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水月 第6章 北京·痴恋

在北京的这段日子，郁媛有时去公司，有时候就陪着季聿淮吃饭。

然而也就是这段时间，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吵架。

郁媛无法把它归结为全是他的错，只是自己有执念。

那天季聿淮照倒给郁媛打电话，要去接她吃饭。

郁媛正在陪表弟逛街，原因是表弟新处了个女朋友，想送礼物让郁媛帮忙挑一挑。

郁媛欣然接受，两个人逛一下午。表弟很讲究，还给了辛苦费。

郁媛买了条项链戴，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出来。

“姐，姐夫是不来接你了？东西给我吧，我先走了…”

郁媛笑：“对了，小姑娘穿上漂亮衣服，多给人拍点好看照片。”

“一定一定！谢谢姐！”

……

这一幕。自然又亲昵，落在了季聿淮的眼睛里。

郁媛看见了停在那里的宾利，小跑两步过去，透过车窗跟季聿淮摆手。

见他自己开车，她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季聿淮起身给她系安全带，瞥见了她脖子上新的项链。

这个时间，北京的路况堵得厉害。

从她上车到现在，季聿淮一句话没说。

郁媛先开口问道，“咱们去哪吃呀？”

“上次那家中菜馆？”

“好呀。”

气氛又变得沉默。季聿淮莫名变得有些烦躁，余光见她在欣赏那条项链。

“…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他指的是她的表弟。

郁媛愣住，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他。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难过。他怎么能这样想她?

还是说，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季聿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那是我表弟，让我给他喜欢的女孩挑礼物。”

他有些不明所以。

红灯变成绿灯，他又看向前方。

“还有。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所以在你心里，我有男朋友跟你...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是吗?”季聿淮显然一怔。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认真。

“是我误会了。”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反衬得她像在无理取闹。

郁媛苦笑道：“停车。”

“媛媛。”

“我说停车。”

季聿淮不再多说，找个路口停住，郁媛立即下了车，向反方向走去。

他烦闷地叹了口气，也开车离去。

这或许是郁媛提出的“分手”，她想，在他那儿可能算不上，毕竟“女朋友”这个定义在他心里太过难得。

郁媛再没有联系过他，一断联就是大半个月。

在这期间，她一直在公司当她的“小郁总”，季聿淮也没找过她。

这样的生活，安静而普通。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他们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季聿淮也有点懊悔。

但他觉得，这姑娘实在太有傲骨了。

孙骁向他打听了这事情的原委，问道：“哥，你还想要这妞不?”

季聿淮睨着他，等他说下文。

“你要不想，觉得没什么意思，那就没必要找她了。哪来这么倔脾气，还敢晾着我们聿淮哥?”

“你要想，我多说一嘴，去哄哄也行，毕竟人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听了那话心里不舒服也正常。”

季聿淮食指敲着表盘，突然起身。

“…干嘛去啊哥?”

“哄人。”

北京的六月，天气愈来愈热。

郁媛刚与林晓打完电话，乘公司电梯上去。

“小郁总，有客人在门外等您。”

“留名了么?”

“他只说...是来认错的。…”

郁媛敛眸，内心复杂的情绪翻涌而过。

下了电梯，她没看见季聿淮的身影。随即抬头一瞥，她办公室里，季聿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办公桌上那张她的照片。

他看得认真，嘴边还挂着一丝笑意。郁媛莫名有些羞躁，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不是季老板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季聿淮的视线从照片转移到她身上，脸上笑意却不减。

“这个什么时候拍的？高中？”

他像平常聊天一样，伸手指着那照片。

郁媛气极，瞪了他一眼“忘了。”

季聿淮轻笑，走到她身边，“还生我气呢？我这不是来认错了么。”

郁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生气。

如果说非要揪出来个对错，那也不能怨他。

毕竟，季聿淮本就是一簇浮浪，心无定所。他已经舍下脸面来找她，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原谅呢?

郁媛是想有点骨气的。只是怕再有骨气，就彻底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不生气了，本来也没什么好气的。”

季聿淮点头，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搭在她肩上。

“媛媛，那天是我不对。可你也太狠心了，说不找就不找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用着撒娇的语气，说着嗔怪她的话。

郁媛皱眉，“可你不是也没有找我？这么多天里，季老板怕是不知道又有了多少个新的女伴。”

季聿淮抱得更紧一些，身上淡淡的烟草来弥漫开来。

“我哪敢呢？再说，哪有人比小芋圆还好？”

后来郁媛也听过这话，那时还觉得有些可笑。

其实再多的执念，也都只是她想知道，她在季聿淮心里算什么身份，这样的身份还能持续多久。

往后很多年的岁月里，这些早已被淡没了。

同一月份，郁媛终于发现，林晓的恋爱对象是何方神圣了。

那是一条来自孙骁发出的动态。

攒了很多张照片。有他自己的日常，也有各种各样的酒会。郁媛通常都会点进去仔细放大，寻找季聿淮的身影。

找到的无一例外——要么是在跟某个人谈笑风生，要么就是在角落里坐着玩手机。她看到会轻笑一声，说他到哪都是一样。

直到有一张，她无意问瞥见林晓的身影。

她不能确定。如果没看错，她是跟姜余畅站在一起。

郁媛顿时有些宕机。晓晓怎么会跟姜余畅在一块呢。

她脑中闪过姜余畅在会所的沙发上搂着女人的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想了想，先给季聿淮打了个电话。

那时他正在一个局上，瞥了眼手机，选择挂掉。

季聿淮：「有事，一会回你。」

郁媛没回，轻叹了口气。

她实在无法把林晓和姜余畅联系在一起。

大概是两个小时后，季聿淮将车停到她的公司楼下，径直走向电梯。

听那个小助理说，她在开会。于是他就在她办公室里等着。

“...你怎么来了?”郁媛一怔，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他摇摇手机，“这不是小郁总太忙了，我打了电话您没接吗。”

郁媛扫一眼手机，显示两个未接来电。

“没看到。”

他不在意，坐到她办公室的桌子上牵起她手，“找我什么事?”

郁媛欲言又止，“是…姜余畅。就是…”

季聿淮一眼看穿，眯眼想了一会儿。

“你想问他跟林晓?”

他竟然知情，也从没有跟她提起过。

“你知道...怎么不跟我说?”

“嗯?我以为你知道呢。”

郁媛觉得这不对。可不对在哪儿呢，她一时间也拎不清。

“...可是，我觉得，他们俩不应该在一块儿。”

沉默良久，郁媛的声音轻轻散在空气中。

季聿淮站起身，淡淡地看了窗外一眼。

“你和我不也在一块呢么，他们俩为什么不能。”

她忽然，对眼前这个男人感到陌生。

是他先前温柔太过，叫她忘了他是季聿淮。

他说得是没错。感情这东西无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爱最重要，一切都能抛诸脑后。

说到底，她和林晓，也无甚差别。

后来她已然忘了那天季聿淮是怎么把她哄好的了。

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回头。麻木也罢，愚钝也罢，只要仍然清醒，就好。

当天晚上，郁媛去A大接林晓。

不巧，在校外瞥见了姜余畅的车。

“呦！…郁媛姐嘛这不是。”

郁媛勉强地扯了扯了嘴角，礼貌地回了个招呼。

“你也来接晓晓?她没跟我说啊...把聿淮哥叫上一起吃个饭?...”

他倒是坦荡。

郁媛摇头，“不用了。季聿淮他好像还有事。”

“还有就是...把晓晓的时间借我一晚吧，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姜余畅懂事地开车走人，也不生气，也不好奇。

两个姑娘见了面，竟一时语塞。

“媛媛，你明白的，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郁媛笑着拉过她：“跟我讲讲吧。从头开始。”

事情应该回到，在公安局那一天。

姜余畅和林晓在一辆车里，宋师傅问她着不着急。

“…没事的师傅，先把他送回去吧...”

林晓瞟了姜余畅一眼——醉得不省人事。

“…聿淮哥...别送我回去...我要...”

他一身酒气，话也说不利索。

宋师傅一个急刹，姜余畅忽地靠在林晓的身上。

“…啊！…”

“…抱歉小姐，刚才有辆车突然改道…”宋师傅连忙道歉。

林晓嫌弃地推着姜余畅，“没事没事...”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开。

她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就这样煞风景。

车开到姜家门口，他的手也没松开过。

林晓合理怀疑他在占她便宜。

林晓艰难地把他拉下车，一步步向姜宅走去。

差一步到门口时，姜余畅忽然开始干呕，随后吐了一地。当然还有一些溅到了她的身上。

“……有完没完了!?...”林晓忍无可忍地推开他，脱下外套拿纸擦着污渍。

姜余畅捂着胸口，咪眼看过去。

“...呀...不好惹思啊...我...赔你十件...”

说着就去掏裤兜里的钱。

奈何一分钱也没有，于是把手机找出来，“手机号…给我…”

林晓瞪了他一眼，不想与他扯上关系，“不用了。”

姜余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机。林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对着她的人脸识别解锁，在微信上打了串数字。

“嘶...怎么加不上呢?...”姜余畅站不稳，一个劲儿的皱眉。

林晓无奈地看过去：“你是猪吗？数字打多了一个...”

姜余畅恍然大悟般：“...噢!...”抬手删去最前面打多的数字“1”。

“这回加上了...嗯呕...”

林晓接过手机，小跑到台阶下，回头望一眼。“给他扔这儿得了，还能不知道敲门回家么。”

后来姜余畅真的带了十套昂贵的衣服到A大前接她。

林晓二十岁，见过最耀眼的人不是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而是在车窗前冲她挥手、笑意盈盈的姜余畅。

人与人之间，只需要一眼就够了。

当林晓平淡地同郁媛讲完这一切，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们常去的一家面馆。

“媛媛，我知道你担心我呀，但我好像没法选。”

林晓向面里加了一勺辣椒油，“你信我，我会保持清醒。我知道我的人生就该是在这样的地方吃一碗便宜的面，而不是去高档餐厅，点那些我看都看不懂的菜。”

……

既然是场梦，就让我把它做完。

无论梦的结局是怎样，我都能接受。

我们都年轻，要允许有试错的机会。

人与人之间，只需要一眼就够了。

可以是第一眼，可以是每一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北京·痴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