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星 第4章 第 4 章

周琰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吃。

谢止姝捧着汉堡，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道谢：“周哥哥，谢谢你，这个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

“不用。”

谢止姝格外认真：“要还的，必须得还的。”

周琰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也不是我的钱。”

谢止姝愣住，完全没听懂，她眨了眨眼，小声问：“什么？”

“算了。”周琰收回目光：“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吃饭吧。”

谢止姝似懂非懂，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两人没再说话，气氛安静，却也不算尴尬。

谢止姝吃得慢，一小口汉堡嚼了许久，心里反复打着鼓。她攥着纸托边缘，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周哥哥。”谢止姝开口：“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周琰抬眸：“不用。”

谢止姝一怔，他话里带着股疏离，大概是不想与她以后有所牵扯。眼底的期待微微暗下去，可她也没有放弃。

谢止姝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的脸，眼神干净，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我一定要还你的钱，还得好好谢谢你，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找不到你。”

他垂眸，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显然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缠。

“真的不用。”他还是拒绝。

可谢止姝比他想象中还要坚持，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亮又坚定：“我必须要，我不能白白受你的恩惠，这对我很重要。”

她的认真不像客套，更像是一种性格底色。周琰沉默片刻，眉目浮现一丝极淡的无奈，最终松了口：“那记一下吧。”

谢止姝眼睛瞬间亮起来，紧张又认真地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得发黄的组装机，按出数字：“你说，我慢慢记。”

周琰语速平缓地报出一串号码。

谢止姝一遍一遍核对，确认无误存好，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嘴角悄悄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存好了。”谢止姝笑着说，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周琰没应声，只是开口问：“吃饱了吗？”

“嗯，饱了。”

周琰站起身，随手将托盘端起：“那走吧。”

谢止姝连忙跟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原路往酒店走。

夜里的风微凉，她依然跟在他身后，心情却不似来时的局促，多了点踏实。

可刚走到半路，谢止姝脚步一顿。

心深深沉下去。

她脸色发白，声音慌张：“我的手机好像不见了？”

那手机是她求了母亲很久才买下来的，是她身上最值钱，最珍贵的东西，更是她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方式。

不等周琰说话，谢止姝已经转身，急急忙忙地往回去的方向跑，声音带着急色：“我刚才放在桌子上了，我回去找。”

她不敢多想，脚步跑得飞快，几乎是一路狂奔朝着刚才的店面冲回去。

风刮在脸上，心里又急又慌，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鼻尖酸酸的。

她一口气跑到店门口，喘着粗气，双手都在发抖，对着前台的服务员急急开口：“姐姐，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部手机？很旧的，有点发黄的，我刚才落在那个座位上了。”

“手机？”服务员抬起头，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看见啊。店里人来人往，我没注意。

谢止姝的心跌落谷底，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身后周琰跟着走过来，他看着她慌到发抖的样子，沉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着刚才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周琰开口。

“肯定是被人捡走了……”谢止姝咬着唇，强忍着眼泪，脑子一片空白。

周琰抬起头看向服务员：“能不能看监控？”

服务员面露难色：“店里有规定，看监控得找警察才行。”

“那报警。”谢止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抬头看向周琰：“周哥哥，能不能帮我报警？”

周琰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简单说了情况，报了地点。

没过多久，一辆警用摩托车驶来。

警察下车，简单询问了丢失的时间，手机的价值和模样等等细节，最后说：“这个得到所里正式立案登记。”

谢止姝心里一紧：“现在去吗？”

“嗯。”

她转头看向周琰，眼底带着无助。

周琰点点头：“走吧。”

派出所人来人往，闹哄哄的，两人只能默默排队。外面的天色却一点点暗下来，窗外飘起雨丝，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就这样站着等，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谢止姝浑身僵硬，心一点点沉下去。

终于轮到他们。

她坐在桌子前，机械性地回答问题，按要求签字，盖章。

对面的民警合上笔录，客气道：“好，信息登记好了，后续有线索，我们会联打电话通知你。”

谢止姝闻言抬头：“那今天就这样了吗？”

“嗯，差不多，后续我们会安排人去调查。”

谢止姝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你们不快点去看一下那家店的监控吗？那手机对我来说很贵，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流程都是这样的，后续我们会安排人去调监控，你先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谢止姝情绪忍不住有些激动：“等你们去的时候，那个人早就把手机卖掉了。”

她越想越委屈，肩膀微微发抖。

一旁的周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先别激动。”他站在身侧，语气放轻：“没事，丢了就丢了。”

“可是……”

“没事的。”

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雨已经下大了，密密麻麻，湿冷刺骨。

两人没有伞。

夜色冰冷，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谢止姝看着雨幕，忍不住慢慢蹲下来，双臂抱住自己。

那部手机，是她全部的底气，更是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唯一的希望。

此刻连它都弄丢了，一瞬间，这些天积累的惶恐、不安、自卑、无措，一起涌了上来。

她低着头，眼泪默默地砸在地上，又混进雨水里。

周琰站在她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雨势不减，周琰最后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车内一路沉默，世界只有雨水砸在车窗上的闷响。

下车时，两人从头到脚几乎都湿透了，发丝滴着水，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一路走回房间门口，依旧没人说一句话。

到了门口，周琰抬手，正要刷卡开门。

“周哥哥。”谢止姝忽然轻声叫住他。

周琰动作一顿，回头看。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摆出认真无事的模样。

“今天谢谢你。”

周琰的声音被水汽浸得微哑：“不用。”

“你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多喝热水，别感冒了。”谢止姝的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生怕打扰他。

周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间，轻轻“嗯”了一声。

谢止姝没再多说什么，低下头，安安静静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

她第一时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热水浇灌全身。一种由上而下的热意蔓延五脏六腑，暖意渗进皮肤，稍稍冲淡了心里的委屈。

她将自己洗干净，换上干爽的衣物。

今天的惊慌与无助早就将她耗得精疲力尽，一沾上床，疲惫瞬间涌来。谢止姝蜷缩在床上，眼睛一闭，沉沉地睡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清晨。

天光浅浅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床沿。

谢止姝在昏昏沉沉里睁开眼，心口还在慌乱地狂跳，像是刚从一场沉梦里挣脱出来。

她下意识翻身，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灯光乍起，刺得她微微眯起眼。抬手一摸额头，全是冰凉的冷汗，她浑身发软，头也隐隐发疼，沉得厉害。

门铃声突兀响起。

谢止姝愣了愣，随即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心跳骤然一顿。

是周琰。

她压下头疼，慢慢打开门。

周琰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眉眼依旧清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抬手，递过来一盒感冒灵：“预防感冒。”

谢止姝下意识接过：“谢谢。”

“好些了吗？”周琰语气平静。

谢止姝喉头一动，想起昨晚丢手机淋雨哭到失态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堪，低低应了一声：“好多了。”

话音刚落，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盒子。

谢止姝疑惑地抬眼。

周琰淡淡示意：“打开看看。”

她迟疑着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谢止姝呼吸一滞。

“已经办好了新卡，我的号码存在里面。”周琰说得简单。

“不行。”谢止姝立刻抬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周琰看着她：“这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慢慢开口：“而且你也不用总想着欠不欠我，人这一生，总会遇到难处，也会遇到伸手帮你的人。”

谢止姝抿着唇。

“你不必事事愧疚。”周琰看着她：“我帮你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只是你现在刚好难一点，我刚好有这个能力。”

“你以后好好走，好好生活，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这番行为最好的报答。”

谢止姝怔住。

周琰继续道：“没有手机，你联系不到人，也找不到养活自己的工作。我给你，不是让你多欠我一点，是让你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