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媛朝病房里看了一眼,问季聿淮订婚宴该怎么办。
没等他回答,孙骁难为情地把手机递给他。
“哥...林阿姨的电话。”
郁媛敏感地注意到,孙骁口中的“林阿姨”应该是季禹澄的生母。
季聿淮皱眉,去走廊那头接起。
“林阿姨很吓人吗?”郁媛偏头问孙骁,“你看起来很怕她。”
孙骁边叹气边摇头,“唉…那可太吓人了...媛姐姐你是不知道…”
郁媛等他说下文,却看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总之...难以形容,不好惹就是了。”
她笑,“看出来了啊,季禹澄这么小就被安排联姻。季聿淮也是,提到她就皱眉头。”
孙骁赞同地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那季聿淮平时也不太会服气的吧?...”
“说我什么呢?”季聿淮慢悠悠地走来,把手机还给孙骁。
郁媛回头,“没什么啊...阿姨生气了?”
他不屑地笑笑:“没。生气也没办法,她让我换个司机。”
“换司机?...”郁媛不解,“宋叔?”
“嗯,”季聿淮牵过她的手,“我说不好意思,这次车不是宋叔开的。您要换找姜家去吧。”
郁媛笑着点头,收到了林晓的一列信息。
她一一回复,告诉林晓姜余畅出了车祸。
林晓比她刚才来时还要着急,问了好几个问题,最终又决定赶回北京。
「郁媛:你别急,没那么严重,你现在也没办法回来啊?」
「林晓:我买了今晚的飞机票,明早能到北京。」
郁媛看见这条信息,忽然一怔。
晓晓啊,是个和她一样的傻姑娘。
被季聿淮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换下衣服,也不介意郁媛在旁边。
她自诩正人君子,绝不偷看一眼,逗得他边笑边咳嗽。
“唉…怎么有这么大一块紫啊,”郁媛伸手去摸,“都是今天撞的?”
“嗯。”
郁媛没忍住,轻轻按了一下。
“嘶…”季聿淮吃痛,朝她腰间掐了一把。
“偷看也就算了,还要谋杀亲夫?”
郁媛瘫在他怀里,双手合十认错,“...那我给你上点药行吗?”
季聿淮本想拒绝,但她没给他这个机会,像只兔子似的光脚蹦下床,埋头到抽屉里翻药。
“唉...我记得就在这儿啊...”郁媛又拉开一层。
“找到了!万花油。”
季聿淮愣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儿还有药,乖乖地把手臂伸过去任她涂抹。
万花油的味道不算刺鼻,就是正常的药味。
小瓶子长得过于亲民,或许是郁媛的错觉——感觉这东西与季聿淮不大相符。
可它只是一瓶普通的药而已。
郁媛猜想若不是因为她,季聿淮大概不会用到这东西。
“这是揉上瘾了?还是占我便宜呢。”
郁媛闻声收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顺便上药。
季聿淮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笑:“腿上还有,脱裤子给你看看?”
郁媛瞪大双眼,把万花油扔他身上。
“色鬼啊你?....你自己上去吧,我去厕所洗手…”
凉水很管用,她几乎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立刻停止自己的想象。
把水擦于后,她觉得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刷起了手机动态。
见外面没了动静,郁媛推门出去,远远地看他在落地窗旁点了根烟。
季聿淮好像换了细烟,味道不那么呛人,散开时带有一丝浓厚的香。
她从前是闻不了烟的。
那时张欣萍打趣问她:“那以后谈恋爱一定不谈抽烟的了?”
现在的郁媛来替当时的自己回答一下:并不是。
她讨厌这股味道,却又觉得抽烟时的人有一种特别的魅力,男人女人都是。
她尤其喜欢季聿淮捏烟吐雾的时候。
他骨子里的那种凉薄,散漫。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见她忽然冒出来,季聿淮才悻悻地把烟碾灭。
“走路都没声音的?”
郁媛摇头,“我看你没声音才出来的。”
“我还看你在里面待那么久,被我吓的打算一辈子不出来了。”
季聿淮玩味地笑笑,缓缓走向她,“在里头干嘛呢,玩手机?”
郁媛没否认,举起手机给他看开屏后的界面——还是那条孙骁的动态。
“上午我就是看到这,然后他突然打电话说你出事了。”
季聿淮眯眼,嗤笑一声:“他啊。就爱发这些没用的。”
郁媛点进去,像以前一样挨个放大图片找他:“没啊,我还能看到你呢,就不算没用,挺有意思的。”
季聿淮没好气儿地笑:“想看我直接找我不就得了?用的着这么费劲么,嗯?小芋圆…”
郁媛脸色微红,不经他逗,自己先羞上了。
她避开他,划到下一张照片,神色僵住。
——是一张拍景的照片,只是恰好定格到远处季聿淮和一个女人对话。
那个人,如果她没有认错,应该是吴睿可。是那时姜余畅口中,跟过季聿淮的女孩。
先前她出于好奇,问过他们之间的事。
季聿淮凑上前,简单瞟了一眼,没再作声,像是在等她问。
“这个就是吴睿可?”她也没想装作看不见。
他说是,淡淡开口道:“她也去了发布会,闲聊两句。”
郁媛信他的坦荡。只是心中忽然有一些落空。
季聿淮注意到她的黯然,打趣道:“这是吃醋了?”
郁媛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小家子气?...不都是以前的事了么。”
她说的是真的,她不介意他们俩的过去,只是在想自己会不会以相同的方式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他足够决绝,可以规避一切于他不利的东西。
也足够大方,把他能给的都给予完整了。
“季聿淮,我觉得我还算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吧。”
郁媛深吸了一口气,见他敛了敛神色,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到哪一步,没办法继续下去的话,…”
对方这话惹得他轻笑,多少显得不那么重视。
郁媛也知道这话幼稚,但她一定要说,被他笑话也要说。
“我绝对说走就走,不会强求......”
季聿淮哄孩子一般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月牙若隐若现,天色渐晚,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但是我们既然在一块儿,就认真的,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郑重地对待和他的关系,他一时间有点失神,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此刻他终于明白,她想要的是一段多么纯粹的感情。
季聿淮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得起。
“...媛媛,我尽力。”
“我会尽力,但你多给我点时间。”
其实往后的岁月里,郁媛已经够满足了。
总有那么多个瞬间,季聿淮是真心待她。
订婚延后到八月中旬。
郁媛询问原因,说是林女士觉得这次车祸不是什么好兆头,延后一些时间,不能犯冲。
季聿淮对此表示不屑一顾。
“我的这位阿姨就是这样,见怪不怪。”
郁媛愣愣地听着,不敢过多评价。
“这一点上跟你似的,有点迷信。”他眼神定在她小拇指的那枚戒指上。
“我怎么迷信了?”郁媛把那戒指摘下来给他看,“信佛怎么了?”
他瞟了一眼,这戒指着实小的可怜。
“信那些东西不如信我。”
“你别乱说,”郁媛捂他的嘴,“不尊敬的。”
季聿淮笑着举手投降,“...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
郁媛瞪他,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才松手。
季聿淮被她捉弄一番,心里不平衡,手不老实地伸向她裙子下面。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怔住,不躲开也不说话。
季聿谁抬眼,知道她不经吓,把手收了回来。
她懵懂地抿唇,低下了头。
季聿淮把戒指放在她手心里,忽而认真道,
“媛媛,早晚会有这一天。”
八月初,正是盛夏。
郁媛到医院,替季聿淮看姜余畅恢复的怎么样。
病房里,姜余畅正拿刀削着苹果,林晓在吃他刚削好的那个。
“...媛媛你来啦!...”林晓起身,接过果篮。
郁媛点头:“你们俩挺有意思啊,病人给家属削水果。”
“应该的应该的!.....这点小事不能麻烦我家晓晓,我又没什么大病....”姜余畅笑嘻嘻的。
“都脑震荡了还不是大病呢?”林晓瞪他一眼。
郁媛也笑,她像是看见了另一个姜余畅一般,和她记忆中的印象无法完全重合。
在他身上,没有了一点浪荡模样。
或许喜欢能使人改变,她感慨。
坐了一下午,郁媛起身要走,林晓送她到门口。
“谢谢你媛媛,也谢谢你家季老板,”林晓的眸子清亮,温柔干净地笑:“我现在很幸福,真的。”
郁媛轻轻地抱了抱她,“真好,我希望你一直都幸福。”
这之后的三天,姜余畅出了院。
巧的是唐遇青也被放出来了,一改往日作派,连穿衣风格都变得正式不少。
“...林晓你真的是疯了...姜余畅玩的花圈内人都知道!…”
唐遇青气得喝了一杯又一杯。
林晓撇嘴:“现在没有就成呗。”
郁媛吃着果盘,“是啊,挺好的人俩。”
“你以为我说她没说你吗?”唐遇青瞪她,满眼恨铁不成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是服了...”
郁媛和林晓相视一笑,干杯喝酒。
唐遇青说人生要尽兴,结果都让她们俩尽兴去了。
“还说你们呢...起码你们现在挺幸福的啊...”唐遇青叹气,“我爸想让我联姻。”
郁媛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大概就是,唐父希望结束那些关于他性取向的谣言,于是选择这种方法。
林晓拍拍他的肩,“那怎么办?叔叔态度很强硬吗?”
“切,反正他天天骂我不孝,反抗他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两个姑娘双双沉默,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唐遇青最见不得场子因他冷下来,“唉好了好了,起码我被放出来了嘛。”
郁媛真羡慕他的乐观。
“算了,我们仨好不容易聚在一块,不想那些伤心事了,干杯!”
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三人誓要在这纷虹中一醉方休。
今后恍然想起这一幕,郁媛总是红着眼眶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