会寄过来些。

她停了医院的药，相信了这个在危难关头出现的希望。

随着药物的配合，楼千羽的脸色慢慢滋润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发白。不仅脸色，她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虽然会突然头痛，前期因为没有经常带药的关系，她经常疼的晕过去。

后面她习惯了喝药的生活，毕竟，这些药物真的能带给她健康。

十几岁的女孩终于能踏出了家门的那一步。

平时出门都是妈妈或者爸爸开车带她出去，甚至到了地方却只能坐在车内看看。

她对这样的生活过分地厌倦。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自己出去了。

不过她大概没想到，父母对她这种怪异的行为很是担心。

从父母接受到楼千羽连着几个月都没去医院的通知后，就想找楼千羽聊聊。

可是看见面色极佳的女儿，他们又不敢说什么。

反而是妈妈多了几分担心，她告诉爱人：“我的心里堵的慌，我怕千羽是回光返照……”

于是两人停了好几天的工作，在暗处陪着女儿。

连着一周的观察，女儿并没什么大碍，还正常出去玩耍。

看着坐在路边凳子上的楼千羽，妈妈不舍地在窗户上描她的样子，眼里酸酸的。

如果，小女儿在这里就好了。

想到这里，妈妈回过神，才注意到，自己画的简笔画上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互相牵着对方的手。

爸爸看了过来，他残忍地说道：“你知道的，钰钰的样貌已经改变了，再行动的话很可能被盯上，到时候两个女儿都不保。”

妈妈痛恨地看向爱人，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们离婚吧，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两个孩子我都会带走的。”

爸爸沉默了，继续隐忍着。

妈妈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跟了你这么多年，该享有的福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先不说那个奇怪的信封和那个老男人，我受够了这么长时间的等待，那是我的孩子，从我肚子里面出来的，现在却要被迫分离还要承受痛苦，你知道楼钰那孩子整容的时候还在哭着喊妈妈，喊姐姐吗！”

妈妈越说越激动，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涌出来。

可是说这么多，爸爸一点回应也不给她。

这么多年的夫妻生活，妈妈知道爱人的隐忍，和对自己无能的悔恨。

就算他们离婚了，孩子的归属权归妈妈，孩子只要一天活着，就是楼家的血脉，和楼家挂钩，他们没有任何选择。

楼千羽正在享受着新鲜的空气，丝毫不知道不远处有两个为她的未来悲伤的人。

后来，她终于等到了妹妹的到来，只不过是在电视上。

妹妹成了娱乐圈的童星，备受欢迎。

妈妈告诉她，只要夺得世人的关注，不会有人对她怎么样的。

楼千羽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妹妹有人爱，就不会那么无处可寻。她相信那些人会保护好妹妹的。

她太想念妹妹了，太想见到妹妹了，于是，她作为妹妹的对手，终于见上了面。

妈妈把她也送进了娱乐圈。

妈妈想，这样子或许也能保护楼千羽。

世人喧嚣的力量一定会保护好她的两个女儿。妈妈是这样想的。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妹妹消失了，很突然地消失了。

她的经纪人是第一时间发现的，很快这件事上了热搜。

热搜没多久就被撤下来了，没有多少人知道。就算是粉丝自己发声，也有很少人能刷到。

妈妈和爸爸在公司里面急，身为姐姐的她在楼钰消失半天后彻底坐不住了。

楼千羽鼓起很大的勇气准备发送安全部的那些勾当，带走了她的妹妹。正在她编辑完准备发送的时候，她接到了宋折的电话。

宋折说：“你现在要将安全部的事情发到网上吗？我劝你放弃亲爱的，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你的妹妹，不过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

宋折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希望，就这样被宋折诱惑了过去。

她跟着宋折作为助理进入了安全部，参加了那场实验。

她的妹妹不是特殊的那个，同妹妹的一起还有别的人，不过她都不认识。

她不能这样子去见妹妹，只能在背后默默守护着。

起初，他们只是吃了许多药物，天天都在做检测。

后来，楼千羽看见他们被迫分开，身上被迫扎了许多针。

楼千羽见妹妹隐忍不发声的表情后，满眼心疼。宋折在她旁边，一边观察一边记录着数据。

他适宜地说道：“这东西不会伤害到你妹妹的，只是初期检查下身体，保证身体每个指标都在一个数值上。”

楼千羽相信了，只是点了点头。

她曾问过宋折为什么不让她代替楼钰，宋折告诉她：“你的身体各个指标都不太适合，虽然有我的药物调节，但很容易出现事故，你活着出去的概率本来就低，再这般折腾，会更低。”

楼千羽突然问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救下我？”

听到这个问题的宋折推了推眼镜，在楼千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巧合，只是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死去。”

楼千羽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在宋折的算计内，而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根本不是出于怜悯救下的她，而是在宋折的研究内，他发现从**慢慢灌输药物似乎更利于起死回生。

所以在宋折眼里，楼千羽只是发挥了一下该有的作用。

宋折十分清楚，就算不做他的实验品，楼千羽也会死的。在对方死之前，满足一下她的心愿，就算是提前支付下利息。

那场实验他只负责身体检测，后面的他就没办法继续参与了，无可奈何，他只能继续和楼千羽待在实验室等实验结束。

宋折尽职尽责地照顾好楼千羽，他一直很珍爱自己的实验品的。

后来待了多久楼千羽不记得了，只记得正在入睡的她被一阵警报声吵醒了。醒来后她发现宋折早就醒了过来，也就是这一刻，楼千羽才对他怀揣着许多疑惑。

她和宋折走逃生通道准备离开这里。

实验室内部突然发生了大火，火势蔓延的太快了。

在跑路的途中，楼千羽看见了玻璃对面的楼钰摔倒在地不起，她立马转身往火里面跑过去。

宋折哪能想到楼千羽突然就跑了，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没办法，他率先在出口等待。

反正有药物的作用，就算死了，他也能救活。

楼钰的腿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石块狠狠压着，她被火势呛的有些撑不住，马上快晕倒的时候，她的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一个硬硬的肩膀上。

在昏迷之际，她隐隐约约看到了姐姐的脸。

她自嘲道：怎么可能？姐姐怎么出现在这里？明明……什么也没说清楚……

紧接着，她的意识彻底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陌生的天花板，妈妈和爸爸在她身边。妈妈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而她没有看见姐姐的身影。

想到姐姐，她的头就开始发疼，她有些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姐姐吗？

那晚救出楼钰后，楼千羽第一时间把她送到了医院。

她的脸部，大腿处还有胳膊上都是被灼伤的痕迹，奇怪的是她没有痛感，送妹妹到医院后宋折强行将她带走了。

宋折修复了她身上的伤疤，他说：“你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楼千羽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宋折解释道：“你救那人回来的路上，已经被烧死了，不过，我的药起了作用，你的坚定让你成功把人带了出来。”

宋折又说：“但是，你不能回去了，你离开我一秒，我都无法保证你的生死。而且，数据库认定了你的死亡，你现在是一个死人。”

听到宋折的话，楼千羽缓缓点了点头。

之前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

不过，楼千羽不怨恨那么多，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很累地闭上了眼。

她有时候一睡就睡几个月，有时仅仅睡一两天。

宋折说这是药物的影响，是正常的现象。

她现在不是活人又不是死人的，她没脸出现在父母和妹妹面前。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对宋折持有感激的，至少她救出了妹妹，她便知足了。

跟了宋折那么久，有天他突然告诉她，可以见到妹妹了。

她的心情是坎坷的，是慌乱的。

妹妹还记得她吗？

妹妹还会认出来她吗？

自从死后，药物的治疗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会自己吃饭，身体也会长。

她真的可以见妹妹吗？

怀揣着坎坷的心终于来到了这里。

这一声好久不见，是她发自内心的想念，是消失已久的再次见面，是道不尽的歉意。

对不起妹妹，是姐姐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