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纪府,纪渊立刻下令封锁京都各城门,羽林骑挨家挨户搜寻歹徒。
白玛知道一旦事发,纪桓这个软蛋禁不住一点威胁,定会把他们全盘托出,戕杀纪桓可以为他们争取更多一点时间。
可惜也没拖延多久。羽林骑反应迅速,经过一个晚上的大范围搜捕。
次日五更,天将明未明之时,他们在虎安山脚下一处棚屋找到了白姨娘和纪宇。
纪渊仓促赶来,看见纪宇已遇害躺在血泊中。他失声痛哭道:“儿啊,吾的儿啊!.......”
这可是他唯一的根苗啊,难道真的要绝后了?
他泪眼蒙胧,神情惝怳觑着一旁的白玛。她已被士兵擒住,五花大绑着。
羽林骑说他们闯进屋时,白氏就在呆在屋里十分平静,好像在等他们似的。
纪渊眼神阴骛道:“是你杀了吾儿?”
白玛扯嘴道:“是。”
纪渊抓住她头发,叱道:“你为何要杀他,他与你无冤无仇?”
白玛嗤笑道:“无冤无仇?我爹突托因你送的错误军机而丧命,全家被斩。我十一岁便成了孤儿。”
“你对我百般凌辱,我问你,你有当我是个人吗?好歹也是夫妻一场,说送人就送人了。你如今承受的都是你应得的。你个变态!猪狗不如的东西!”
纪渊面目狰狞,捏住她的脸,狠狠甩了两嘴巴子,嗤道:“贱婢!吾就是当时一念之仁,没杀你,才酿成今日之苦果。你还不知感恩,孽障!你只是吾纪渊的一条狗而已。吾想送就送,想杀就杀,你有什么资格与吾谈尊重?”
纪渊摆摆手,侍从递上一根拳头粗的木棍。他接过木棍,当头朝白玛劈下。白玛瘫倒在地,血沿着面额淌下。
一顿拳脚相加之后,纪渊有些累了,他喘了口气道:“你就在这给吾儿殉葬吧。”
白玛的腿骨已被打断,在地上动弹不得。纪渊将焦油倾倒在她身上,浸湿了衣衫。
白玛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她支撑起上半身,苍白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纪渊下意识低头聆听。
白玛阴邪媚笑道:“纪渊,你已经断子绝孙了,全都是我干的。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而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尽情享受这地狱盛宴吧!哈哈哈哈哈哈!”
纪渊不由自主地颤栗道:“疯子!疯子!快放火,放火!.......”
他仓卒退出草屋,战栗失箸,好像每一寸骨节都在颤抖。他隐约觉得白玛是故意来送死的,为的就是给他下诅咒。
羽林骑投下火把。霎时间茅屋燃起熊熊烈火,火势迅速,整个屋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木梁在烈焰中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热浪将周围的空气砸得扭曲变形。浓烟滚滚,涌入天穹。在炽热的巨焰中,不时的传出女子鬼魅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青鸟赶到时,纪渊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他和白玛将纪宇虏掠回来后,就把纪宇灭口了。这次行动青鸟雇了一个杀手配合,事成之后付银子将他遣散。
白玛坐上马车,青鸟辇着马趁夜赶路回西兀。夜长梦多,他们知道羽林骑的厉害,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没有耽搁。一切都跟计划的一样完美,将近要成功了。
白玛说她累了想歇会儿,让青鸟不要打扰她。走了一段路程,他猝然有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青鸟轻道:“公主,要喝点水吗?”见车内无动静,他掀帘一看,车中空空如也,白玛早已偷偷下车了。他匆促调转马头,一路狂奔。
当青鸟看到熊熊烈火中的草屋,来不及多想,便冲了进去。他轻功很好,虽然费了些力,还是把奄奄一息的白玛救出来了。
白玛浑身烧的碳黑,已无力回天了。
青鸟恸哭流涕道:“宝川公主,您为何要这样?”
明明已经逃出来了,为何要自寻死路!当日,白玛亲口许诺他,事成之后便与他双宿双飞,为何要独自返回?他想不明白,难道活着不比死强吗?
白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无力喃喃:“我身子已经脏了,配不上你。你会遇到心爱的女子的。”
青鸟紧紧搂着白玛,崩溃怒吼道:“您是这世上最圣洁的女子,宝川公主。谁敢污蔑您,卑职把他杀了!......”
青鸟执着地将白玛放上车,道:“卑职带您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他不知道,白玛在进纪府时就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没有未来,也没有心,这场争斗她已经精疲力竭,对她来说活着比死更加痛苦。
马车不急不缓地走在林间,白玛的状态越来越差,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她恍惚间,看见路旁有株风铃树。已至春末,树上零星挂着几朵风铃花,黄灿灿的特别醒目,像黄绸,像蜜糖挂在树间。
白玛说想下车过去看看。青鸟抱着她坐在风铃树下。
初升的朝阳暖暖的,穿透花团漏下,像被筛成了无数细碎金箔,落在他们的脸上、肩上。
风吹来,带着初夏的爽朗,风铃花蹁跹摇曳,像在奏响一只动人的乐曲,那是一首惜别的挽歌。
她迷离间,仿佛又回到那个洞府后院,午后的风铃树下。她左等右等,男孩迟迟未出现。她愤怒的用腿踢树,骂道:“死小贼!不仅是个贼还是个骗子!下次再看到你,我就告诉卫卒,看他们怎么收拾你。如果你再不出现,本公主就再也不来了!”
“白玛!”一声熟悉的叫唤声:“快回家吧。”
白玛缓缓回身,只见父母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天空湛蓝的,飘过几朵云彩。她欢喜地跑去,母亲将她揽在怀中,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在那个清白之年,她还是纯洁无瑕的小公主......
枝头上的风铃花被风吹落。那花是纯粹、浓烈的黄色,边缘微微卷起。落在白玛手中,倏尔滚落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青鸟就这样一直搂着她,直到日头沉落下去,直到月轮升起来......
柳絮如雪飞舞,纷纷扬扬,覆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宛若一场大雪,无声无息地将一切埋葬......
纪渊回府后,由于受了惊吓,旧病复发,头疼欲裂,一病不起。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白玛来索命。
***
春选的结果出来了。李司空的女儿李秀华被册封为惠嫔,郭将军妹郭明珠被赐封为贤妃,中散大夫的女儿樊怡封为贵人。
娘娘们欣喜万分又战战兢兢地跨进宫门,迎接展新生活的开启。
荀负晚上从军所回来,便看见青鸟坐在前院石凳上,见她来起身躬礼道:“大人。”
荀负抬眉看了一眼道:“进来说。”
青鸟跟随荀负来到书房,把白玛入纪府后的行动汇报了一遍。最后他泣不成声道:“她死了。”
他把她安葬在了风铃树下,一同掩埋的还有他的爱情。
空气凝滞了许久,只有屋外老八哥在树梢上唱着歌。
须臾,荀负长叹了口气道:“吾会替她报仇的。”
最不想看到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她派青鸟去京都协助白玛,也希冀青鸟能劝住她。
青鸟恨道:“我要亲手杀了纪渊。”
对付暴力只有更加暴力,以暴制暴。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荀负安慰道:“先回外院歇息去吧,你长途赶路也累了。现在军中事务冗杂,你回来刚好帮忙。”
“诺。”
***
第二天朝会上,周司徒启奏道:“兖平郡太守廖荣忠,急报救援。”
自从滕帝迁都北辰后,北部十郡州拥护滕帝,脱离纪渊管辖。东部五郡,也独立出去,尊称长兴侯廖荣忠为主公。与北梁并无往来。
滕帝道:“所谓何事?”
“近悉,纪渊攻打吾郡不成,便把目标转为东五郡。日前已派大将丁泽,统帅八万水军沿潏浔江,向洺郡挺进。”
王司农摇头道:“纪渊不恤民力,汲汲于拓土,黩武穷兵,完全不管百姓民生百业调零,是乃取祸之道也。吾听闻今年春讯南部地遭水患,大片稻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张廷尉忖了忖道:“东夷五郡因背靠氐耆,商贸往来多,比较富裕。纪渊如此急于拓境掠财,估计是为称帝打算。”
郭将军脸色凝重道:“去年吾与荀大人在东氐搜寻传国玉玺时,遇到兵变。纪渊勾结反臣欲篡夺氐耆王位。吾二人在兵乱中,命悬一线,幸亏长兴侯廖将军派兵施援,与吾二人里应外合,终于平息了这次内乱。东氐叛乱纪渊图谋已久,廖将军的援兵打乱了他的计划,为此纪渊怀恨在心,实为这次出兵之因。吾与钟缄,冯彪将军在那次战斗中结为好友。此次五郡蒙难,吾愿请战支援!”
王司农愁眉哭穷道:“年前吾军与纪军一场大战,已将国库损耗一空,有些账款还未结清。这哪还有多余的银子哦。行军打仗是烧钱机器,动辄就是上万银两的开支,军饷、车马、军备、粮草样样都要银子。”
长越军是骑军,一名骑兵要备三匹马,追击赶路时需要不断换马,军费开支是普通士兵的三倍。如今的财政状况是很难以支撑长途征战。
卷标:辞汉月、卧龙沙——《塞下曲》李白
雁飞高——《和张仆射塞下曲》卢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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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