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雀 第3章 第 3 章

一切的不愉快都发生在她二十三岁生日这天，这时他们结婚已经两周年。

叶明徽今天一大早出门开会，苏雀困倦得起不来，没来得及和他索要一个早安吻。醒来后已经是快中午。

苏雀洗漱完，给叶明徽发了消息，下午三点在门口签收了西班牙空运的蓝鳍金枪鱼，在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在厨房敲敲打打地张罗出了一桌餐品。

点上香薰，倒上红酒。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丈夫回来。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

整个屋子空空荡荡，连个回声都没有。餐盘的温度逐渐冷却，苏雀坐在餐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灯都忘了开。

这个房子是结婚时叶明徽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在窗前可以俯瞰B市最繁华的江景。

那时候叶明徽拥着她，在璀璨明亮的霓虹前许下承诺：“雀儿，这是我们爱的小巢，我会一生一世爱你，永远照顾你。”

确实也像是他说的一样，叶明徽将苏雀照顾得周到妥帖，衣食住行无微不至。将苏雀养成了一只小脸圆润、四体不勤的金丝雀。

她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和圈子里的其她富太太们社交，常常就待在家里听歌，做饭，等叶明徽回来。

转眼，他们结婚居然都已经两年了......

苏雀困意上头，一个人裹着毯子，半躺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很快便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灯光亮起，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苏雀感觉到有人在亲吻自己，气息急促，随即双脚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上。

“小雀儿，光着脚不怕着凉吗？”来人轻笑道。

“嗯......怎么回来这么晚？”苏雀勉强睁开眼睛，双臂温软地搂住叶明徽的脖子。

“老公，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她嗔怪道，“我可是准备了好久的晚餐呢。”

叶明徽眉头皱了皱，语气里有不可察觉的不耐：“今天又是什么纪念日？”

苏雀动作微顿，意识慢慢转为清醒。叶明徽连她的生日都忘了？

刚想张口说话，又被叶明徽急切的亲吻夺走了呼吸：“为什么不去床上等我，雀儿，你知不知道你睡在这里的样子有多诱人？”

苏雀唔唔地想要推拒，却被叶明徽单手抱起，另一只手滑进了她的衣领，熟练地轻拢住。她立马化成了一潭春水，碧波荡漾地软倒在他的怀里。

“久等了，小雀儿。”叶明徽轻笑，“是老公不好，老公现在来疼你。”

*

上完床已经是凌晨了。苏雀脑袋一片空白，热汗涔涔，叶明徽搂住她软弱无力的腰，把她放置在干燥温暖的床单上。

手指将她潮湿的发丝拢至耳后，亲了一口她单薄的蝴蝶骨，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苏雀轻轻喘息着皱眉：“别在房间里抽烟。”

叶明徽不置可否，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捏住她的脸颊，俯下身子用带着烟味的嘴巴粗鲁地蹂躏她的唇瓣。

苏雀抑制不住咳嗽起来，使劲拍了下她的肩膀，却被叶明徽一只手轻松捉住，狎昵地把玩。

“不要这样。”苏雀皱着眉反抗，却无果。

苏雀被叶明徽抱去浴室洗完澡，关了灯，搂在怀里意识朦胧，昏昏沉沉地即将睡去。却突然惊醒，想到自己做的菜还在餐桌上。

“去哪儿？”叶明徽模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把菜放冰箱里去。”苏雀撑着酸软的腰，艰难地起身，嗔怪道：“好不容易做好的呢......你一口都没吃。”

叶明徽嗤笑了一声。

苏雀愣在原地，转过头去看黑暗中爱人的脸庞。朦胧的光线中，叶明徽因为餍足而放松的眉间隐约透出一丝脱下伪装的轻视意味：“吃不掉倒掉就好，怎么跟着我过了两年，还是这么穷酸。”

之后便闭上眼，再也没说话了。

苏雀被叶明徽的态度冷了一瞬，愣了愣神，觉得他可能是太累了才这样。她咬了咬嘴唇，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了手机出了房间。

苏雀的心向来柔软敏感，刚刚被刺痛后，她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响动，便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光着脚摸墙走到了厨房。

她收拾好餐桌，一手端着桌上拿来的盘子，一手抓着手机，刚要往垃圾桶里倒，突然顿住了。

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

她还亲手做了蛋糕，虽然很小，但花了她很大的力气。

虽然是自己的生日，苏雀做的一桌子却都是叶明徽爱吃的菜。

做饭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刚结婚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会做，叶明徽也体贴她不让她进厨房，是她自己想要让叶明徽深夜回家后有一碗热汤喝，手上烫了不知多少个水泡和油点子，才慢慢练出一点厨艺。

可居然叶明徽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

也忘了问自己有没有吃饭，一回来就抱她。男人就是这样，满脑子只想着做那种事。根本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的肚子早就饿扁了。

苏雀感到有些委屈，她的小腿肚现在还在微微颤抖，腰肢发力。她赌气地将小蛋糕放到厨房的水池旁，拿出一个勺子，挖着蛋糕开始往嘴里塞。

叶明徽不吃拉倒。她自己吃。

手机屏幕上显示消息提示，闪了一下苏雀的眼睛。苏雀一边吃着蛋糕，一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这一眼，血液顿时凝固在身体里。

刚才急着出房间，她在床头柜随手一抓，似乎是拿错了手机。此刻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微信名，信息内容是——

“老公，产检时间定了，下次你陪我去好不好~”

是谁发错消息了吗？苏雀的第一反应是去房间叫醒叶明徽，跟她说清楚这件事。

叉子刚放下，脚步突然停在原地。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备注名称，她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叶明徽玩票性质地开过一个娱乐公司，名下签的一个小明星，就叫这个名字。

乔小知。

当时叶明徽还开玩笑似的说：“因为她长得像我家宝贝雀儿，这张脸沾了光，我才答应签下她的。”

当时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苏雀如同从头到脚被泼了一桶冰水，浑身冰冷。心脏坠到谷底，胃部也随之抽搐痉挛。刚刚吃下去的蛋糕在胃里翻腾，她扑到水池边，开始干呕。

或许是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卧室那边传来几声响动，叶明徽穿着白色的睡袍，从屋里走过来。

“怎么了？”他皱着眉头走到厨房，见苏雀垂着头，眼眶因为刚刚的动静而泛红，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调笑：“这是怀上了？”

苏雀鼻腔酸涩，胃部抽痛，她忍住眼泪，去看站在门口的叶明徽。明明看到自己在难受，也不过来扶她一把。

她将手机递过去，直截了当地问：“她是谁？”

叶明徽的笑容停住了。他垂下眼帘，颇为漠然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没说话。

“你今天回来这么晚，是因为在陪她吗？”苏雀本想冷静地和叶明徽聊聊，但她一张口便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我还在家里傻傻地等着你。你在外面有了别人吗？这个人怀了你的孩子？”

见苏雀流泪，叶明徽的神情有些松动，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小雀，你先冷静一下。”

“你要我怎么冷静！”苏雀喊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叶明徽的眉头皱起，听她开始诉说一整天的委屈。苏雀受了刺激，絮絮叨叨地开始从做菜时切到了手指，讲到自己等他回来等到睡着，又讲到自己一个人在冰冷的厨房吃着她给自己做的生日蛋糕。越说越委屈，眼泪如串珠子似的不住地往下落。

直到叶明徽温柔地将她抱入怀里，轻柔地劝哄：“不哭了，我的小雀儿......都是老公的错。”

苏雀慢慢平复了情绪，抽噎着在他怀里抬起头，无助的泪眼带着一丝期待：“明徽，所以这都是误会对不对，我错怪你了，是吗？”

叶明徽眼神沉沉地看着怀中的人，语气平和又残忍地辩白：“是那天晚上聚会......我喝多了酒，把她当成了你......抱歉，孩子的确是我的。”

苏雀的眼睫抽动了两下。

喝醉了酒。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苏雀推开了他的怀抱。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眼前结婚了两年的男人，颤抖着声音轻声问道：“那女孩......她是自愿的吗？”

“当然。”叶明徽笃定道。

苏雀捂住嘴。她又想吐了。

“你不是喜欢小孩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打发她走。孩子留给你带。”

叶明徽亲昵地握住苏雀的手，似是试图将这件事一笔带过，轻笑着暗示道：“到时候，你给孩子喂奶，好不好？”

仿佛在他的眼里，这是一笔无上的恩赐。语气轻佻又下流，让苏雀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