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玉 第41章 比武

临近午时，日光大盛。

午膳热过两遍，季霖策方才归来，如常的脸色瞧不出悲喜。

宋云砚替他解下外衫，温声问此事结果如何，可有定论。

“尚未，圣上把此事交给了刑部。”季霖策揽着人坐下，言她下次莫要再等，免得饿着，“围猎的守卫由护卫军，禁卫军和锦衣卫交叉轮替。”

“那此事你和康王殿下，可有参与其中？”宋云砚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小小变动罢了，算不得什么谋划，夫人且放宽心，这桩案子还有的审，不急这一时半刻。”

说到这，他来了兴致，以手支额饶有兴致地瞧着宋云砚，“午后有比武，夫人可要去看？”

季霖策目光灼灼，似要将人看穿。

宋云砚猝不及防他话头转的这样快，一时哭笑不得，抿唇轻笑，“你若上场，我定要去的。”

说来也是，成婚多日，她也不曾看过，季霖策当差的模样，难免好奇。

季霖策这才颇为满意地拣起筷子，挑着饭菜风卷残云般吃完。

比武场设在洛山山脚下，简易的擂台上，左右两侧摆了武器架，长枪，弯刀，长剑，各式兵器皆有。

左面挂着铜锣，两名人高马大的壮汉守在两侧，头上绑的红巾颇为喜庆。

而如季霖策所说，这一带的守卫换成了锦衣卫，腰间悬着弯刀，绷着脸立身在栅栏外，虎背熊腰瞧着格外唬人。

今日比武，无论出身锦衣卫，还是护卫军，武将皆可。

临时搭建的观赏台，皇帝坐在正中，几位王爷公主围绕其左右，言笑晏晏，欢声一片。

宋云砚打眼望去，两个小妹正同她招手。

甫一坐下，两个小姑娘迫不及待地问阿姐，昨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姐中毒可还好些。

“二姐姐她…”宋云念欲言又止，不知从何问起。

宋云凝素来不喜这个二姐姐，闻言不耐地撇撇嘴，“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二房是去岁才来的京城，左右不过半年而已，哪有什么深厚的情意可谈。

宋云念也只是唏嘘罢了，断然没有替人求情的意思。

闲谈间，比武已然开始，宫人高声说着种种规则，如点到为止，如不得使用暗器等等。

宋云凝目不转睛盯着，奇道，“阿姐，圣上不是才遇过刺杀么，怎还要这么张扬？”

自觉这话颇有歧义，她嗓音压得极低。

宋云砚摇头，对这事，她也只是暗暗猜测罢了，“许是震慑罢。”

上了年纪的，腿脚多有不便，是以并不上场。

擂台下，准备比武的几个青年束起袖子，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季霖策赫然在列，他褪去外衫，素白的里衣缠紧了袖口，鬓边几缕碎发垂下，随风拂面。

他若无其事地蹲身，将裤腿塞进长靴里，宽肩窄腰一览无余。

闲坐着的官眷纷纷侧目，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随后将目光投向端坐着的宋云砚，或惋惜，或惊羡，而后归于平静。

宋云砚恍若未闻，眼眸眨也不眨盯着季霖策，在他似有所感，往这边看时，错开目光，移向远处的群山峻岭。

心思杂乱时，男人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响在耳边，她揉揉耳垂，暗骂这人招蜂引蝶。

比武很快开始，率先上场的两人，同选的长枪，挥舞如风，你来我往毫不退让，不多时，胜负已分。

惊得周遭惊呼连连。

宋云砚瞧得不大清楚，只看见残影，掩唇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直至季霖策上台，挑了柄手臂长的利剑，含笑道了声承认，旋即冲了上去。

宋云砚揉揉眉眼，看得极为认真，却仍看不大清。

季霖策动作极快，在日光下晃成虚影，长剑泛着银光，随着主人的动作飞舞。

只消片刻，对手双腿一软，满头大汗跪在地上，连声求饶，“季同知快饶了我吧，就您这身手，别说揍我了，揍十个也是小菜一碟。”

相较之下，季霖策额角沁着薄汗，气息略有不平，瞧着倒不像是刚同人较量完的模样，目光轻轻巧巧掠过观赏台的众人，衣袖胡乱擦擦汗，等着下一个挨揍的。

宋云砚不由得多看几眼，不料竟直直对上他的目光，面色酡红的移开眼，无端想起了夜里，那宽厚的臂膀严严实实的罩着她，炙热错乱的气息喷在耳边。

她清咳几声，端起茶盏饮尽冷茶，凉透的茶水唤回几丝理智，正听得前面的人提起季霖策，多是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溢美之词。

说着说着，难免提及宋云砚和季霖策的婚事，纷纷恭贺陛下慧眼识人，促成一桩好姻缘。

听的宋云砚哭笑不得，不得不应和。

皇帝略略颔首，转而想起什么，“爱卿说得是，不过朕的几个儿子尚未娶妻…半点不让朕省心。”

那些个老臣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的，当即把家里适婚的女儿如数珍宝般道来。

皇帝似不胜其烦，只道此事会交由皇后负责，随后再议。方才罢休。

两个小妹也竖起耳朵听着，好在宋岳闭口不提家中女儿，是以并不起眼。

宋云砚眉眼紧皱，望向卫霜，清冷如画的人儿稳坐不动，仿佛不曾听到这些。

她暗暗咋舌，收回目光。

擂台上的比武又换了人，季霖策比过几次，就被硬拉下台去，美其名曰季大人在台上，没有旁人的用武之地。

季霖策哑然失笑，任由青年将他拉下来，披着外衫大步踏进观赏台，谢过陛下赏赐后，朝宋云砚来。

左右两个小妹识趣，腾出了位子。

宋云砚斜觑着他，这人里衣浸湿，外衫随意的绑在腰间，额角的汗滴顺着脸颊滑落，自下颌滴落，灼伤手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她无声轻叹，教夏萤拿了沾过热水的巾帕，细细替他擦汗。

季霖策颇为享受夫人的体贴，矮身低头，低沉的嗓音诱哄着，“夫人方才可看到了？”

宋云砚不肯直视他，几不可闻点点头，将将听过的溢美之词脱口而出，夸他武艺精湛，年轻有为。

季霖策弯起嘴角，随即平复，坐在夫人身侧，瞧着擂台，难得有些安静。

这场比武持续到夜色深沉，深蓝的天际笼罩大地，明黄的火把点亮，巡逻的将士和锦衣卫举着火把四处走动。

皇帝重重赏过得胜者，其余参与的或多或少也得了些赏赐。

譬如季霖策，得了只羊脂玉的手镯，并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匕首不大，不及小臂长，锋利的刃上，清楚映着小小的人影。

回了寝屋，宋云砚细细翻看着匕首，这才将它收进匣子里，俨然一副归我所有的模样。

季霖策眸光流转，抱人在怀，循循善诱，“夫人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匕首就赠与夫人，如何？”

宋云砚瞥他一眼，并不上当，“什么你的我的，阿霖何必分这样清楚。”

话虽如此，她还是让季霖策问了。

“你今日去寻赵韫了？”季霖策捏着她的后颈，使人贴近，鼻尖相抵，气息混杂一处，沾上些许酒气。

这算什么问题，宋云砚不以为意，随口道，“没有啊，我让春枝跑了一趟。”

只是问些刺杀一案的事宜，也无甚不可说的。

哪料季霖策沉默下来，并未吭声，点墨的眼眸如夜色般深沉。

宋云砚垂下眼眸，眼波流转，暗暗明了，温声解释，“你同圣上议事，久久未归，我让春枝去问问罢了，季大人，莫非连这点醋也要吃。”

最后一句满是打趣意味，然季霖策没接这茬，依旧沉默着。

宋云砚望着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解释也解释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霖策久久注视着她，揉捏着她的后颈，猛地将人推向自己，倾身咬着那恼人的嘴唇。

静立在角落的婢女小厮急忙低头，快步退出去，合上屋门。

宋云砚不明所以，刺痛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一缩，秀气的眉紧蹙，眼中生生逼出了几滴泪珠。

季霖策仍没有放开的意思，手臂收紧，教人严丝合缝贴着，宛若擂鼓的心跳不知是谁，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

宋云砚使劲捶打着季霖策，却是无用功，这人动也不动，任她发泄。

良久，他才松开人，稍稍拉开些距离。

宋云砚喘息凌乱，眼底泛红，朱红的唇愈发像血一般鲜艳，尤为刺眼，嘴上酥酥麻麻的，刺痛袭来，眉眼皱成一团。

季霖策抬手抚过，抹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夫人，日后莫要再去见他了。”

混沌的脑袋反应片刻，才恍惚记起，说得是赵韫，她哭笑不得，再次解释，“我并未见他。”

季霖策补充道，“你的婢女也不行。”

宋云砚瞪圆了眼，“为何不能？”赵韫有软肋在手，于她甚好把控，是个能用的人，缘何不能。

季霖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你是我的夫人，缘何要见旁人。”

依他所见，最好连宋氏那边的弟弟妹妹也不要见，只守着他一人。

省的那些人总是缠着夫人。

静悄悄的屋里，回荡着他的话，如惊雷般炸在耳边，解释过两回的宋云砚无语望天，气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