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院子的外院正堂内,丁大娘早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还拿出了珍藏许久的酒。
安顺进到屋内,没见到白文婉的身影,坐下后,随口问道:“婉儿呢?”
丁大娘一边摆着菜盘一边笑呵呵回道:“方才你走后,婉儿说有个耳坠弄丢了,去外面马车寻去了。”
白文婉此时恰好迈进屋内,坐到安顺身旁,摊开一只手,“瞧瞧,果然是掉落在马车上了。”
饭间,安父喝了许多酒,口中句句不离安福,白文婉只是默默吃菜,而安顺却独自往嘴里灌下酒水。
安父不胜酒力,昏睡在桌子上,丁大娘连忙将其扶去了内院的正屋安寝,此时饭桌上只剩下白文婉和安顺。
白文婉喝下几口酒,用手轻轻擦拭嘴边的酒水,慕然开口道:“我本想今日设法劝你多喝些酒,不曾想你今日喝了这般多,省去了我多费口舌了。”
安顺眼神迷离地看向白文婉,他抬手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期间目不转睛盯着白文婉,而后将酒碗递到白文婉面前,对着酒碗点了点头,“不是想让我多饮吗?倒酒吧。”
白文婉捧起酒坛缓缓将酒倒入安顺的碗中,平静问道:“父亲每每提到安福,你就会喝下一碗酒,是单纯的生出伤感之情,还是听不得父亲口中念叨安福,亦或是心中有愧?”
安顺大口喝下酒,随手将碗朝身旁一扔,只听得酒碗摔成碎片的清脆声,他伸手捏住白文婉的下巴,仔细打量。
“我对他有何愧疚,父亲口中句句念着他也是应该的啊,他才是父亲的亲生孩儿,我不是,但你也不是,你我本该是在一处互相取暖的,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白文婉推开安顺的手,“你为何如此自轻?父亲对我们都是爱的,我也是爱你的,只不过始终将你当做是兄长,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安顺的目光落在白文婉娇小的朱唇上,咽了咽口水,“既然同为兄长,为何你要选安福,如今我们之间没有安福了,你只有我了。”
安顺抬手按住白文婉的后脑,将她的头靠近自己,不顾白文婉的挣扎便吻在她的唇上,白文婉用力推开安顺,抬手一巴掌重重打在安顺脸上。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心,你从未爱过我,对于我,你只是想占有,因为我是安福所爱之人,你觉得只有我可以同你互相取暖,可是父亲和安福,他们何曾让你的冷过,只是你自己的心从来被他们捂不热罢了!”
安顺摇晃着起身,似乎清醒了些,“方才唐突了。”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白文婉叫住他,“等一下,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安福究竟是怎么死的?当真是你们刺杀西盛国的那个女医没得手,被你口中那个西盛国女细作报复而杀害的吗?”
安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女细作干的。”
白文婉低头笑笑,“那她确实很可恶了,隔壁院子的那个娘子似乎也与她有仇,我去找她细细问问那女细作之事,或许能与她合作一同去报仇。”
安顺抓住正欲离去的白文婉,“别去,报仇之事,我会筹划的。”
白文婉眼中被失望填满,叹了口气道:“你是怕我问出什么吧?更怕我问出真相后,会伤害她,对吗?”
安顺抬眼皱眉,“婉儿,你在说什么?”
白文婉淡淡道:“她是郡主,也就是曾经乌太师的女儿,我在宫中听到乌太师同左相提过,他在天悬城的玄天卫中有位养子,是个副将叫单雾,我没记错的话,你今日曾说是那个女细作找了位副将杀害的安福,那时我脑海中便跳出乌太师那个做副将的养子。”
安顺酒醒了大半,心虚回道:“玄天卫中不止一名副将,你别胡思乱想。”
白文婉却笑了,“我起初也是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但万一真如我想的那般呢,若真是那个副将养子杀害的安福,又怎会同那位郡主无关呢?后来听她说起你或许是为了报复留她在身边,我更加怀疑了,你还不打算同我说实话吗?”
安顺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头,“你何时变得这般多疑了?你最了解我的,若是与她有关,我又怎么可能为了报复留着她不杀?”
白文婉盯着安顺许久才开口,“是啊,我很了解你,但此刻我不知道我了解的那个人还是不是眼前的你了,我也想知道你为何要留她在身边,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一无所有的她在你眼中就是另一个你,虽然你从来不是一无所有的人,但是我们给你的一切全被你忽略掉,你偏执地觉得自己就是个可怜人。”
安顺拉着白文婉朝门外走,“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
白文婉挣开安顺的手,“你还要骗我吗?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看看你究竟会不会亲口向我说出真相,我给了你机会了。”她顿了顿,皱眉道:“方才你们二人在屋内所说的我全部听见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安顺愣在原地,说不出话,白文婉愤怒道:“来此之前,你也曾答应我会为他报仇的,不过没关系,那些抓你的人很快就会来了,大家都活不成,不过在那之前,我会亲手为安福报仇!”
安顺来不及拦住白文婉,只见白文婉已经朝着乌凝所在的屋子跑去,他急忙追过去。
安顺追到乌凝门外,见到门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他冲进去看到白文婉和乌凝共同抓着一支银簪子,他记得,那是安福曾经送给白文婉的。
此刻簪子被白文婉握在手中,尖端正对着乌凝,乌凝则死死抓着白文婉握簪子的手,屋内地面上是被打翻的饭菜。
白文婉轻笑着,“你让人来给她送饭菜时,是我讨来钥匙,接了饭菜送来的,之后我只把锁挂在了门上,根本就没锁,没在那时直接杀了她,也是想给你机会让你来动手,看来你是舍不得了,只有让我亲手来。”
安顺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质问:“婉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曾经的你连杀鸡都会躲得远远的,害怕得不行。”
白文婉冷笑了声,“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重新来过,我宁愿自己从未离开过丁家村,也不会像个物件一样被你们送来送去,更不会整日在担惊受怕中委曲求全,这么多年,我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影子。”
她低头笑了笑,“安福死了也好,不然现在的我要如何面对他,但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他了,在另一片天地间,重新生活。”
乌凝对着安顺大喊道:“你还愣着干嘛?帮忙啊!”
安顺盯着两个女人手中的银簪,他能料想到自己无论拽开谁,另一人都会发疯般用簪子刺过去,一时让他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遇。
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嘈杂声,无数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不解道:“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安顺的目光落在白文婉脚下地面的一小撮红土上,一寸寸抬起目光,“婉儿,这不是你在都城院子里养那些花草用的土吗?”
白文婉舒了口气,“没错,他们之所以这么快找过来,是因为我一路不时将袖中的土洒向马车外的路面上,我也不知道那些土是否能留下记号,若是随风而去,一切也便是徒劳了。”
她看向屋外,目光涣散,“看来是奏效了,我撒下的土够多够沉,也够让你们送命。”
院中脚步声逼近,再容不得安顺犹豫下去,他上前抓住白文婉的手腕,用另一只手臂拦住乌凝抢夺簪子,将其推开,大喊:“快走!”
白文婉挣扎着朝乌凝刺去,乌凝伸手去抓安顺为自己挡簪子,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安顺朝着乌凝身前迈步抱住乌凝。
白文婉难以及时停下的簪子不偏不倚插进了安顺的背部,乌凝那双准备去拽安顺的手还悬在半空,安顺口中满是鲜血,大口大口吐在乌凝肩膀上,他抱紧乌凝,在她耳边断断续续低吟。
“快走,去镇上,找乐祥商铺的掌柜。”
说完话,安顺身体滑落在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白文婉手中簪子脱手落地,跪在安顺身旁,不知如何是好,眼中泪水瞬间流出。
“阿兄,你怎么这么傻,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给东朔国做事的细作,左相失势下狱,未见得他们就不会放过你的性命,你何至于此。”
一旁的乌凝只是盯着安顺愣了片刻,而后朝着隔壁院子望了望,扭头冲出房门朝另一头的院门跑去,只留下白文婉抱着浑身是血的安顺在屋内。
安顺费力扭头看着乌凝离去的背影,带血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可你要杀她,我又能......怎么办,况且我替左相做了很多恶事,手上满是别人的血,他们不会放过我。”
白文婉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可她刚才分明是想拉你挡下这一簪子的。”
安顺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动了动嘴角,“照顾好父亲,别告诉他......安福死了。”
卓砚带人赶到房门口时,安顺已经咽了气,跟过来的安父见到这一幕瞬间晕厥,卓砚上前询问白文婉。
“是你沿路留下的记号?为何?”
明天更新两章,直达大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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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