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水月 第5章 北京·痴恋

宋叔买了三个菜，两份饭。

郁媛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饿了。

反观季聿淮，米饭没动几口，一直在挑菜吃。

大概八分饱，郁媛便放下筷子，拿纸擦嘴。

季聿淮抬眼，才发觉她好像很少化妆。起码在他面前，除了那次游轮生日宴，就没怎么再见过。小姑娘天生骨相美，似乎也不在意那些修饰。

他没什么太大胃口，简单收拾一下桌子，随郁媛坐在床上。

“...季聿淮，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

郁媛犹豫片刻，“禹澄是你亲弟弟么?”

季聿淮斜睨着她，“是，也不是。”

他缓缓躺下，闭上眼睛，“他跟我是一个爸。”

“噢...”郁媛转头，“那你妈妈...”

“我妈去世了。癌症。就在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我七岁那年他就又娶了个女人，生的孩子就是季禹澄。”

原来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也难怪他心情不好。

郁媛也躺下，偏头看他，“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季聿淮你别难过。”

他轻笑，“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家里面，他们仨是一家人，我早习惯了。”

说得很风轻云淡，郁媛瞥见他眼里翻滚而过的情绪，拍了拍他的手腕。

“季聿淮，以后每年的这天，你肯定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

那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能许下的，最天真，也最炽热的承诺。

他很少跟别人提起这些事，那些女孩子随口说的情话也早已听过无数次。

可是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晚的更真。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睡了一个晚上，安稳而踏实。

郁媛醒得比他早一些，起身去洗漱。

再回头时，季聿淮睡眼惺松地靠在门上，不知看了她多久。

郁媛被看得不自在。

“...好看吗？”

他笑着点头：“好看啊。”

郁媛白他一眼，要出去取手机。季聿淮抓住她手腕，“一会吃不吃早饭了?”

她摇头：“我得早点回去，我爸刚恢复好，公司那边我也得去帮忙。”

季聿淮了解过郁家的小公司，经营得还算不错。

他松手，“那一会送你回去。”

下车前，季聿淮告诉她晚上接她吃饭，郁媛点头说好。

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开始刷手机上的动态。以她的视角看，会很微妙。

既有苦命大学生林晓发的吐嘈和温馨小日常，又有像唐遇青这样的富少在外花天酒地，各个国家都被他扣上一遍坐标。

还有的就是像季聿谁那样，从来不发的。

郁媛开始好奇，什么事会值得他发一条动态。

唐遇青在此时给她和林晓三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视频，内容是一个马桶里爬出一只青蛙。

郁媛被逗笑，发了一个问号。

“啧...这澳大利亚是不一样啊...厕所里还有两栖生物..”他发了一条语音。

「林晓：谢谢你给我找了个理由不去澳大利亚.」

「林晓：虽然本来也去不起。」

「郁媛：唐少就喜欢这种奇怪的东西。」

唐遇青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滚动的青蛙。

「唐遇青：等本少回来请你们吃饭。」

郁媛暗自想着，唐遇青这是又开心了。

「林晓：唐少出手阔绰，小的佩服。」

「郁媛：唐少出手阔绰，小的佩服。」

季聿淮的那辆宾利停在公司楼下时，已然是晚上六点半。

北京的天还没黑，郁媛向窗外一看，只见他半靠在车旁，车开着双闪。

他似乎是看见了郁媛，笑着问她招手。

郁媛连忙乘电梯下去找他，见面后瞪他一眼。

这人招摇的很，还不讲理地说：“这样不是能让你一眼就看到我了?”

郁媛没办法，只能上了他的黑车。

他带她去的那家餐厅，人不算多，但很特别。

与往日高端餐厅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一家很温暖，有家的感觉。

这是郁媛踏进店里的第一感受。

“...欢迎来到山沐之家...唉，是小季来啦...”老板娘亲切地跟他打招呼，“这个小姑娘是?...”

郁媛微笑，“姐姐叫我郁媛就好了。”

老板娘点头，别有深意地看了季聿淮一眼，“小季谈朋友了啊...小姑娘真好看，郎才女貌，般配的嘞...”

郁媛羞得耳朵发红，没见他解释，自己也便不作声。

“你们想在屋里还是外面呀?...”

季聿淮看向她，问她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我...都行的,”

季聿淮无奈：“那外面吧。”

屋外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是新中式风格，古香古色。

他们选了一处角落坐下。

这里美好的不像在北京，是喧嚣浮世中唯一一处静谧之所。

老板娘上了几份料理，样式精致，郁媛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季聿淮看她找角度，莫名好笑，却非常配合地没有动筷子。

“我都不知道，北京还有这种地方。”她放下手机。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季聿淮倒杯饮料给她。

两人说说笑笑，伴随着天也黑了下来。

临走时，郁媛注意到墙上有一排漂亮的千纸鹤，老板娘说都是客人留下的，还给了她几个花式，问她想不想折。

“这几个哪个好看？”

季聿淮哭笑不得，伸手选了个蓝色烫金的，上面还有白天鹅，“这个吧。”

郁媛撕来一张，几分钟就折好了一个千纸鹤，小巧玲珑的。

“怎么样？”

“好看。”季聿淮点头。

她没有把它留在山沐，而是狡黠地塞进了季聿淮外套内层的小兜里。

他没拒绝，只是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山沐旁边有条小径，通向一片湖。

两个人散步到湖边，微风阵阵，沁人心脾。

郁媛不禁看向他的眉眼，在想他今天怎么这样有兴致。

季聿淮这人，好像永远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问理由，一切随心情而定。

既可以在纷乱的灯光下，冷漠地当着背景板，亦可以寻个咖啡馆安静地待一上午。

直到季聿淮停下脚步，转头对上她的眼睛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是一种，迷恋的眼神。

郁媛低头，逃避性摸向左手小指上的戒指。

也是这一秒，毫无预兆的，

——夜深人静处，他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气息微微交融，蝉鸣轻噪，扰得她心都乱了。

小姑娘在他面前，总是很迟顿。

待她抬眼时，季聿淮已经满眼笑意地看着她了。

多年后，她把这一吻，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季聿淮的告白。

后来他们有过很多这样亲昵的时刻，是情到浓时的深吻，亦或是彼此缠绵时在水液中抚去泪痕的吻。

只有这一刻，她蓦然感受到他满溢的喜欢，以及自己无法再停止的痴恋。

唐遇青回来已是一周后。

几乎是被唐父绑着回来的，然而贼心不死，偷偷把两人约出来吃饭。

林晓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儿太大了，服务员带我绕了好几圈才到...”

郁媛摆手：“没事，等你来点菜呢。唐公子买单。”

唐遇青一手托腮：“随便点吧！唉…我的好日子不多了…”

郁媛把菜单滑到林晓面前，“怎么了这是？又让叔叔给说了？”

“何止说啊！...”唐遇青双手捂脸，“还要停我卡…苍天啊...”

她简单安慰他两句，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晓。林晓像是不敢点，直皱眉头，“这一顿得多少钱啊....”

“小事小事！”唐遇青苦笑，“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这顿饭吃得不大愉快，三人都若有所思，心中有事一般。

林晓以有课为由，先走一步。

望着她的背影，唐遇青不禁叮嘱道：“你看着她点，前几天她谈恋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别叫人给骗了。”

郁媛一怔，“晓晓恋爱了？我都不知道...”

“你就想着你们家季老板，哪有功夫管我们呀？”

她笑：“我哪有？…行，我过两天问问晓晓。但我觉得，她不能的。”

见唐遇青上了车，郁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知道她们三个下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吃饭会是什么时候。

最风华正茂的这几年，遇见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