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裴思弦就要起床开始为上朝点卯做准备,作为正妻的顾思雪将外衣披在白色衬衣之上,穿着布底绣鞋站在床前为丈夫穿衣,她取下衣架上的紫色官服抖搂几下后展开,捏住两肩,走到裴思弦的身后,“来,伸手。”
裴思弦将手从口子里穿进去,随后将两手平直地举在半空,她又从腰上开始替他系上纽扣,“今日怎么寅时便忙着要起来?”顾思雪疑惑地问道。
“昨夜魏将军与宋大人来了,我同秋儿一起商量了事情,今日早朝前还得碰个面方能放心。”裴思弦语气略带严肃。
顾思雪系完领口最后一颗扣子后用手将裴思弦的衣摆捋直,随后又取下腰带说道:“你们男人家的朝堂大事我是不懂,我只叮嘱一件事,任何时候都不可意气用事,保重身体是第一位,你这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体经不起刺激,有些事情还是让他们年轻人冲在前面,裴家一门六七十口人还要靠你来养活呢没了你怕是家得散。”
“这你自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如今秋儿年方弱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你这做母亲的也该替他好好筹划筹划,中京若有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尚有未出阁的女子的也好相看相看,若真有门当户对的女儿你回来同我讲,我也找个媒人说和说和。”裴思弦语重心长地叮嘱顾思雪。
“秋儿的确是该说门亲事了,有了妻儿人才能定下来,如今还是心浮气躁,似那无根的浮萍随水飘荡,想一出是一出,往后我定会好好留心中京各家是否有未出阁的女子,若有合适的我定当与你商量。”顾思雪取下官帽给裴思弦戴上,帽子戴的不是很正,她又拽了拽帽檐。
裴思弦推门出去,清晨习习的凉风吹进屋内,烛火被吹的偏了头,顾思雪肩上披着的外衣也被吹落在地,她拾起衣裳,紧接着去关上房门将风挡在屋外一切才恢复正常。
裴砚秋先一步在门口的石狮子前等待裴思弦出门,“父亲。”裴思弦从两扇桐木大门中间出来,裴砚秋向他点了点头。
父子俩一前一后登上了马车,坐进车内,待二人坐稳后裴砚秋下令让车夫启程。
“父亲今日是否有万全的把握能让陛下同意拨粮?”裴思弦不安地小声说话。
“没有。”裴思弦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今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尽力一试,漠北燕离那十万将士的生死就系在今日这一搏之间。”裴思弦坚定地说道。
裴砚秋听父亲竟也无百分百的把握转而宽慰道:“霍将军一心为国,上天本就有好生之德,自能逢凶化吉,奸人的计谋定会败露,父亲不必如此忧心。”虽然他也是如此说,却不免叹气,如果今日不能在陛下面前要到粮,士兵们定然会陷入危机,到那时只怕凶多吉少。
“但愿老天有眼,能够保佑一切顺利。”车顶上的铃铛声停了,车夫对着车内说道:“大人,长安门已到。”
裴思弦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此刻的长安街空荡萧索,稀稀落落地点着几盏灯,酒肆店铺门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长安街是条东西向的主街,位于长安门前,是进入中京宫城的第一道防卫大门。
裴家父子二人踩着踏步下了车,往宫门走去,门里已经稀稀落落地有了一些大臣到了,禁军正挨个盘查进入宫城的官员,想要携带武器进入实属不易。
裴思弦先一步完成查验,双手交叉持笏,立在一边等待裴砚秋,此时魏起从另一侧门穿出,向裴思弦问好:“裴大人早。”
裴思弦点头回礼,说道:“魏大将军早。”
魏起凑近裴思弦的耳边,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我有些担心,也许并不能如你我之愿。”本就没什么把握的裴思弦见他如此说,心里又凉了半截,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失望,却又立马调整回面无表情。
“这事太突然,本就没有什么筹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尽力便好。”裴思弦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此时,裴砚秋已经查验完毕,走上前来与他二人汇合,三人一同走在这阴森黑寂的宫城之中。
文武百官已经如数列席在紫宸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那金灿灿的銮座上,苏长生跟在皇帝萧景明的身后,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皇帝坐定后他就侍立在前方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今日早朝可有事启奏?”
裴思弦站在魏起的前两排,他往后转过去,递给他一个眼神,魏起接到了暗示,清了清嗓子,“陛下,臣有事要启奏。”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裴砚秋紧张地全身发痒,开始东扭西挠,站在他身后的户部侍郎陆行之,陆行之发现了他的异样,凑近说道:“裴兄可是身体有恙?”
裴砚秋不好意地转过身去轻生说道:“多谢陆兄关心,不知为何,我的身上突然有些瘙痒,无妨。”他也不好对陆行之说真话,只好打个马虎眼搪塞过去。
陆行之又补充道:“这魏将军素日来也没有向陛下奏过什么事,今日怎么主动启奏?你可知他所揍何事?”
裴砚秋自然知道魏将军所奏之事,只是他也没办法如实向他和盘托出,只说:“陆大人何时开始竟如此急迫了?魏将军马上就要说了,权且耐心等候一下,也就知晓了。”
陆行之原本是想同他拉近拉近同事关系,毕竟一起吃过瓜的同事才能算真同事,怎知他竟如此不解风情,一盆凉水浇在自己头顶,现在倒是完全失去了兴致,伸回脖子,站得笔直,不再言语。
苏长生听见魏起竟然有事要启奏,内心惶恐起来,原先魏起是要同霍家一起出征漠北的,却不慎从马上摔下,断了一条腿,只好留在中京养伤,如今霍家来要粮,恐怕他要奏报的事情也与此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