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早晚要举报联盟总部。
两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没事还受人白眼,前十几年没在沈少惟那吃过的苦,在今年全在失忆的沈少惟这吃完了。
程玉怀对沈少惟的评价日渐变低分,唯独池漾一言不发,心里安慰自己对方只是脑子不太好。
程玉怀在柏林的叹气次数逐渐变多:“希望脑子不是彻底坏了。”
柏林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风冷冽,憋了半个月都没下半滴雪,只知道刮大风,池漾走到联盟还得要十分钟路程。
程玉怀犹豫:“要不送你到门口吧?”
池漾感冒很多天了,一直不见得好,家庭医生每天都上门来检查,程玉怀就怕他发烧生病,毕竟三年一听到仪器警报就跟应激了一样提心吊胆,心有余悸。
好心的试探被池漾无情拒绝:“如果那人真在联盟,我这几天的表现在他眼里也应该算失忆状态,只有一个普通人才能降低他的戒备心。”
门开出一个缝,池漾被冷风激的一颤,他低声咳嗽几声:“晚上联盟里面聚餐,结束了发地址给你。”
程玉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暗骂,恶心的周一。
·
池漾胃口不佳,早饭没吃几口就仗着程玉怀不在,全给扔了。
模拟作战室灯光昏暗,空调打的适宜,他差点睡过去。
直到对面的沈少惟对分析部的模拟沙盘系统提出了反驳。
“污水处理站的地下藏着伪装的指挥舱,按照现在扫描的图像来看,根本不适合爆破。”
池漾坐直:“因为我不建议适用爆破这种直接手段。”
沈少惟看不太清对方表情,声音微冷:“理由?”
池漾站起来时稍有停顿,再开口时隐隐有些鼻音:“扫描后根据结构材质可以看出,爆破后出现崩塌的概率太高,地下通道是重要塌陷区。”
沈少惟抱臂冷声:“可坍塌范围不高,执行后完全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维修竣工。”
两人僵持不下,副官杨和衷跟其他队员分不清局势,根本不敢乱言。
“你能确定伪装点绝对安全?不抓紧爆破解决,你等着电子系统上场探测?”
“我的人等不起。”
池漾说的口干,只给出最后结论:“坍塌率太高,分析部驳回您的申请。”
“那你就滚回家。”
不知道触及到池漾哪个点了,手指一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会议室一片死寂。
半天都讨论不出结果,最后还是首长过来把控僵硬的局势,两方各退一步,允许仪器进去探测,一遇危险立刻断开连接,在不危及附近居民的情况下实施最低档位的爆破方案。
沈少惟皱眉,似乎还有些顾虑。
还是李拙偷偷把他喊到办公室,跟他聊起池漾:“今晚上是庆祝新人的聚餐,你大白天就吃火药干什么?”
沈少惟一到李拙办公室就不太能收的住口:“是我想跟他吵?一来就带着火药桶,一点就炸,上辈子跟他有仇一样。”
李拙的嘴皮子都快说破了:“任何战术推演都很重要,分析部有几个都被你骂跑了,就剩下小陈一个人待得最久,好不容易请来一个池漾,你别再把人气跑了。”
临到最后沈少惟准备离开,听到李拙告诉他:“我希望能看到你们双方友好的合作。”
沈少惟冷笑:“这话您应该和他说去。”
经过上午这么一遭,分析部和指挥部区域气氛僵硬,李拙提倡同事之间友好关系,以沈少惟的名义请了联盟整个军属吃下午茶。
看到有冰淇淋,池漾转头忘记烦恼,趁程玉怀不在吃了好几口。
没想到旁边的同事提醒他:“你感冒了少吃点。”
池漾:“......吃点甜的好得快。”
同为beta,小陈不太爱吃甜点,只喜欢喝各种咖啡,池漾没来之前,他跟除了沈少惟之外的指挥部长官都交流的还不错,偶尔也能从杨和衷那儿打探到领导的心情美好程度。
不过他不怎么爱说话,埋头测试系统去了。
沈少惟的办公室离分析部最近,进来汇报的副官忘记关门,半掩在那露出一点那个beta的背影出来。
都不让人省心,眼不见为净。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梦境里才会出现的背影,突然在现实中看到一个重合率几乎百分百的时候,连沈少惟都有些慌了阵脚。
这些反常意识,都被他归结为当年的脑损伤过重,加上联盟的压力,才让他出现了致命幻觉。
程玉怀严格遵守沈少惟规划的时间表,准时督促池漾吃饭,就算是聚餐他也试图找关系,让某个包间维持在一小时内上菜。
池漾忍不住吐槽:柏林酒店全是你家开的。
程玉怀:有钱,有人。
他被沈家派到柏林做过几年酒店管理人,跟不少管理层都有联系,拥有如此丰厚的关系,他只用来负责池漾每天餐谱。
即使池漾本人很不领情。
柏林冬日的夜晚来的很快,寒风阵阵,可能今晚就得下雪,池漾见联盟到聚餐的酒店不远,顶着风去的,到门口头发都乱了一大截,额头都冰冷。
他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池漾在包厢门口顿了一下,就剩下沈少惟旁边一个空位了,他有些发愣,不知道该不该坐。
还是李拙招手,唤回他的神志,冻僵的双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这些在沈少惟眼里,有点刺眼。
于是趁着周围交流声,他用了两个人的声音问池漾:“你好像很讨厌我?”
沈少惟今天没出任务,外套是黑色夹克,内里只一件灰色衬衫,两只宽大的手交叉着,隐在衬衫下的手青筋突显。
池漾很乖的垂下眼眸,没了白天的固执:“怎么会?尊重领导、服从领导是联盟会守则第一条。”
沈少惟讽刺地轻笑出声:“尊重、服从?怎么没在你身上看出来。”
池漾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手抖,假装吃着水果:“至少我不谄媚。”
说得还挺有道理。
沈少惟余光看到beta低头吃东西,包厢的光刺眼,在对方低头时,他很轻易就看到池漾光洁白皙的后脖颈旁边,有一道旧疤。
一直延伸到领口,应该受过很重的伤,沈少惟皱眉。
他猛地就想起最近越发频繁的梦里,他好像也这样看过谁的肩膀。
沈少惟一度以为自己得的不是狂躁症而是幻想症,像被新来的同事给气疯的。
......
池漾低头看手机,注意到程玉怀十分钟前给他发的信息,眼前却有些模糊,他怀疑自己发烧了。
程玉怀:你敢喝酒,我现在就抓你回去。
刚刚池漾耐不住首长热情,小喝了几杯酒,但还是没习惯自己日渐变差的身体,不仅胃偶有痛感,头也晕了。
明明以前沈少惟带着他练酒量的时候,自己还能喝来着......
池漾坐在那里,看沈少惟的手有些发呆。
他已经多久没被牵过了,数不清了,昏迷的日子对他来说,三年跟三天一样,可他连一天都不能接受,太难了,没这么有压力过。
以前沈少惟会一直是撑住他的那棵松树,他只需要当一只乱跳觅食的松鼠。
可现在松树倾倒,松鼠没了家,只迷茫的站在雪地里,妄想自己只要站在原地,就还能有家。
池漾胡思乱想,突然情绪低落,声音很轻只有沈少惟听见了:“我上洗手间。”
从座位离开包厢,人走路姿势都还算正常,直到顶着风站在楼下等程玉怀时,有点快撑不住了。
他只好返回大堂,坐在公共沙发上弯腰忍疼。
“这里叫不到车。”头顶出现一声冷漠。
池漾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声,眼眶微红不想让对方看见,便还是弯腰抵住胃的姿势。
不知道哪来的生气,小声吼他:“不要你管!”
沈少惟愣了一下,“嘶”了一声:“脾气这么倔,我又哪儿惹你了?”
池漾不说话,嘴唇快被他咬出血。
沈少惟看不清他的表情,对这个下属也有点无可奈何,屈指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问你话呢。”
结果指尖就摸到一点冷汗,沈少惟皱眉:“喂。”
池漾只深吸了一口气,魂可能早就飘没了。
关系不好就不好,沈少惟不能放任下属不管。
“还能走?送你回去。”
池漾没说话,程玉怀到现在也没打电话过来,两人在大堂僵持不下,还是沈少惟败下阵来,一手圈住池漾的手臂,一手扶着他站起来。
“不能喝酒还逞能,首长酒蒙子一个,你也跟他去拼?”
池漾心口不一:“刚来任职,总要让领导高兴......”
沈少惟气笑了:“我才是你的直属领导,怎么也没让我高兴。”
两人一齐走出门口,池漾被风吹的直往沈少惟身上倒。为了对方不受太多风,沈少惟只能加快脚步,托着池漾的腰,带着人往停车场走。
一进车,池漾才猛然发现,真的下雪了。
路上程玉怀才发来短信,一个问号。
池漾抿唇回复:在他车上。
程玉怀:没人看到?
池漾低头眯眼打字:找借口离开,他们还在吃,应该没人看到。
沈少惟操控方向盘,余光里看到池漾还有精力跟人聊天,看来病得不是特别严重。
庆幸对方没昏过去的同时,居然还有点对方不理他的不爽。
来源不明,沈少惟直接忽略。
车直接驶进池漾的公寓,还是程玉怀为了不让池漾惹人注目,在联盟附近买了个便宜公寓。
小区的路太窄,沈少惟的吉普车都不太好停。
“就住这破地方。”
尽管失忆也没了沈家决策权,大少爷还是矜贵的很。
“哪有你们指挥官有钱。”
池漾一下车就差点当沈少惟的面摔倒,最后还是被扶上楼的,公寓干净的像没人住,池漾瞥了眼旁边的Alpha,还好对方没怎么注意到。
就算是挑着差环境买的公寓,环境看着也要比池漾小时候住的地方要好,这是程玉怀对天发誓找的环境中等且便宜的地方,没有第二个了。
池漾才放任沈少惟进来。
幸好沈少惟本身就是个不喜欢看人**的,对池漾住的地方也不好奇,甚至没有任何观察和探索。
“自己一个人能行?”
池漾忍住没和他说话,冷冷的:“嗯。”
公寓窄□□仄,沈少惟又高又宽大,走几步路就到门口了。
见对方也不想跟他说话,他自嘲一笑,“晕了没人给你看病。”
沈少惟承认自己对新来的同事态度不太一样,可惜脑子里率先跳出来的是赶紧远离,这种异样的,不属于内心的错觉才会彻底消失。
池漾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感觉发烧更严重了。
他趁着有意识前,给程玉怀发消息:他走了,接我回酒店。
小池就是个被惯上天的好孩子
ps: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两天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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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