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明怡烦躁地按了锁屏键。

一大清早的逃离加上昨天年会的喧闹刺激让她现在只感觉脑袋突突突的，机票来不及改签，幸好幸运地抢到了张高铁票，马上就能安稳睡上一觉。

没过一会儿，她又打开手机，看着长串的密密麻麻的信息，不带迟疑地将人拉进黑名单。

她来不及看，也不想看。

她忘记坐的是高铁，下意识将手机调了飞行模式，用耳塞堵住耳朵就闭眼窝在座位上，谢绝了任何服务和搭讪。

唯独还是抵不过热情的阿姨频繁递来纸巾，一开始只是戳了下手肘提醒接过纸，后来索性直接上手往她脸上糊。

于是明怡那已然控制不住的糟糕情绪快速得到了终止。

她将用过的纸巾塞进纸袋里，才看向邻座的阿姨，十分有礼貌：“谢谢。”

阿姨又递过瓶未开封的水：“啥谢不谢的，哭这么伤心，出啥事了？”

明怡没有将自己的事跟陌生人说的习惯，再憋不住也不行，随意编了个理由：“没什么事，有点着凉，忍着不打喷嚏就变成这样了。”

说不上是假话，她离开前做贼般偷看了姜错的手机通话记录，又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快被穿过楼道半扇窗户呼啸而来的冷风吹到麻木，才总算下定决心。

阿姨点了下头，说了句“以后多穿点儿”，就很快跟隔壁座的同龄人唠到一起不再打扰她，让她重归安静。

明怡深呼吸过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很好，她到下车前才被阿姨叫醒，简单告别后，她打车直接回了家。

明文峥和齐晓都不知道女儿今天回来。

乍一听到敲门声还被吓了一跳，齐晓直接朝明怡身后看了又看：“你男朋友呢？”

明怡有些没绷住，闷头进了家门才反问一声：“不欢迎我回来啊？”

正是中午时间，她还以为能蹭上饭，巡视一眼餐桌上空空荡荡，才注意到父母二人现在穿戴整齐。

“出去吃？”

齐晓立刻拦住了她也要套外套的动作，从口袋摸出张百元大钞递给她：“我和你爹出去过个节，你想吃啥自己买啊！”

明怡动作僵了僵，还不至于他们提醒是什么节日。

她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钱，从挎包里翻出了年会抽到的对戒兑换券：“年会上抽到的我用不到，送你们俩当过节礼物。”

明文峥瞥了一眼：“咱们小城市没这品牌，你自己留着吧，再说这节日也用不着你送礼物。”

没等明怡再说他已经揽着齐晓大步出了家门，光剩明怡呆呆站在原地。

好在她的房间早被清扫过，用不上再费力。

她换过衣服就躺回床上，算不上是反思，只是摸着光秃秃的手腕放空自己。

关掉飞行模式后，几个软件朋友同事发来的询问消息已经摞出了99 的红点，瞥不见工作相关信息她就完全忽视。

哪怕是林思媛和陈每每这种关系亲密的，也只是读过消息放着没回。

她挡不住好友的询问消息发来，也挡不住新年到来。

除夕夜时撞上难得的大雪天。

明怡只管窝在沙发里吃砂糖橘，包饺子用不上她，放爆竹她也没那个心气跑太远，何况天还冷。

电视上没什么期待的节目，她就随意刷着手机。

没过一会儿，明文峥打完下手抽空过来，拿起明怡带回来的运动相机，鼓捣了两下就扔给明怡。

“这个怎么用？等会儿给你妈挂上，好方便晚点儿给她小姐妹秀一秀她包的饺子。”

明怡看他一眼：“确定不是您包？”

明文峥翻了个白眼，跟着看了两眼说明书，就闲聊道：“没中别的奖品什么的？我可听说人家一般这种程度的企业都送车啊什么的……”

这话可是戳到明怡心口了，但大过年的，还不至于生气，她长叹了口气：“爸，我都不是优秀员工，能蹭到抽奖晚宴已经相当不错了。”

说到这里她摸出手机给他看她主持时明洺帮忙拍的照片。

“你瞅瞅，怎么说，有没有我妈年轻时的一半魅力。”

明文峥还没接过手机就回了句：“没法儿比。”

结果就是他还没来得及看，齐晓就凑过来截胡了手机，她看着照片点点头，就问：“还有别的照片吗？我能翻不，没什么不能看的吧？”

明怡沉默片刻，有她来不及删的照片，但倒还远没到不能看的地步。

她抬了下手：“随便看。”

齐晓就坐到明文峥旁边一张一张翻看起来，时而对她品头论足，时而又夸奖两句。

明怡安静听着，视线放在运动相机上，心思却全跑到了手机上。

真看到了怎么解释，就说是前男友？好像很合理。

“这是你们领导？”明文峥问。

明怡伸头看一眼：“怎么，你认识？”

明文峥摇头：“不认识。”

“那你这表情啥意思？”

明文峥指着照片：“看这桌签都姓明，差距咋这么大，如果爸是坐那里那个，肯定不会让你上台上主持。”

明怡愣了下，难得感动几分，不过嘴上别扭：“怎么，主持这个身份又哪儿得罪你了？”

“没有啊。”明文峥继续翻看照片，“你不是说多半儿主持词都是你的，你就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以你的性格更喜欢坐台下看节目，所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停，就看到这儿吧。”明怡伸手夺回手机，“大过年的，别走煽情的戏码！”

总不能当她爹面说是因为她被怀疑成是别人女儿吧。

明文峥“哼”了一声，也没计较她说的话，拿起被调试好的运动相机拉着齐晓离开，又提醒一句：“明天去你大伯家吃饭，别忘了规矩啊！”

规矩简单，就是喝酒不能停。

席面上，明怡敷衍过几个亲戚关于工作和情感的热切关怀及盘问，就一门心思放在征服跟前的白酒上。

她上这桌没有啤的红的洋的，更没有饮料白水，完全避开了小孩子，又因为她是相对年纪最小的，总少不了挨个敬酒。

这完全出乎了明文峥的意料，拦也拦不住，挡也挡不了，他酒量还不如明怡。

酒过三巡后，明怡哄着他爹再去取酒，她要跟大伯决出胜负，而后酒还未到她妈先到，揪着人带出了屋子，又给被裹上了羽绒服送到楼下清醒。

“怎么了？”明怡捂着耳朵直哼哼。

“还有脸问怎么了？”齐晓没好气道。

“算了，看你还有精神，别上楼了，你现在自己走回家躺着醒酒去。”

就跨一个小区，怎么也不至于丢半路。

齐晓又踩了踩路边的雪，还行，雪还喧乎着，就算摔路边也摔不疼。

被扔在楼下的明怡无奈地望了望天，低下头时就有些头昏眼花，但勉强还能走出直线，晃晃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很慢，几乎是走两步回身望一眼的地步，实在是有一股视线始终跟在身后，如芒在背。

两个小区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个小花园。

她难得快走几步，却为了躲避一群小孩才堆起的雪人一下子滑倒在树边，瞬间挤进松散的雪堆里。

那股视线总算没了。

但也好冷。

明怡躺了半天，压了压旁边的雪，才想起身就看到她妈齐女士站在了跟前。

“明怡，你可真行。”

齐晓扶起明怡，试探了下重量就直接背到了身上，好在离家也没多远了。

有衣服帽子遮挡，明怡也没觉得多难为情，老老实实趴在她背上，又问起话来：“我爸呢？他们还在喝？”

不问还好，这下齐晓气哼哼：“你爸还指着你帮忙挡酒呢，你倒好，坐那儿就咔咔喝，比你爸醉的都早。”

明怡哈哈笑出声，没笑几声又停住，眼看着快到楼前，就说要起身。

齐晓将人放下来，多看了她几眼。

明怡不管长相还是性格都比较像她，但她可从不会洗把脸就出门，她伸手帮忙擦了擦明怡身上沾的雪化的脏水，漫不经心询问了句：“谈恋爱被人踹了？”

明怡还晕着，这会儿对上齐晓的眼神，只剩实话实说：“没有，我踹的他。”

“因为啥？”齐晓追问。

明怡嘴张了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强行事不关己：“就，发现他去和别人相亲了，还有他家人好像不喜欢我。”

他好像也要厌倦了。

齐晓“嘶”了一声，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将人送到电梯口才勉强安慰了两句：“可能人家家里着急让他结婚，你又不喜欢被安排，也算情有可原。你别折磨自己，回去好好哭一场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被推进电梯的明怡也十分勉强点了下头，扶着电梯门问她：“你不送我上楼啊？”

“送个屁送，搁电梯里人还能丢啊？”

齐晓转身就走。

“我去看看你爸醉成啥样了，放心，家里留给你，我们晚上再回来。”

明怡“哦”了一声，松手放开电梯门，直接到最里侧撑着扶手揉太阳穴。

她忘记按楼层，过了十几秒，电梯门再度打开，有人站在了她身旁。

“去哪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