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 第12章 调戏

两日后，周序凛带领着几个墨羽堂亲卫果然来到了禅音寺，虽说薛夫人再三嘱托他要照顾好妹妹，可他连个正眼都没瞧过周序音，瞥到周序音上了马车后转身就跨上马，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

这一行数数不过十人，但周序音知晓自上次暗杀过后鹭羽肯定会加强守卫，故也放心大胆地合了眼准备小憩。

周序凛武功不算太弱，能察觉到有很多人从出发就在暗处跟着，并且每到一处驿站，就会换新的一批，看来这一路即便没有他，薛赫言也能将人保护好。

马车内的周序音随着摇晃颠簸的路途已坠入了崎岖的梦境当中。

这梦中的镜头不断切换，一会儿是刚学会走路的她被莫名的男孩推倒之后放声大哭，一会儿又传来男孩更凄厉的哭声，原来是气急败坏的薛赫言暴揍了欺负她的周序凛一顿。当父亲匆匆赶来之际，看到被母亲纳入怀中哭泣的女儿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把罪魁祸首周序凛拉到身后多加保护，不让他再受到一点薛赫言的报复。

她自有记忆起就知道父母不合，但这都没什么，母亲也给了她全部的爱意。周序凛这个亲哥哥不疼她也没关系，薛赫言会将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周序凛欺她半分。

尽管过去有着诸多不顺，但那些都被薛赫言一一摆平了。唯一有些不快的可能就是薛赫言十一岁时失去全部武功根基的那段时日，表兄妹两个被周序凛出言讽刺过几回，但后来周序凛忙于接任墨羽堂的一切也无暇跟他们争执了。

自从周平晖死后，周序凛跟薛家的关系越发淡薄，母族冯家那边因早年就不支持冯越明下嫁给周平晖所以一直往来不多。若周序音没记错的话，那冯家家主的儿子、周序凛的表弟冯逸竹跟他也不对付。周序凛自小一板一眼，而冯逸竹却吊儿郎当，有时他去冯家跟这位表弟杠上了，回来还会找周序音出气。

那周平晖跟第一任妻子冯越明自小认识，但冯家一直瞧不上市井出身的周平晖。好在周平晖天分不错，加入了鹭羽之后更是得到薛景何重用，平步青云，最终坐到了墨羽堂堂主的位置。他本以为这样就能顺利迎娶冯越明，没想到冯越明倾心的却是薛景何。

他跟在薛景何身边多年，明白薛景何的为人处世，更知道薛景何正排除万难打算迎娶他当时所爱的慈小玉。

慈小玉虽来自彭城一家小门小户，但深得薛景何宠爱，无论冯越明如何表态，他都没有动摇娶她的决心。等跟慈小玉成婚之后，薛景何更是将周平晖着重引荐给冯家。在他的再三劝说下，冯越明终于同意嫁给了周平晖。

可嫁到墨羽堂之后，冯越明仍不死心，直至周序凛出生以后没两年她便心力交瘁而死。

在周序凛看来，周家的一切悲剧都跟薛家有关，尤其是薛日好嫁来墨羽堂之后，父亲表面上要曲意逢迎薛家，私下还要忍受薛日好孤高冷傲的性子。他的两任妻子，无一人钟情于他，这世上他除了周序凛以外也再无可信之人。

故周序凛从小就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要逃离薛家掌控，那周序音只是薛家的种，根本与他周家无关。薛家不过是为掩盖一些见不得人的内幕才将薛日好匆匆许配给了周平晖，只因他周家在鹭羽的屋檐下，不得不听薛家的号令。

他知道父亲曾经也想在母亲逝世之后跟新任妻子薛日好重新开始的，毕竟薛日好不仅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她的姿容更是武林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可她性子实在不好相处，她不像是冯越明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哄哄就行，她根本目空一切，除了兰燕臣以外瞧不上任何人，就连自己的兄长也从来爱答不理。若非为了薛家颜面，想来她也不会下嫁于他。

此时不仅是周序音在做着过往的梦，就连周序凛也想起太多的旧事，想着想着心头就涌上诸多怒火，“……”

薛赫言打小就压他一头，他想要争点气可就是办不到，好不容易等他失去全部武功重新开始了，才没过几天瘾他就要去接墨羽堂这个烫手山芋。

他那一年不过也才十岁，哪能管理得了偌大的墨羽堂？这一切无非是薛家不想让更有能力的人接任的借口。他只是个挡箭牌，墨羽堂也从来不会属于他。不过好在昔日周平晖有些心腹还留在墨羽堂，勉强扶持他上了位，直至今日他也算是跟薛赫言在堂中分庭抗礼，没有给他占太多的便宜。

最后一个驿站到了，一马当先的周序凛持拳令随行队伍停顿歇息。

周序音也在骤然停下的马车中醒来，下车后跟着两名亲信前去入住，等见她上楼周序凛才说开道：“暗中跟着的似乎都离开了，这薛赫言的人未免也撤得太早了。”

毫不知情的周序音正在房中沐浴，而十人的护卫队也在楼下休憩用餐。

没过多久周序音便更衣完毕，正当她关上房门下楼之际，忽闻楼下剑拔弩张的声音，原来是不速之客正推门而入。

在驿站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进来的居然是兰章成的身影，难怪周序凛一行人会被吓得立马拔刀站起，“……是他？”

周序音看着兰章成淡定坐下的身姿也有些意外，有些犹豫。那兰章成只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酒杯上，泰然自若道：“若是有人不欢迎在下，还请站到在下跟前来，在下亲自送他出去。”

周序凛见他并无动手的意思，便按兵不动，叫大家放下兵器，坐回原位。有路过的江湖中人也窃窃私语着，“那不是……昭明神宫的——”

他们甚至不敢报出兰章成的大名，生怕被这阴晴不定的恶徒瞬间索命。

周序凛也知晓兰章成武功高深莫测，别说年轻一辈的绝非他对手，放眼整个江湖正邪两道都找不出两个能将他打败的人。什么薛赫言谢新朝，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周序音想要撤回下楼的步伐，却被眼尖的兰章成喊住，“大美人儿怎么一见在下就往回走呢？是在下碍了你的眼吗？”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楼梯间的周序音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两头为难。

这时周序凛开口道：“序音，下来用餐，别饿瘦了教薛赫言发难于我。”

周序音明白他这么说无非是不敢得罪兰章成才叫她下楼，也不管她下楼以后会被兰章成如何调戏。

交头接耳的看客们都注视着这里，等待着一场好戏，“原来是周序音……”

“传闻中的武林第一美人果真貌若天仙，难怪薛赫言将她藏得那么好。”

“若是薛赫言在场……”

“要是她未婚夫谢新朝也在的话……”

听着这些轻浮的猜忌，周序音真是懊恼没有叫上楚宵临同行，否则也不会在此处被人拿捏，颜面全失。

走下楼梯，她朝着周序凛那桌走去，结果一条凳子就那么稳稳地踢到了她跟前，阻挡了她的去路，不远处的兰章成道：“美人，来我这里坐。”

周序凛身侧的几个亲卫想要动手，但周序凛按住他们，眼神示意周序音赶紧过去，不要惹麻烦。

周序音只得调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兰章成。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就吓得哭叫了，还好周序音领教过此人，这兰章成也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就是性格有些诡异，姑且先看看他到底要怎样。

周序音坐到他对面，兰章成为她斟了一杯酒递给她道：“美人，赏个脸，喝一杯。”

周序音低头看着酒杯，迟疑了一下，“……我不喝酒。”

兰章成也不计较，问道：“从没喝过？”

“没有过。”

“不能为在下破例一次吗？”

看客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就连假装低头吃饭的周序凛也咽了下口水。

周序音道：“能以茶代酒吗？”

兰章成忽然笑了起来，“好啊，上茶！”

晃过神来的店小二这才回应，“……好！好！马上送来。”

等茶壶送上来之后，周序音先自行倒了一杯，兰章成也将饮尽的酒盏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给自己一杯，周序音颔首倒完，兰章成接过酒杯，嗅了下芬芳的茶香，“请吧。”

周序音不再推脱，默默喝下。

喝完茶兰章成撑着一侧脸颊认真注视着她，等她抬眸之际与她四目相对，这眼神含笑却令人不寒而栗，周序音一下心跳加速。

欣赏了良久，兰章成才道：“在下还不知周姑娘芳龄几何。”

周序音答：“十六。”

“是吗？”兰章成道，“十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可以嫁人了。在下正好二十加冠，尚未娶妻成家，不知周姑娘是否愿意考虑一下在下？”

周序音一下愣住。

在场众人也是瞠目结舌，毕竟南鹭羽北御景联姻之事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已有婚配。”

兰章成打开折扇不以为然，“没关系，有婚配但未成亲，在下还有机会。”

“这即便成了婚，那又如何呢？姑娘这般花容月貌，当配天下第一的男人才是，他谢新朝算得了什么？”

见他摇扇自若，周序音却只能忍气吞声。

“御景山庄能以两仪心经下聘，我昭明神宫也能用四象神功下聘——”

“周姑娘不妨再考虑考虑，在下可比那姓谢的要厉害得多……无论哪里。”他忽然起身凑上来这一句，羞得周序音差点儿咬舌自尽。

说罢他摇扇轻笑，扬长而去，徒留周序音一人坐在原地慢慢平复情绪。

但看兰章成上楼，周序凛下令道：“用完餐便去休息，我们等次日天亮再赶路。”

周序音抬头看去外面，此刻正值夕阳西下，若是加紧赶路，兴许能在天黑之前抵达周家老宅，可周序凛如此安排，真叫人无法心安。

入夜。

正倚靠在窗边欣赏月色的兰章成听到两声敲门声，“进。”

那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序凛，他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兰章成感到意外，“兰少宫主晚上好。”

兰章成道：“有什么好？你倒是说来听听。”

周序凛道：“方才在楼下用餐看兰少宫主如此关心舍妹，在下特地前来替她道谢。”

兰章成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舍妹……”

周序凛道：“在下便是周序音的兄长周序凛，不知兰少宫主是否真的对周序音有兴趣，若是能得兰少宫主青睐，在下定能将周序音双手奉上。”

兰章成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窗沿，“你是周序音的兄长，那薛赫言算什么？”

周序凛马上道：“那薛赫言不过是她表兄，我才是他的兄长。父亲已死，长兄如父，周序音的一切都该由我做主。”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兰章成手中折扇的脆响，吓了一跳，“……！”

兰章成松开手看着掉落在地断裂的扇柄，眼神发暗道：“……废物。”

周序凛不知哪里惹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也不敢再上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道：“兰少宫主说可以用四象神功换娶周序音……不知可还说话算话？”

兰章成轻蔑一笑，“凭你？”

周序凛备受打击但也不屈不挠，“周序音不久之后便要嫁去御景山庄，兰少宫主若不抓紧机会，恐怕日后想要得到她就难上加难了。”

“你以为御景山庄的人能拦得了我？”

见他狂妄自大，周序凛提醒道：“兰少宫主自然是天下无敌，无人敢阻。可周序音是一介弱女子，难保御景山庄不会为难于她。倘若……她将来与你有染的话。”

兰章成微窄眼帘，神色微睨，“你是活腻了来要挟我？”

周序凛马上表明态度道：“在下绝非此意，只是如今周序音就在隔壁，一切皆可交给兰少宫主你，只愿兰少宫主得了美人之后若是满意能赐教几招。”

兰章成盯着他，一双眼眸如静水流深，可怕至极，“你不怕得罪薛赫言？”

“薛赫言？……”周序凛嗤笑道，“此人与我从来不对付，他属意周序音又如何？他连谢新朝都比不过，他能耐兰少宫主你如何？兰少宫主您尽管享用，薛赫言的痛楚就由我来欣赏吧！”

兰章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不出你这么痛恨薛赫言。”

“他们薛家没一个好东西，即便兰少宫主今日不拿四象神功来换，周序音我仍旧可以献给您。”

见兰章成直起身子准备出门，周序凛立马让开道路，“护卫我都已经支走了，今夜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的雅兴。”

整个驿站的二楼都静悄悄的，周序音白日里睡了太多，夜晚有些失眠，正当她辗转反侧之际，门被推开了，“谁啊？”

来人武功很高，听不到一丝脚步声，等周序音坐起来查看的时候，兰章成已经闪身到她的床边，捂住了她的惊恐，“——！”

兰章成不由分说将她推倒在床，周序音的反抗在他看来不过是蚍蜉撼树，丝毫不构成威胁。

他就这样压制在上，看着周序音被泪水浸湿的眼眶道：“害怕了？”

见他目光打量着自己起伏的胸口，周序音更是羞愧难言，兰章成不过多看了两眼，下一秒就察觉她的不对劲，立即将两指伸入她口中，制止住她的咬舌自尽。

可她咬死自己的决心很大，这一下将兰章成阻止的手指都咬出血来，疼得兰章成眉头拧在了一起，“……你！”

兰章成恨道：“自尽有什么用？我若真要侵犯你，你不该好好记着这耻辱将来找我报仇吗？你咬死自己只能便宜了恶棍，伤害那些记挂着你的人。”

惊魂未定的周序音闻言缓缓松开口，她心绪波动极大，一时间说不了任何话，只顾着抽泣，“……”

兰章成紧锁眉头看着自己溢血的手指，扯了她一点衣襟擦拭干净，继续教育她道：“哭也没有用，我又不是薛赫言。”

周序音不知此人发什么神经，把她压在床上开始莫名其妙地训起她来了，“……？”

虽说眼泪无用，但看着也麻烦，兰章成又扯了点她的衣襟给她擦擦眼泪，可身下的周序音却撇开脸，兰章成又钳过她的下颌逼她面对自己，给她擦拭干净，末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想起她方才咬过自己，他又鬼使神差地抚摸上去，见她表情不对急忙警告道：“你再敢张口我可就掰断你的牙齿了。”

周序音只得忍辱负重给他占尽便宜，心有不甘地放话道：“我一定、会告诉我表哥的……”

兰章成还沉浸在她脸上细滑的触感之中，凑上去戏谑道：“告诉他什么……”他说着弯曲的指尖抚到她的耳边，动作轻柔，与她耳鬓厮磨，“……告诉他我这样摸你吗？”

周序音气急攻心，差点儿吐血身亡。

见她耳根染血通红，梨花带雨的面庞也是赧然一片，不禁让人有些血气上涌，“薛赫言、他碰过你了吗？”

周序音咬唇羞愤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样子是没有，”兰章成的眼神骤然恢复清明，起身坐到一旁。周序音也想起来，可兰章成眼疾手快点住她的穴道，吓得她悬着的一颗心又被吊了起来，“……？”

兰章成道：“现在开始，听我说。”

“首先，我不会侵犯你，你也不必急着寻死。其次你应该知道，是周序凛出卖了你。最后我要说的是，其实我是来保护你的。”

周序音的眼里全是质疑。

兰章成道：“你忘了吗？我是收钱买命的人，你表哥出了钱，我就负责你接下来这一路的安危。”

他也不管周序音脸上的表情，“我觉得让周序凛以为我染指了你也不错，你不想看看他接下来会耍什么花招吗？”

可周序音并不想被他频繁骚扰，于是摇了摇头。

“你摇头……那就代表你同意了。接下来在周家老宅的数日，就由在下来侍奉大小姐你。”

他根本不由分说，解开周序音的穴道后将她往床里推了推，“好了，我也要休息了，别打扰我、别跟我说话，明白吗？”

周序音被他猛地一推，还没做好什么准备就撞到床的另一侧，哼了一声，兰章成侧过身躺着看向她道：“还有，别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会受不了。”

可周序音完全不想跟他同床共枕，就怕睡着以后命都没了。见他合眼便立马撑着床铺想要起身，可兰章成闭着眼也能精准无误拉扯住她的臂弯，将她一下带到自己的怀中抱紧，然后让她感受自己的悸动，“别想着跑，你跑不掉。”

“好好躺着，不想睡我们也可以干点别的。”

周序音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的要挟，被捂在对方怀里大气不敢喘一口，即便这样的姿势非常不舒服，但她也不敢再乱动，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神后终于招架不住疲累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