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明怡十分利索拉紧了帽子上的绳结，帽口的绒毛立刻将她脸遮住大半。

她指了指按键，又指向电梯外：“不好意思啊，我是要出去。”

她本想快速冲到电梯外，但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牢牢钳制住胳膊，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没等对方说什么，她提前开口：“换个地方说。”

这里到处都是邻居熟人。

姜错说：“行。”

但明怡又反应很快地按了楼层，还连着按了好几下关门键，她听到了楼外面邻居大婶的大嗓门，只剩下紧急避险的慌张。

不过楼层也是随意按的，出了电梯姜错跟着她到了步梯间停住脚步。

等到感应灯准时灭掉，他才有说话的勇气：“新年快乐，明怡。”

明怡没回话，手指默默敲了下墙算是回应。

姜错又开口：“我们和好。”

明怡醉意没减多少，有些站不稳就紧紧靠着墙保持站立。她是只要没晕过去就越醉脑子越清醒那种，此刻也颇为冷静：“我说的是分手，不是在和你吵架。”

“你说的不算，我还没答应。”姜错自行摇着头。

“理由呢？明怡。”

她抬了下头：“我给你留了纸条，都说清了。”

姜错强忍着情绪，伸到半路的手又放回口袋里用力攥了攥：“纸条在哪儿？”

“在我家……”明怡停顿了下，“连着在我家的你的所有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就放在茶几边上，你只要去了……”

“明怡。”姜错打断她，“我去过，但你删掉了我的指纹。”

明怡顿时语塞，索性直接沉默起来。

感应灯时亮时暗。

两人这么干看着地面，还是明怡先没绷住，用力扶了下墙又不得已扶住姜错，干哕了两下后迅速用力捂住了嘴。

她要庆幸还好楼层离得近，去等电梯要太久，她直接爬起楼梯，踉踉跄跄往家里赶。

姜错就紧跟在身后，但她腾不出嘴来让人离开，甚至都腾不出时间关上家门，她匆忙冲进卫生间，才总算痛快吐了出来。

漱过口后，她撑着洗手台理顺呼吸，她眼眶红得不行，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往下掉，直到被跟进来的人递上纸巾。

“别这样，姜错。”明怡说，“你离开行不行？”

姜错看着她机械地点了下头：“好。”

他说到做到，帮着清理了因为着急洒在地面的水迹后就痛痛快快离开。

家门被关上，明怡松了力气一下子蹲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拼命掉了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又还记着齐晓说的话，哭了一会儿就洗把脸僵硬地平躺回床上。

反正明天就好了。

这是一个重归平静又难掩特殊的年。

对工作党来说依旧只是短暂。

初七的傍晚路堵到导航上见不到一点绿。

明怡不着急，但司机师傅着急，离着悦馨小区还有半条街的距离，明怡就“被迫”提前下车，理由是她没有行李箱，走两步也不累。

明怡差点儿当街给差评，她确实是空手而归，不想拖个空行李箱回来，索性就直接不拿。

至于行李箱为什么会空，也完全算是她自己导致的，她给钱但明文峥和齐晓都不收，她只得照搬公司抽奖奖品报了个双人游，年没过完就送走看极光去了。

她忍着气步子走得飞快，在默默又恢复了家里的指纹后，她说不清自己是想姜错去她家看纸条还是不想。

不看的话好像分手分得不明不白，看的话，好像又会分得太明白。

林思媛很快给她解了惑：“你可以直说不想分手。”

明怡看着茶几边上的箱子皱着眉：“可是他那里……他做了我难以想通的事情。”

隔着屏幕林思媛看不见人，猜不到她的想法，只能直接给出建议：“去跟他聊一聊，你这样断崖式分手只会剩下内耗，不要稀里糊涂的，不管是你还是他。”

这道理明怡都懂，挂掉电话后，她没再管箱子，任由它在这里碍眼，直接转身去打扫卫生麻痹身体，以期早点睡等着工作日的到来。

当然还是无用功。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到了公司。

并不算太明显，多得是和她一样焦虑复工日的。

上午除了喜气洋洋地互相问好和拆看写着“开工大吉”四个大字的红包，并没什么实质性工作安排。

安雯请了半天假要下午才能到，明怡就更是清闲，外接显示器放了张OKR模版，笔记本上只有不断弹出的快捷菜单和反复刷新的屏幕。

如果陈每每在的话一定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但这次她也做不了什么。

明怡移开视线看了眼时间，没想到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起身找了林思媛，询问要不要去轻食食堂。

但这一定是错误的决定。

毕竟复工后普通食堂第一天的伙食才是最好的。

明怡想的不是这，她只想着自己当初特意到轻食食堂来尝试偶遇人的事，那次没见到，这次故技重施倒是看到了。

甚至还带了几分重合，当时是她和姜错说话察觉到有若有若无的视线，但这次这视线来源换成了她。

林思媛同样看到了人，试图拉回明怡的视线：“下午安雯过来有重要的事要说。”

明怡轻声询问：“她是不是就叫李思雯？”

林思媛：“事关你以后的工作安排。”

“我认识她。”明怡挪动视线，“我最开始的印象是对的，那时候她应该就喜欢他，比我早。”

林思媛放弃了，不再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过还没等做什么就见人突然挺直身子要插队过去，忙拉住她：“你要干嘛去？”

明怡骤然清醒，用力掐了掐食指关节，用疼痛麻痹神经。

“没有，就是没胃口了，对不起媛姐，不能陪你吃饭了。”

她说话间已经快速退出了排队队伍，几步出了食堂。

林思媛并没有追出去，她眼看着最前方稳稳排队的身影紧接着同样退出排队，觉得应该用不到她。

明怡没什么地方可去，径直到了因为是饭点现在没几个人的打卡圣地。

她摸着空荡的口袋直奔在吸烟区的陌生同事。

“能不能借支烟，再借个火？”

那几人笑闹几声，互相看了看有人递过去一支中支的烟：“这个有爆珠，甜。”

明怡说了声谢谢，捏破爆珠的动作确实不像新手，她用手挡住风点着火，吸过一口才发现是蓝莓爆珠。

意识到这几人还在等她的反应，她扬了扬嘴角，开玩笑道：“是不是买到假烟了啊，我怎么觉得又苦又涩的。”

“怎么可能！”

递烟的那人拿过她手里那支，只是没等送到嘴边尝试就被另外的人夺走直接摁灭在垃圾箱上。

安雯风尘仆仆多少带着冷意：“借支新的我试试呗。她一个新手抽什么烟不苦？”

几人都在年会直播时见过安雯主持，加上还看过论坛介绍帖子，瞬间就没了兴致，三两句糊弄过去就离开了休息区。

明怡挺不好意思：“安姐……”

安雯直接打断她：“你私事我不管，公事上倒是有事问你，现在有个机会要摆在你面前，你要还是不要？”

明怡结合起林思媛说的，立刻点了下头：“肯定要。”

“那就收拾一下心情，回去准备准备过会儿面试。”安雯拍了下她肩膀，“不用太紧张，走个过场。”

明怡有些晕头转向。

至此，她再次确信自己不是个擅长面试的人。

但就像安雯说的走个过场，她仍旧顺利通过这场被三个面试官轮流提问的非常规面试，成为了四组的代组长。

人事经理率先离开，安雯和林思媛对视一眼就让明怡可以放松下来，三人都仰靠着座椅沉默了会儿。

还觉得突然的明怡说不出话来，所以是林思媛先开的口：“你这不会是从绩效结果出来就计划好了吧？”

安雯笑了声：“怎么可能，要不是有年会那一段，我还没下定决心呢。”

明怡听着两人打哑谜插不上嘴，但安雯已经看向她，依旧笑呵呵：“是我有误解，才知道明怡是那种越是有人急着驱赶潜力就越大的人，不适合放养。”

林思媛也瞥她一眼：“但现在真是好时候？”

“我不能拖了啊，那边业务都给我安排上了，你也知道年前年后是严查期。”

安雯解释了两句，也想起明怡的情况，就转向明怡：“趁着你们现在不忙，跟我出趟差？”

“没项目怎么出差？”明怡询问。

安雯又是一乐：“我急着回总部办公，可没空线上跟你交接。”

见安雯出了门林思媛才颇无奈道：“她已经有职位挂在监察中心那边了，这边的架构估计半个月后就撤掉，你也要那时候才会有岗位变动。你就申请半个月出差吧，按她的节奏交接，这期间你们组我先照看着。”

明怡点了下头，等林思媛也离开，才摸出手机看眼公司组织架构。

职位差距太大，让她十分感慨，怎么回事，才当上代组长就又不满足了？

忘拿水杯又回来的林思媛一下就读懂她表情，笑吟吟道：“人之常情，我看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相处久了都忘了安雯本来就是总部那边过来的。”

明怡嗯一声便问：“为什么是我？我这种成为代组长违不违规？”

林思媛瞬间无语，又不想她搁这纠结，解释道：“满足资格的都有面试机会，比你面试的时间还早。但四组的业务目前只有你最有优势，能明白吧？你也别觉得轻松，下次绩效考核结果如果不好，你这个‘代’字可卸不下来。”

明怡忙点头，跟着林思媛一起出会议室，又听她提醒：“回去先换个工位，你和裴裴熟，和她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