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善 第15章 爱恨纠缠6

书舍内，会云给李化仇授业。

“今日之论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且试说有所不受之情状。”

李化仇道：“军情无法即时传上，而战场局势风云诡谲，稍有差池便有败陷之险，以我之见，凡有利于我方将军都可不受，即使将军会遭到一时误解，也终会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么一日。”

会云眉间拧成一道褶，摇头道：“军政不分家，既涉政事一切便需再三斟酌，行事不可纯粹凭心，还需在自保与胜利间取衡。”

李化仇道：“化仇明白师父之意，但弟子想请教师父，若军策事关一国存亡，受则亡国，不受则亡己，那将军是受或不受？”

会云默然，半晌才道：“此问无解，志在个人。”

“但弟子以为将军应不受。即使并非此必有一亡之景，倘一有误国之嫌将军都应不受。既为武将，应以国家为脉行事，而非将军身体发肤之脉。”

会云微笑道：“若将军本人既为国家重脉又当何解？”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二人的谈论，“没那么复杂，只需记住凡是君命皆受即可。”

会云以前为别**师，因献策有差加有奸人佞言被国君处死，幸得游央所救，兵**底令她不敢苟同这句话，为难地看向来人，“道长，这……”

游央看向李化仇：“记住了吗？”

“记住了，但化仇难以从命。”

“为何？你不受君命怎能得太后喜爱，不得太后喜爱又怎能接近她实现复仇大计？”

“一是个人得失并无国家存亡紧要，二是这江山还是我李家的江山，难道要因讨好那狗太后而断送我李家的江山？”

游央虽是笑着的，但那笑却生出几分阴气，“说得好啊，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说罢扭头便走，李化仇忙去追她，“道长你这么快便要走了？”

游央轻笑，“你现在翅膀硬了，万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还呆在这干嘛？兴许日后也不必来了。”

李化仇闻言不由去抓她的衣裳。

游央手指轻划，飞剑出现在她脚下，她觑了眼面带无措的李化仇，淡声道：“放手。”

“道长我记住了，只要是君命皆受即可，你能不能不走？”

游央笑了，“记住了但不受是不是？”

李化仇软着声叫她：“道长，我都听你的，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游央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像什么？”

“像什么？”

“一只狡猾的狐狸。”说罢御剑而飞。

李化仇望天大喊道：“道长你要快些回来，我很挂念你，雪薇、魏刘师父和会云师父也很挂念你。”

游央看着底下那变得越来越小的人，轻嗤道：“怎养得越发油嘴滑舌？无半分实心！”

见李化仇垂头走进书舍，会云叹了口气，道：“道长也是为你着想，关切你报仇之事。”

“是吗？”李化仇不咸不淡道。

会云纳罕他的反应，不解地笑，“道长为你报仇之事付出如此多的精力，难不成你察觉不到？”

“师父，你说过战场上最忌讳轻信敌人。”

会云道：“你这是何意？”

李化仇打趣道：“师父，你为何如此严肃，我都害怕了。”

会云没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化仇，你方才之意是，你认为你额娘受害一事有疑？”

李化仇神色收敛，半晌才道：“或许只是我胡思乱想罢了。”

他不是没想过，或许真相并非……只是他脑海中存在着一些零碎的画面，画面中好几人叫他五皇子。他辨不清那些人是何身份，因为画面影影绰绰的，他只能依据那模糊的画面推测那些人应是太监、有宫女、还有贵妃。

“化仇，你觉得道长为人如何？”

李化仇脸上不由浮现笑意，思忖道：“善良风趣，温柔却故作冷硬，还有……”

“还有什么？”

李化仇笑颜淡去，“还有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回应令会云神色变得柔和，她回忆道：“我命悬一线幸得道长相救时你还未出世，她救我是偶然，此后我们并未见过，直到你额娘被太后所害她才想起我。”

见李化仇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会云继续道：“我是说过战场上最忌讳轻信敌人，可谁是你的敌人？我亦说过领兵作战忌讳杯弓蛇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虽现下并非用人之景状，但都是相通的。”

李化仇头顶疑云未散，但日光已透过窗隙铺在他的左颊，“师父，我懂了，我虽未亲历真相，但我很确定你们对我的好都是实心的，在困惑迷路时便信任爱我之人吧。”

台上俊郎美女犹抱琵琶半遮面，台下男男女女饮酒谈笑，好不快活。

当今掌权的慕贤太后好色，男宠过百，男色便也流行到坊间，男伎数量与女妓平分，街头巷尾的男子涂脂抹粉已不算稀罕事。

台下新入的四少年宾客落座一桌，其中一名尤为吸睛，夺走了几分属于台上的注目。

何依尽看着李化仇笑道：“化仇，他们都在看你。”

蒋鹏来打趣道：“不日太后面首选拔便要启动，你若去必定中选。”

韦契秋一言不发，自家中出事以后，他便越发寡言。

李化仇并不接蒋鹏来的茬，看向何依尽，“发财了？怎么在这请客？”

何依尽道：“也算切题，今儿个请你们来便是要商议发财之道。”

蒋鹏来：“什么道啊？”

“拖太后的鸿福，集雅国的男子是越发爱美了，不如我们四人投出些钱，专门办个男子梳篦店如何？”

蒋鹏来用手指点了点何依尽的头，“妙啊！就你小子鬼点子多！京城还无一家男子梳篦店，男人们又没脸进那梳篦店，只能在家偷偷寻摸着装扮，办个男子梳篦店想必生意爆棚。”

何依尽道：“是了，我们的男子梳篦店不仅要美，而且要精，根据客人的特色制定不同的妆扮。”

蒋鹏来道：“专是男子客源有限，不如男女都接？”

“那就没有特色了，失去了竞争力。”

这二人聊得热火朝天，那二人一言不发，韦契秋神色寡淡道：“我对妆扮无兴趣。”

蒋鹏来道：“你对赚钱也无兴趣？”

“无兴趣。”

何依尽看向李化仇，“化仇你呢？”

李化仇笑道：“阿尽，其实我今日前来也有一事同你们商议。”

“何事？”

李化仇眼带希翼，“当今太后虽尚武，但疑神疑鬼，因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便杀忠臣良将，军队首领时常轮转，大大削弱集雅**力。北方鞑靼作乱，前线军力不足，凉州有败陷之险，此正值国家需要我辈投军之际，不如我们……”

李化仇还没说完韦契秋便淡声道：“我和你一起。”

何依尽面带忧虑，“契秋，太后多疑，你父亲又是被她处死的，你参军恐非良策，日后若出了头怕是会成她的眼中钉。”

韦契秋硬声道：“她要疑便疑，要除便除，我做我应尽之事问心无愧，就算死，我也是死得其所。”李化仇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

何依尽面色凝重，“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没有火苗，柴薪再好也烧不起来，你们值不值得为此赴命？”

李化仇神色笃定道：“集雅国值得我赴命。”

此言一出，四人皆沉默，良久何依尽道：“说实话，你二人的胸襟气概令我嫉妒。”

李化仇去搂他脖，“那就同我们一起？”

何依尽笑着将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挪开，“罢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大的抱负。”

李化仇凑近他低声道：“你得当心，万一她倒了，你那男子梳篦店怕是也得黄了，你的主意恐非长久之计。”

何依尽笑着指他，“你这是咒我啊，亏我还想着飞黄腾达后为你二位‘大将军’支援军需，真是令人伤心。”

李化仇举杯，“我错了，自罚一杯，祝你开张大吉，生意昌隆。”而后看向韦契秋，后者意会，也举杯道：“开张大吉，生意昌隆。”

四人杯盏相碰，“亦祝你二人投军后所向披靡，一路连升。”

许是知日后相聚日少，四人天南地北地聊着，谁也不提起桌，喝得都有些醉，韦契秋的话也渐渐多了，熏红着脸指着何依尽与蒋鹏来二人道：“你二人得说话算话啊！别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连我与化仇是谁都忘了。”

蒋鹏来不满地摆手道：“你说这话就不把我们当真兄弟了！”

李化仇俏脸扑红，眼眸因醉意飘散更添风情，说话却有些大舌头了，“阿尽鹏来，你们……你们还是谨慎些，想想……想想别的营生，要是她下了你们……你们也是真的黄了。”

蒋鹏来拍桌喝道：“化仇你这是何意？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李化仇吊着的头一摆一摆的，不在状况，看着蒋鹏来拍桌竟还乐呵呵地笑，还是何依尽与韦契秋尚留清醒，何依尽抱住蒋鹏来道：“别听他瞎说，他哪里是看不起你，只不过是榆木脑袋转不过弯儿罢了。”

韦契秋也示意地在空中抬手往下按了几次，劝道：“息怒息怒，都是好兄弟！”

何依尽看着已然神志不清的李化仇道：“即使她黄了，我们的名声也打起来了，到时候是男子梳篦店或是男女通用梳篦店都无碍了，不过，”他说着顿了顿，“现下她还很难黄。”

李化仇垂着头，眼神迷离，口齿不清地重复着，“黄咯，黄咯，黄咯……”亏得有何依尽与韦契秋作拦，否则蒋鹏来非揍得他鼻青脸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