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马尔代夫的飞机上,郁媛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有临走前父母对她的嘱托,有没解决完的工作方案,学习资料,还有一些唐遇青和林晓的话。
“媛媛,你要是跟着一起去的话,不就算是见家长了么?”
郁媛怔住,半晌没有回过神。
她一同前往,确实会见到季聿淮的那位阿姨林女士。
站在这位女士的面前,她大抵会倒吸一口凉气,比小时候登台演讲还要更紧张一点。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不想去了。”她低头,瘫坐在沙发上。
林晓拍了拍她的手背,“放轻松呗,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不是还有你们家季老板呢么?”
想到季聿淮,她眉头多少松动几分。
他会如何介绍她,如何带她认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人。
这算不算羊入虎穴?郁媛苦笑,惹来季聿淮的好奇,“笑什么呢?”季聿淮揉揉她的脑袋,“笑得像哭。”
郁媛半张了张口,“...你看错了,我这叫开心,激动懂吗?”
季聿淮挑眉,“去看个海就激动上了?”他抬手掐她的脸,“能不能有点出息?”
“那怎么了?”郁媛不满地撅嘴,“我虚荣点,再没出息点,不正好满足了你们男人的征服欲和被认可心理?”
季聿淮笑,被她这番说辞逗得一时间接不上话。后来只能抱着她微微阖眼,
“虚荣点好。我就怕你不虚荣。”
郁媛不再出声,只想安静地睡一会儿。
睁眼便到了马尔代夫。
八月中旬正是热的时候,他们出机场后被接上了车。
车里开着空调,郁媛靠在车窗上望着城市周边的景象。那时候去的是哪个岛,她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她和季聿淮的两间海景房挨着,采光极好,她满意的不得了。
“...季聿淮,咱们是先到的吗?...”郁媛把她的行李箱拉过来。
“不是,最后到的。”季聿淮走过去帮她,拉着她到落地窗前,打开门便是清澈见底的海水。
“怎么样,喜欢么?”
郁媛愣住,在心里感叹真有这么美的海。
“...最后到的?...那禹澄和阿姨他们也在这儿?”
季聿淮摇头,“没有,咱们这个是单弄的,不跟他们在一块儿。”
郁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那位阿姨只在婚宴那天来。”说到这,他轻笑一声,坐到床上。
那林女士的确是个奇怪的人。
说她不重视呢,她又忌讳小事,精挑细选日期。说她重视呢,却只在订婚那一天才出面。
说到底,还是架子太大了。
傍晚时分,两人匆匆赶往订婚宴地点,简单看一下现场。
“哥!...”季禹澄向季聿淮招手,礼貌地打招呼,“郁媛姐也来了。”
郁媛点头,四处望了望,没看见什么认识的人。
“陈小姐呢?”季聿淮从兜里摸出根细烟,给了他一根。
“我不知道啊,往那边去了吧。”季禹澄随意地抓了抓头发。
季聿淮轻笑:“你也不说惦记着点人家。”“我惦记她做什么?”季禹澄皱眉,“我说实话哥,算这次我才跟她见两面。”
郁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空气里的潮湿气息她还不大适应。
“...你们先聊,我去下厕所。”
屋内的环境复杂,她都找不到一个闲人问路。
此时有一个穿着漂亮大方的女人走过,最吸人眼球的是她耳朵上那其夸张的流苏耳环。
“您好...”郁媛拦住她,“请问洗手间在哪,您知道吗?”
女人想了想,给她指路:“那儿,直走左转。”
郁媛道谢,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便知道了女人的名字——陈凝。她就是那个陈家小姐,季禹澄的未婚妻。
那时,季聿谁正在与陈凝闲聊,远远望向姗姗来迟的郁媛。
“...原来你是郁小姐...”陈凝笑着揽起她的手臂,有些意外地热情。
郁媛茫然地点头,缓缓解释:“刚刚陈小姐给我指了路。”
季聿淮心下了然,“行,你们聊,我去找我那个混账弟弟。”
陈凝是是个很自来熟的姑娘,她的社交能力至今也让郁媛佩服。这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不需要培养。
有的人一辈子也学不来。就像季聿淮身上浑然天成的淡漠。
不远处,季禹澄叼着根烟,迟迟不愿过去。
见季聿淮走过来,他笑道:“唉哥,怎么开始抽这种烟了?不像你风格啊。”
那根细烟被他捏住,按灭在铁箱上。
季聿淮抬下巴轻点了点对面的郁媛,“她闻着舒服。”
季禹澄别有深意地看郁媛一眼,随后跟他走回去。
“陈小姐。”
“季先生。”
这对即将订婚的“夫妻”,彼此尴尬地打着招呼。郁媛走到季聿淮身边,挽上他的手臂悄然离场。
“怎么了?”他偏头问。
“没事,”郁媛回头看了一眼,“给他们点独处时光吧,两个人跟不认识似的。”
季聿淮赞同地笑,“你还操上心了。”
郁媛不再作声。实际上,她也不想留在那里继续接受着陈凝的热情了。
日暮时分,郁媛望着海浪一遍遍翻涌向前,忽然感觉很不真实。
“饿了?去吃饭。”季聿淮掏出手机,正要发信息。小姑娘看着发闷,在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应该是饿了。
郁媛抬头,淡淡道了句“好。”
那是一家高级的西餐厅,两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窗外还能看见远方的夕阳和大海。
季聿淮点的菜,上了很多样式简单,口味奇怪的食物。
有一些肉生得发涩,郁媛皱眉,紧闭双眼,把肉吐在卫生纸里,连忙喝了柠檬水,口中仍遗留那股腥味。
抬眼时才发现季聿淮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中的温柔满溢出来。
“...有那么难吃么?”
“...你尝尝。”郁媛把菜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季聿淮慢吞吞地用叉子固定一块,送入口中。随后眉头一皱,惹得对面的小姑娘偷笑。
几乎没怎么咀嚼,季聿淮快速咽下去,
“...还行啊。”
郁媛边捂嘴边笑,原来他也有出糗的一天。
“你笑什么?”他不满地起身抢过她的柠檬水,咽了一大口。
“....没什么...你不是说还行吗?都给你吃。”
季聿淮难为情地盯着眼前这道菜,半晌没有动作。
“算了你...别逞强了,承认自己点菜难吃很难吗?”
他不回嘴,轻轻泄了气。
往后的日子里,每每想到这,郁媛都会感叹季聿淮也有少年心性的一面。至少不是冷漠到极致,骨子里还残留那份独属于她的鲜活。
还好这份鲜活,一直被保存在她这里,久久不能忘怀。
晚餐结束,郁媛都没怎么吃饱。
不过她不太在意了,只是抬头望向远方。季聿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大抵是一位外国友人要求婚,请餐厅里的交响乐团来为他精心准备的求婚表演一段开场白。
“想听啊?我也给你弄一个?”季聿淮懒懒开口。
郁媛白他一眼,“有病啊你?...太尴尬了。”
他散漫地靠在椅子上,轻笑两声。
气氛十分浪漫。外国友人的女朋友很惊喜流下幸福的眼泪。
两人相拥的一瞬间,大多人都为他们开心而鼓掌,郁媛也不例外。
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幸福,真挚的人都会共享。
季聿淮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渐渐敛起不正经的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秒。
晚上回到宾馆,两人分别到各自的房间休息。郁媛累得瘫在床上,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林晓:「媛儿!怎么样,马尔代夫好玩吗?」
郁媛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苦笑着说自己都没时间玩。
“别提了,今天看见新娘了。”
林晓应该是在宿舍,看样子是刚学习完。
“然后呢?”
“...然后?...她人挺好的,就是跟季禹澄好像不太熟。后来我就拉着季聿淮走了。”
林晓简单回应,“过两天姜余畅也要过去。”
郁媛“哦”了一声,“你来吗?”
“我?”林晓自嘲地笑,“我去干什么...”
郁媛明白她的意思,快速换了一个话题。
……
通话结束,聊天窗口又弹出一条消息。
林晓:「主要是不想让姜余畅为难。」
郁媛轻笑。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为难。她反复斟酌这两个字。
爱的底色是苦涩。
那一晚她打开酒店的投影仪,看了一会电影。
是她最喜欢的《傲慢与偏见》,05年版。
影片播放到最经典的部分——
达西先生仓促而又笨拙的告白,使伊丽沙白感到唐突,不解。
那是在一场大雨中,达西的话语伴随着雨滴敲乱了伊丽沙白的心。
"Miss Elizabeth. I have struggled in vain and can bear it no longer. "(伊丽莎白小姐,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You must allow me to tell you how ardently I admire and love you."(你必须允许我告诉你,我是多么热切地爱慕你。)
………
这是他们情感的重大转折。一场恰到好处的大雨,傲慢和偏见都这到了极点。
郁媛有些困了,关掉电影,看了眼手机。
——季聿淮还没有回复她半小时前的信息。
郁媛:「睡了吗?」
季聿淮:「没。怎么了?]
她轻轻叹气。有时候她觉得“傲慢”二字在他身上是很有体现的。
虽然他待人还算温和,脾气也不错,但这些都是抵消不了的。
仿佛是他们那个圈子的通病。
郁媛:「没事。」
季聿淮:「哦。那就是想我了呗。」
季聿淮:「我就在隔壁。」
...郁媛一时语塞,不再回复了。
**裸的勾引,她想。这要是去了,他肯定会把她吃干抹净。
郁媛:「早点睡,晚安。」
这是在马尔代夫度过的第一个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