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四人敬拜结束后,方丈走上前去,询问道:“四位施主可想求个签解个惑?”
四人却意外的默契,纷纷选择拒绝。
方丈见状也不强劝,只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颔首,目光却静静掠过他们眉宇。苏翊棠垂眼不语,褚砚丞微扶着苏翊棠的胳膊,褚砚熹与沈瑜则是同样微微颔首已回方丈之礼。正待四人转身离开之时,忽有山风穿堂而过,檐下铜铃无风自响,清音荡开满殿檀香。
一向极少解释的褚砚丞突然低声开口道:“命数早定,人活一世,尽力已是不易,早知命数,徒增执念。”
话音落下,苏翊棠脚步微滞,指尖轻轻攥住了袖口。褚砚熹与沈瑜则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对彼此的珍视与携手共进的决心。山风渐息,铜铃余响犹在梁间萦绕,似应和着这句未尽之言。褚砚丞不再多语,只紧紧握住苏翊棠的手腕,四人默然踏出殿门,将满室檀香与未解的谶语留在身后。
临近6月,南京的空气中已悄然浮动着夏日的潮热气息,梧桐飞絮的时节渐近尾声。
简单在寺院中用了些清淡斋饭后,四人便缓步踏出了鸡鸣寺的山门。
于山门口处,褚砚熹转身朝着褚砚丞和苏翊棠问道:“哥哥,翊棠,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正好今天有空,我准备带着阿瑜去李婶那儿把料子选了,你们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不同的人眼光、风格都不同,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褚砚丞一脸嫌弃的回道:“算了吧,你们的二人时光带上我们两个人算什么!而且就算你和你家阿瑜不介意我们一起去,我也不愿意。我也好久没和我家棠棠享受独属于我们二人的休闲时光了,你们不介意,我介意。”
他说着,手臂自然地环上苏翊棠的肩膀,将苏翊棠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上露出略带得意的笑容。苏翊棠闻言抿唇轻笑,轻轻用手肘碰了一下褚砚丞,眼神却温柔地看向褚砚熹和阿瑜,带着几分歉意。褚砚熹见状,了然地笑了笑:“也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说着,他牵起身旁阿瑜的手,“哥,翊棠,那我们就先走了。”阿瑜微笑着朝他们点头告别。两对人儿便在洒满阳光的山门前,笑着迈向了不同的方向。
苏翊棠看着与他们二人迈入另一个方向的褚砚熹和沈瑜,身影渐渐隐没在巷子的尽头,不自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两人并肩而行的姿态默契得仿佛他们身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们是彼此世界的唯一。
褚砚丞看到苏翊棠盯着早已走远的褚砚熹和沈瑜,却忽略了自己的时候,佯装吃醋的戳了戳苏翊棠的手肘,“棠棠~他们都已经走远了!看看我嘛~”
闻言,苏翊棠哭笑不得的转过身来,弯着腰,盯着褚砚丞的脸左看看右看看,随即捧着褚砚丞的脸,调侃道:“我在看了呀!”
褚砚丞顺势将苏翊棠的肩膀揽进自己的怀中,笑的一脸春心荡漾,两人肩并着肩。苏翊棠微微侧头,头发丝不经意地轻蹭到褚砚丞的脸颊,带着一丝依赖和磨人的痒意。褚砚丞感受到这份亲近,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搭在苏翊棠肩头的手轻轻收紧,将他更密实地圈在自己的气息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静谧中只听得见彼此平稳的呼吸,无声的温情在二人周围缓缓流淌。
走着走着,苏翊棠发现这条路就是修缮私塾那一天褚砚丞带他和私塾里的孩子们去买新衣服和玩具的那条街。他疑惑的看了看褚砚丞,“怎么来这里了?”
“那天,阿金说你还没有拍过照片,今天难得空闲,就想带着你一起拍个合照,正好附近有百货大厦,你再替我挑一块怀表,等合照洗出来之后,我就把它往怀表的内里一安,这样我时不时就能拿出来看看。”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那天的照相馆前,但还是不巧的是,今日照相馆依旧没有开门,只在馆内玻璃上贴一张通知,说是今日家中有事,不开门。
褚砚丞看到后,问了问一旁的店铺婆婆:“婆婆,这家照相馆的老板今天家里有事,不来了吗,那他大概几天忙完啊,我算一下时间,下次再来。”
“小刘啊,他今天家里是有事,临近中午的时候匆匆忙忙的闭了店,不过听他自己说,应该两三天之后就忙完了,你们过两天再来吧!好事多磨嘛!”
褚砚丞谢过婆婆,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和那张字迹略显潦草的通知,心里盘算着三天后的安排。“太可惜了,要等三天后才能过来拍了。”褚砚丞垂头丧气道。
苏翊棠安抚的拍了拍褚砚丞的后背,温声道:“没关系的,我们今天依旧可以先去挑一副好看的怀表,走吧!你带我去看看!”
褚砚丞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拉着苏翊棠便往街角的一家怀表店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介绍着:“那家店的老板我熟,收藏了很多各色各样的怀表,有的年份久远,有的样式特别,我们可以慢慢挑。”傍晚的阳光透过珐琅玻璃,五彩斑斓的照在店内的两人身上。店堂内木质玻璃柜中陈列着各式怀表,金属与珐琅在光影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者,笑着迎上来。褚砚丞熟稔地打过招呼,便俯身细看。他指着一枚复古铜壳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翻盖怀表,“这是近八十年前的老物件了,”他低声说,指尖拂过细腻的雕花,随后麻烦老者从木质玻璃柜中取出这款怀表,将其放在苏翊棠的耳侧,“你听,它的滴答声,是不是比现在的表更沉静悠远?”苏翊棠侧耳倾听着耳畔古朴而深沉的声响,仿佛在一点一滴中触摸到了流逝的时光。
苏翊棠轻轻点头,目光又被旁边一枚银质镂空雕花的怀表吸引。褚砚丞会意,让老者一并取出。他小心打开表盖,露出里面细腻的机芯结构,齿轮缓缓转动,如同精密的生命脉动。“这一款是二十世纪初的工艺,虽然不及之前那枚古老,但镂空技艺很难得。”他轻声解释,将怀表递到苏翊棠手中。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侧耳感受着这枚怀表的滴答声,确实是比刚刚的那一款声音更加清脆。
褚砚丞看着苏翊棠乖乖巧巧的用自己的方式感受感知着这两枚怀表的不同,嘴角不禁上扬,老者见状微笑不语。柜台上的灯光为怀表镀上一层暖色,也为这两人镀上了如黄昏般柔和而温馨的氛围,时光在此刻变得柔软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