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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君妻 > 第6章 那些高门子弟,最是擅长用甜言蜜语哄骗人心

宋檀玉拧干布巾,为云锦擦拭脸颊,在看到他颈间那片红痕时,手僵在了半空。

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处暧昧的痕迹,锁骨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圈清晰的齿印。

宋檀玉的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去将军府赴宴,怎会弄得这般模样回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云锦赴宴时被人欺负了。

他心乱如麻,却听见云锦在昏沉中喃喃低语:“阿泉……疼……”

宋檀玉一怔,心倏地沉了下去。

阿泉。

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这就是云锦不惜从云城远赴宜都也要寻找的那个人,是云锦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云锦颈间的红痕上,听着他的呓语,便猜想到了那些红痕的来历。

胸口堵的厉害,闷得发慌,他仓促地移开眼,将手中的布巾攥得死紧。

郎中来得及时,诊过后说是受了寒加上急火攻心,开了方子便走了。

屋里静了下来,云锦昏睡中仍紧蹙着眉头,宋檀玉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蹙起的眉心上空,微微颤抖,最终却只是颓然落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药煎好后,宋檀玉扶起云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勺一勺,小心地喂他喝下。

云锦迷迷糊糊地吞咽,眼睫颤了颤,半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像是认不出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又昏沉沉地睡去。

云锦又梦见自己回到了花楼起火那日。

那日他替花楼里的小馆们买完东西回来,远远便看见浓烟滚滚,有人喊着“走水了”!

他心口一跳,急忙跑回去,花楼已陷入火海,里面的人哭喊着往外逃。

他猛地想起,他的木簪,他的画,爹爹留下的玉佩,都还留在房中,便想也不想就要往里冲。

“锦哥儿!不能进去!房梁都要塌了!”李仙见他往里走,急得大吼。

云锦并未理会李仙的阻拦,一头冲进了火海,火势尚未吞噬他那间小屋,他冲进屋内,慌忙从床板上摸出木匣,紧紧捂在怀中。

转身要跑时,一段烧透的椽子带着火星砸落下来,堵住了大半房门。

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云锦被呛得咳嗽,正想如何逃离时,忽然听见李仙焦急地喊他:“锦哥儿!云锦!”

“老板!我在这儿!”云锦用尽力气喊道。

李仙裹着浸透了水的麻布外衣,冲了进来,将外衣往云锦头上一罩,带着他冲了出去。

大火将花楼烧得一干二净。

放火的是个爱而不得的穷书生,书生痴恋花楼的男妓,倾尽所有只为博佳人一笑,没了银两后,男妓便不再见他。

他苦苦哀求,甚至说要凑钱为其赎身,却被男妓当众羞辱。绝望之下,便泼了油,点了火,疯了般喊着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倾尽所有却求而不得,最终选择了这般极端的方式,书生葬身火海,一场虚妄的痴念,换来这般惨烈的结局。

花楼没了,众人各自散去,寻找新的活路。

一位与云锦相熟的男妓告诉他,有位常客愿意带自己离开,要娶他过安稳日子。

他转头问云锦:“小锦,你有何打算?”

云锦低着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阿泉,他说过会来接我的。”

他怕他走了,他的少年郎回来找不到他。

旁边另一个男妓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还真信他的话?那萧泉要是真心,当初怎会丢下你一个人走?说什么有要事处理,都是借口,若真爱你,肯定会带你一起离开,何须让你在此等候?”他叹了口气,看着云锦,“你未经历过这些,人又单纯,旁人说什么你都当真。说不定他在宜都早就娶了妻室,与你这露水情缘,他回去后哪儿还记得。”

云锦摇头,认真道:“他不会的,我相信他。”

那半年的点点滴滴,阿泉看他的眼神,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画时的样子,还有那句“我给你一个家”时的郑重,都不是假的。

他能感觉到,阿泉待他的那份心,是真的。

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妓拍了拍云锦的肩:“既如此,你不如主动去宜都寻他。如今花楼烧了,你在这儿干等,也不知他何时才来。去找他,好歹有个明白。”

云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阿泉曾跟他描述过宜都的繁华,说那里的街市如何热闹,还说等日后要带他去看。

他也想起小时候,爹爹偶尔提起宜都时,眼里总泛起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爹爹告诉他,他最爱的人在宜都,最不想见的人也在宜都。

如今,花楼没了,继续等下去,确实不知要等到何时,或许,真的该去找他。

云锦思索再三,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宜都。

临走那天,几个平日里对他好的男妓凑了些银子给他,嘱咐他一路小心,真心盼着他能寻到那个真心待他的少年郎。

宋檀玉守在床边,看着云锦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唇角泛着浅浅的笑,像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他拿起布巾,轻轻擦去云锦额角的细汗,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他想,云锦定是梦见了他的少年郎吧,梦里那般安心欢喜的模样,是他在云锦醒着时从未见过的。

那个叫阿泉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竟能让云锦这样惦念,连在梦里都唤着他的名字。

云锦若真找到了那位少年郎,怕是醒来后便会迫不及待地去寻他了吧?那日后,自己是否连这般静静守着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出神间,云锦睫毛微颤,悠悠转醒。他睁开眼,见宋檀玉守在床边,轻声唤了句:“檀玉。”

宋檀玉忙敛起思绪,扶他靠坐起来,递过一杯温水,关切道:“感觉好些了吗?你去将军府赴宴,怎会淋着雨回来,还弄成这副模样?”

云锦闻言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抬手去摸发簪,却摸了个空。

宋檀玉知他在寻什么,从旁边小几上取过那支木簪递给他。

云锦接过簪子,紧紧攥在手心,随后下床走到柜前,取出一个木匣,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放了进去。

宋檀玉心中诧异,这木簪云锦向来视若珍宝,几乎日日簪发,旁人送再贵重的玉簪他也从不更换,今日为何突然将其收起?

他忍不住问道:“今日怎么不戴了?”

云锦动作一顿,低声道:“怕……会不小心弄坏,还是收起来的好。”

宋檀玉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打算问个明白。

他猜想云锦或许真在将军府见到了他的少年郎。可宜都律法严明,宜贞帝最是厌恶男风,明令禁止官员与皇亲,不得娶男妻纳男妾。

若云锦真是在将军府遇见了那人,能出席那般宴席的,定然非富即贵。这样的身份,又怎会冒着触犯律法,身败名裂的风险,真心实意地对待云锦?

想到此处,宋檀玉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当初他与云锦刚来宜都时,云锦曾满怀希望地四处打听“萧泉”的下落,即便寻不到也从未放弃过,可有一日回来却突然说不找了,整个人消沉了许多。

他原以为是那时自己病重连累了他,如今看来,只怕是云锦那时便已得知了对方显赫的身份,或是遭遇了什么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那些高门子弟,最是擅长用甜言蜜语哄骗人心,玩腻了便随手抛弃。

云锦这般单纯,又对那段旧情念念不忘,怕是极易被人利用,再次受到伤害。

他刚想开口,一名下人匆匆进来禀报:“云老板,王公子来了,点名要左青去弹曲陪饮,可左青正在招待别的客人,王公子等得有些恼了,旁人去陪,王公子不愿,现下正发脾气呢,您快去瞧瞧吧。”

云锦赶到雅阁时,里头已是杯盘狼藉。

王公子满面怒容,正将一个酒杯掼在地上,指着一名瑟缩在一旁的小厮斥骂:“好大的架子!本公子是缺了银子还是怎的?说好了左青今日陪我,我才晚来片刻,他倒去伺候别人了?当我王某人好糊弄不成!”

云锦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小厮身前,柔声道:“王公子息怒,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在宜都,谁不知您王公子最是慷慨大方、体贴我们?左青哪敢怠慢您分毫?实在是先前那位客人纠缠得紧,一时脱不开身,我已立刻派人去请了,说是您来了,他正急着赶过来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执起酒壶,为王公子斟满一杯新酒,“您先消消气,喝杯酒顺顺。”

话音刚落,雅阁的门再次被推开,左青匆匆走了进来,面带歉意,先是对云锦微微点头,随即便谄笑着黏到王公子身边,抬手自斟一杯:“王公子恕罪,是奴来迟了,让公子久等,实在是奴的不是,奴该罚。”

王公子听着那又黏又嗲,像是掺了蜜糖的声线,怒火熄了大半,面上缓和不少,手臂顺势揽上了左青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去夺他手中的酒杯:“一杯就想打发我?既然来迟了,规矩你懂,得多罚几杯才行。”说着便去抢左青口中的酒。

云锦见状,便退出了雅间,顺手将门掩好,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走到楼梯口,便遇见了倚在栏杆旁的竹音。竹音斜睨着他,语带讥讽:“哟,云老板这是刚安抚完贵客?真是不同往昔啊。也是,云老板是受邀去将军府赴宴之人,想必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吧,这应付人的本事,自然是越发精进了。”

竹音心中一直不服,他自认才貌不输云锦,在这仙品居的时间也更长。仙品居历来选老板,样貌才情、琴艺手段,无一不要顶尖。

而客人竞相出价的热闹程度,更是衡量地位的硬标准。在云锦未来之前,竹音与左青一直是仙品居里最红的头牌。

论起会看眼色,懂得讨客人欢心,竹音更是拔尖儿,多次拍出全场最高价。

他原以为,前任老板退隐或身故后,这仙品居的主位非他莫属,谁料一年多前,老板不知从何处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云锦,悉心栽培,临终前竟将仙品居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口气,竹音始终咽不下,所以一找到机会便会刺上几句。

云锦早已习惯他这般态度,心中明白竹音本质不坏,不过是心头那点傲气与不甘作祟罢了,便也懒得与他多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步下楼梯。

竹音见云锦理都不理自己,心里又气又憋闷,感觉像自讨没趣,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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