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池漾在起飞的两小时后就醒了,他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身边,只有程管家。
程玉怀注意到他捂着胃,“又胃疼了?”
私人飞机刚批下航线申请,池漾连饭都不吃就收拾东西来机场。
程玉怀永远都没有沈少惟有威慑力,管不了他。
“有点。”池漾闭眼,脸上没露出一点不适。
就像他随便开玩笑的话一样。
但是跟了沈少惟十年的程玉怀不一样,心领神会的拿出胃药,递给池漾。
“吃了。”
跟他想的一样,池漾眉头一皱,闭眼当没看见。
程大管家的语气跟那个神经的Alpha一模一样:“不吃我就让飞机随便找个降落点,不去柏林了。”
池漾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抢过药老实吃了:“少用他的语气要求我。”
程玉怀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翻起了阅读器:“我哪里管得着小少爷,一切都听沈先生的吩咐罢了。”
池漾:“他给你多少钱了?”
程玉怀:“预支了一千万。”
“......”
“就这点钱,还不如趁我昏迷把沈家独吞了。”
程玉怀沉默,他做不到。
沈少惟救过他命,一直很信任他,池漾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多年前就见识过,以前沈少惟还会在一边跟他解释,一边顺着池漾的脾气。
现在程玉怀不需要悟太久就能明白:“钱够我一个人用,守着你也是先生的意思。”
池漾:“对自己好点吧,这趟你也不该来。”
程玉怀:“完成一切想做的事才是对自己好,你就当我是去报答沈先生的。”
池漾不想跟犟种说太多伤感话题,猴急地吞完药后困意又上涌,他裹着毯子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飞机已经进入降落阶段。
柏林傍晚的日落格外迷人,深蓝和艳橙色的极致交叉,撇出一抹浓色。
池漾身体没动,双眼发愣地看向舷窗,俯瞰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建筑。
十几年没来了,他早就忘记了柏林的温度,却能清晰又深刻地想起那天起飞之前,刺眼又温暖的冬日阳光。
初雪过后冷意消融,是沈少惟接他回家的日子。
·
进联盟之前,程玉怀早就把一切证件交给了池漾,不过他还是建议:“联盟那边给的答复是两天后报道,我已经打点好关系回复下周到。”
池漾一皱眉:“那么晚干什么?”
“......”
程玉怀:“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环境。”
毕竟小少爷饭来张口,在沈少惟身边就没吃过上班的苦,唯一的苦全在养父母家吃完了。
可池漾却说:“用不着。”
“别给我搞特殊,准时到。”
程玉怀静默片刻,不太情愿地低头向联盟那边修改了申请。
“跟他见面你打算当陌生人?忍得住?”
池漾刚在程玉怀订的酒店合衣躺下,老实说:“忍不住。”
“得骚扰。”
程玉怀一边检查酒店设施安全,一边诚实告诉池漾:“那他会讨厌死你。”
沈少惟不喜欢既不守时又消极怠工的人,池漾全占了。
只要一想起Alpha,池漾便会沉默下来,独自陷进痛苦的循环,反复多次后头痛欲裂。
程玉怀后悔自己话多,不经意挑起别的话题:“给你叫餐?”
池漾博得了同情,仗着沈少惟不在的唯一优点:“我要吃冰淇淋,薄荷味的。”
程玉怀瞬间变得铁面无私:“不可以。”
胃被一梭子弹打穿,差点没救回来,就这还想吃冰的,程玉怀看他想上天。
酒店套件的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池漾耳根清静,裹着被子又睡了一觉。
......
“小池,咱们分析部多你一位,我相信前线战队会取得更加完美的成绩。”
池漾按时到联盟报道,由于考入的成绩十分优秀,在数据比对和沙盘操作这方面,比很多人都做得要好,柏林联盟分部首长李拙特地邀请他来办公室坐坐。
什么都好,就是看上去人太消瘦了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分析部的强度。
池漾为了配合联盟会调性,特意买了几套深色衣服,毕竟在幕后平时他也不需要穿的多正规。
后来他被人领到分析部,池漾看了一眼,距离指挥部很近。
身边领他的同事告诉他:“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咱们分析师归指挥官管,数据不过关他也发火,脾气差得很,尤其是对新人,你可小心点。”
对善良的人,池漾很有耐心:“谢谢。”
两个部门在一个办公场所,池漾看了一眼,电子设备和会议室的推演沙盘模型都很新,却远没有家里沈少惟买给他的那套好用。
新人刚来,指挥官理应要过来见一面。
池漾却等了一天都没见到,手里的联盟规则手册看的眼花。
李拙过来视察,琢磨着:“今天也没什么任务,这人去哪了?”
于是他当着池漾的面打过去一通电话:“新人刚入职,滚回来!”
紧接着池漾就听到电话里带着寒气的嘲讽:“不是下周入职?怎么,良心发现了吗?抢着来给指挥部添麻烦。”
掩在袖口下的手微微发颤,池漾垂眸,李拙看到还以为孩子脸皮薄,被说得快哭了。
“人家通过考试正经进来的,你什么态度,生气太多小心活不长!”李拙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关系很好,说话也带着长辈的口气,池漾特意观察了一遍。
始终放不下戒心。
“没关系,我再等等,同意书还需要他签字。”池漾装乖的坐在那,婉拒了同事下班一起去吃饭的邀请。
心高气傲,狂妄自大,是沈少惟多年前的作风,原来失忆还能让人年轻。
夜色渐浓,池漾比对几个数据后,由于太久没熬夜,撑不住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陌生的环境让他的意识一直漂浮着,睡不沉,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寒气一样的冷傲。
“上级请了个睡美人过来?”
模糊的余光里,池漾注意到一道宽阔挺拔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倚在桌边,抱臂冷眼。
“需要我找个王子吻醒你吗?”
沈少惟就站在那里凝视自己,幽暗灯光下的双眸变得很陌生,唯独轮廓分明的脸庞让他记忆犹新,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深邃的瞳孔里压迫感极深。
太令人窒息。
池漾猛地清醒,瑟缩了一下,迟钝地抬头,视线变得清晰,又瞬间模糊。
却也很久很久都没见到了。
沈少惟皱眉看着这张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紧接着对方的眼神从茫然转成清明,好像还有一闪而过的起床气。
“那还要感谢领导看在我工作第一天的份上,给了我时间睡觉。”池漾调侃,浑不在意自己被嘲讽。
沈少惟哼笑了一声,抬起尊贵的臂膀,拿笔给池漾的同意书上签下大字。
“那我想联盟的规章制度你应该背会了,明天一早有作战会议,会议结束我来抽查,迟到一分钟你以后也别来了。”
沈少惟忙了一个月,腺体早就不舒服了,离开时还抬手揉了几下后颈,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新来的,心底就一阵烦闷,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很烦,恨不得别出现他面前才好。
本想多嘲讽几句的话也被收回嘴里,往往都要开口骂了,潜意识却突然警告他不该这么做,越是这样越烦躁。
不过才接触了几分钟,刚压制下去的狂躁症又有了隐隐复发的趋势。
池漾并不知道沈少惟心里想的,不过今天的对话让他对沈少惟的失忆有了底。
上了程玉怀的车,没等人问他就带了气的说:“忘得挺干净。”
程玉怀:“真骂你了?”
池漾闭嘴不想提这种晦气事,程玉怀叹气。
“慢慢来吧,能看出他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吗?”
池漾睁眼,神色安静:“没有,好像对他都还不错。”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凭什么说忘就忘了,待在柏林悠然自得,平等忘记所有的人,跟新的同事谈笑风生。
池漾快嫉妒疯了。
生气归生气,第二天他还是老实从床上爬起来,按时到联盟开会。
凌晨才睡下,他久病不可能好全,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程玉怀没看过小少爷吃这么大苦:“要不请假好了。”
“他会给我骂成筛子。”池漾慢悠悠地瞥过去一眼,程玉怀不说话了,瞬间也有点看不惯沈少惟。
车还得停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更憋屈了。
池漾临走还跟他说:“晚上不知道几点能下班,你别来接我了。”
“......”
小少爷上班还真有那么回事儿,程玉怀调转方向盘,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在沈家过得最舒坦的人。
沈少惟进会议室,发现池漾最早坐在了会议桌上,只不过手里还握着即将空瓶的豆浆杯,喝的滋溜响,知道人进来,眼睛都不抬一下。
两人一头一尾坐着,谁也没招惹谁。
时间一到,首长李拙坐首端,右手边第一个起坐着指挥官沈少惟,顺位副官杨和衷,再后面是几位队员,对面首位空着没人,接着是记录员和尾端两名分析师,看上去两方似乎准备大吵一架。
李拙左右看了看,让记录员往后坐坐,摆手让池漾和他刚认识的同事小陈,一起在首位坐着。
于是池漾和沈少惟一左一右,不得不面对面。
李拙感觉出气氛僵硬,率先道:“开会之前,请先让我们欢迎新人。”
除了沈少惟,众人安静几秒后,掌声拖拖拉拉地响起。
李拙冷笑:“不服?”
沈少惟转笔,背靠椅子:“聘请分析师的意义在哪?多一道审批就少救一个人。”
李拙怒道:“多一次推测演练,也能少死一个战友!他们带来的系统模拟能在一分钟内探测出敌方弱点,十分钟就能给你出决策,你认为聘请的意义在哪?”
沈少惟面无表情,孤傲且自大,果然失忆伤脑。
“没有意义,我一直对这件事持反对意见。”
跟理事长的决策作对,倒是没忘记。
池漾闷声喝水,余光却在沈少惟身边的每个人身上来回徘徊,一堆Alpha,他一个beta辨别不太出来。
会议结束后,小陈捣了一下他手臂,小心翼翼看向不太好相处的池漾:“吃饭吗?”
被邀请两次,再拒绝就不太好了,池漾点头准备起身跟他去见识一下联盟的食堂。
结果起身起一半,对面的沈少惟冷声:“跟我来办公室。”
池漾无奈地看向同事,对方抱以一个友好和理解的眼神。
沈少惟的办公室不大,跟北区比真是委屈他缩在这么点大地方了,池漾对联盟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了粗略点评。
“领导是不想让我吃午饭吗?”
沈少惟不废话:“规章制度手册背了?”
池漾心领神会,没回他话,对制度手册倒背如流,除了中间口干停顿了几次,其他的居然挑不出毛病。
背完,池漾站的腿疼,想起以前沈少惟哪舍得他这么站着,便冷声道:“我走了。”
Alpha没一个好东西。
办公室门猛地关上,声音震天响。
沈少惟:“......”
沈大少一直是个口是心非的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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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