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 第13章 灭门

驿站外的一声鸡鸣打破了新的一天的宁静，周序音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中看见一个正在更衣的身影。

当他侧身过来，周序音看清楚他面容的时候，昨晚的一切浮现于眼前，浑身都开始诡异地疼痛起来。

察觉到她的动静，系着衣带的兰章成道：“起吧，大小姐，这都几时了？”

见她扶着床沿坐起满脸不甘的怨气，兰章成口吻又好了些，“美人儿，脸色这么差，昨晚睡得不好啊？”

周序音明显不太好，四肢僵硬无力，面色虚弱，长发散乱，呼吸还有些困难，看得兰章成想入非非，“你怎么搞得好像真被我——”

罢了，他也不想再说些有的没的激怒她，便扶她坐正道：“没力气？我帮你。”

周序音只苦大仇深地瞪着他，连骂他的力气也没有，一大清早的还被他伺候着更衣更是耻辱，不知不觉泪水就掉了两滴下来。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闯进来的周序凛被兰章成的眼神吓到，“……”

“我让你进来了么？”

他赶紧低头把门关上，“兰少宫主，我们在楼下等您。”

兰章成回头继续给周序音穿衣，漫不经心道：“……你若不想外面有乱七八糟的谣言，我也可以马上杀光他们全部所有人。”

周序音屏住泪水道：“那你昨晚为何要留我房里，难道就是想找一个大开杀戒的理由吗？”

兰章成沉默良久，周序音又问：“你不是表哥派来保护我的，你是不是已经杀了表哥暗中安排的那些人？你只是想要让我名声尽失，解除御景跟鹭羽的联姻是不是？”

“你怕中原武林结盟之后一起对付昭明神宫跟明光教，而毁掉我的清白……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兰章成否认道：“我从未有过这些谋划，我不过就是——”

“就是觉得你有趣，想跟你多相处一会儿……我想、更加了解你。”

周序音却哭得不能自已，“你想要乐趣……所以就要跟我过夜，你把我当什么了？”

兰章成不再辩解，“……罢了，有些事我现在解释不清，但我目前跟着你，确实是别有目的。”

穿好了衣服他起身俯视着周序音道：“只能委屈你这几日，等到了周家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自然会离开。”

见周序音不肯下床，他也不再顾及她的想法，径直将她横抱起身，“洗漱用餐，早点上路，也早点摆脱我。”

周序音也不想反抗了，即便抗争到死也没什么用，只是一行人猜忌的目光实在难看，尤其是周序凛嫌弃的眼神，更让周序音蜷起了手指。

兰章成将她抱上骏马，从身后拥住她，临行前还以指拂面假意调戏，看得旁人面红耳赤。

周序凛却暗自冷笑着，一声令下道：“出发！”

从官道出来，便是繁华市井，不明所以的百姓见这一行人纷纷指手画脚，猜测着他们的来历。

“那是周家的队伍吗？”

“是呀，那女子看着好似周序音，去年这时候不也来过吗？”

“跟她一起骑马的男人是谁？是她那个未婚夫吗？”

为首的周序凛听着只想发笑，但还是按捺住了。直至抵达周家大宅，周家所有人倾巢而出前来迎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不对劲。

一家之主的祖父先开口询问道：“序音……他、他是哪位啊？”

周序音不做解释，周序凛道：“那是妹妹的心上人，我们用完午膳再好好聊聊。”

祖父果真一惊，但看此人长身玉立却杀气腾腾也不敢再多问，招呼着大伙儿道：“那……那先吃饭吧！”

兰章成扶着周序音道：“你是不是没胃口，我先送你回房。”

周序凛还以为兰章成兴致又起，便立马招手了一个丫鬟，“带小姐跟这位公子回房”，末了还添上一句，“谁也不要去打扰他二人休息，明白了吗？”

“是，公子！”

兰章成搀着周序音一路走回房内，心里也默数了番，“……十、十一、十二……共十二人。”

周序音回房以后坐在外间的桌子旁，兰章成则靠在窗边喝了杯水，问道：“饿不饿？”

周序音并未搭话。

兰章成打量着她这屋内的一切，“这屋子坐南朝北，终年没有日光，进来还有股霉味儿，看来这周家并没有善待你这位小姐。”

“就连茶水也是冷的，”他话音刚落，就捏碎了手中的茶盏，惊得周序音抬眸看他，“怎么了？”

兰章成笑着道：“没什么，我看这周家甚是碍眼，有些不快罢了。”

周序音不想跟他起什么争执，便道：“周家已经到了，你请自便吧。”

兰章成瞥了一眼门外站得很远的丫鬟，估计她也不敢进来，就道：“我离开一会儿，你好好休息。”

周序音昨夜似乎着了凉，清早起来便头疼脑热的，现在坐了一会儿，就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见兰章成离开她才恢复了点儿心情，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了榻边，随后便伏着案几倒下睡着了。

而这边周家的一行人正好也用完了午膳，周家家主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将周序凛叫到房内问话。

周序凛似乎已经做好被问责的准备，“祖父是想问那野丫头身边的男人是谁吧？”

祖父气急败坏道：“那人一看就不是谢少侠！……你究竟是怎么搞的？为何要让别的男人接近那丫头？若是耽误了鹭羽跟御景的联姻，我们周家交代得起吗？”

周序凛却异常冷静，“那孙儿又有什么办法呢？此人武功高出孙儿太多，他想要睡一睡周序音，我还能阻止不成？”

“那你怎么不呼唤鹭羽那边呢？”祖父拄着拐杖敲打着地面。

周序凛却笑得前俯后仰，“没办法了呀！周序音她已经是不洁之身了，真是笑死我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兰章成居然能帮我报仇？此事若让薛赫言知晓，他一定会痛哭流涕吧？他又不是兰章成的对手。”

祖父惊愕顿在原地，“……你说、你说他是兰章成？！”

周序凛也不再隐瞒，“没错，他就是昭明神宫的少宫主……兰章成，昔日那位兰燕臣的儿子。”

祖父慌得差点儿晕厥，“……什么？！”

周序凛扶住他道：“祖父这有什么可怕的？届时鹭羽跟御景追问，我就说我已经尽力了，连他薛赫言跟谢新朝都不是兰章成的对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头花白的祖父径直坐倒在书案旁，指着他道：“……你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你明知、明知——”

周序凛自我指认道：“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父亲从前就告诉过我，我也从来没把周序音当过我周家的人！”

“她不过是昔日薛日好跟兰燕臣偷情生下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待在我周家？还来我周家祭祀！”

祖父拍案而起，“此事你不许再提！若叫旁人知道了，你连墨羽堂的堂主都做不了！没了周序音这层关系，我们跟薛家就毫无瓜葛了！”

“为什么不能提？”周序凛大言不惭道，“我知道……我现在不告诉他们，等他们好上了，打起来了——等周序音怀了兰章成的种……那就有趣了！”

祖父不停摇头咒骂着：“荒唐……荒唐！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那也不妨碍兰章成要她啊？”周序凛道，“祖父你是没见到今早周序音的惨样，她被兰章成糟蹋啦！”他继而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她哭得那么可怜……哈哈哈啊……有什么用呢？等她知道糟蹋她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会不会更崩溃啊？”

祖父只顾着吸气吐气，平复激动的情绪，“造孽啊……造孽！”

“那也是兰燕臣当年造的孽！薛家早就知道那薛日好跟他有过一段旧情，还偏要我爹娶她！”周序凛义愤填膺道，“娶就娶了，那不可一世的兰燕臣还在新婚之夜警告我爹不能碰她！爹他……也是个可怜人，接连娶了两家的大小姐，本以为能扶摇直上，没想到却等到了自己的死期。”

“所以说女人没有用，当年的薛日好那么美，爹却只能供着，眼睁睁地看着兰燕臣霸占她，后来还生了周序音这个野种！”他愤恨地指着周序音房间的方位，“周序音也是！我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她为什么只盯着薛赫言？她瞧不上我！……如今好了，做兰章成的女人去吧！再生一个畸形的野种……活该！”

祖父捶胸顿足道：“老天爷……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周序凛道：“祖父你有什么可难过的？大不了就失去薛家这座靠山，反倒是看鹭羽将来跟昭明神宫相斗才有趣！当年昭明神宫的兰燕臣来鹭羽强抢薛日好，如今的兰章成跟薛赫言争周序音……历史重演了！有不有趣？”

听了好一阵的兰章成终于在书房的角落开口道：“是挺有趣的，你的想法我很感兴趣……要不今晚就杀光你们周家所有人再把周序音掳回昭明神宫罢？”

他的口吻如此平静，唇角却微微勾起，吓得周序凛差点摔倒在地，“……你！”

周家家主更是吓得瘫倒下来，“……兰章成？！”

兰章成不紧不慢地走来，跟他们继续说道：“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要把周序音送我呢？原来她是我爹跟薛日好的女儿，跟周家无关啊。”

周序凛不惧反笑道：“是啊……不过来不及了，你干都干了。她是你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兰章成道：“错了，我跟她不是同父异母，是同父同母。”

周序凛顿时傻眼，“……什么意思？”

“这意思就是，我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就是兰燕臣跟薛日好。虽然外人不知道我母亲是谁，但我爹总会告诉我的。而且在我年幼之际，不仅我爹去鹭羽看过我娘，我也跟过去几回。不过那时……周序音还太小了，估计不记得。”

周序凛不可思议道：“你……知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还——你还染指她？”

兰章成并不打算解释昨晚的一切，只逼近道：“那又如何呢？”

周序凛睁大双眼，只听转身的他道：“只要周序音不知道这些身世就行了，只要杀光你们这些知情人……不就行了？”

周序凛拔腿就要逃跑，可兰章成打出的折扇已经将书房门关上，“不急，我今天心情好……一个一个、慢慢杀。”

待他说完这句话，飞回手中的折扇已经将周序凛见血封喉，随后他笑意盈盈地面向倒地的周家家主，“周……什么？该轮到你了。”

听闻周家人回到老宅的消息，楚宵临便从隔壁镇的马家庄赶了过来。他问了一些路人，总算找到了周家所在，可当他放眼望去周家的方向，那里早已被滚滚浓烟所覆盖，“……糟了！”

等他赶到现场，火势席卷了整个周家，而在漫天大火中将还在昏睡的周序音横抱出来的便是染血的兰章成。

他看样子是想把人带回昭明神宫，但万万没想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前辈？”

他原本被杀气覆盖的双眼此刻又突然迸射出光亮来，楚宵临见他将周序音放置在一旁，抽出腰间血红的折扇就知道此人是冲着他来的。

这兰章成比起当年的兰燕臣还要嗜血，还要狂傲，高冷的面容之上沾染着两滴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的血迹，出手的折扇快得无法言喻，若非他有所防备，恐怕也会被他瞬间割喉。

楚宵临不想在此刻跟他对决，只顾着防御的间隙问道：“人是你杀的？火是你放的？”

兰章成从不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

“他们做错了什么事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可兰章成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与你无关。”

强劲的内力互冲之后，两个人各自挣开数米距离，楚宵临又看向倒在地上面色不好的周序音问道：“她怎么了？”

兰章成吸一口气道：“生病了发烧了，我要带她回家。”

见兰章成再度攻来，楚宵临也是千钧一发挡住，两个人拳脚来去数回，一时间只听得到硬碰硬的骨骼摩擦声。

“你不能带走她。”

“有何不能？”

正当两个人龙争虎斗之际，龚梧月也带着孟凡星奔赴而来。她管不了这两个高手之间的斗殴，一眼就发现了躺地的周序音，便连忙将人扶起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厉声道：“还打什么？人都要烧死了！”

兰章成一惊，就要回头去追抱起周序音的龚梧月，可楚宵临拦住他的去路，“你休想过去！”

刚刚的几招兰章成已经看到了彼此的差距，再打下去恐怕也讨不到好处，他收手退回到火场前，最后望及一眼掉落的周家牌匾，转身不再犹豫，飞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