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汐恭恭敬敬对着吴猛行礼,“吴都尉息怒,天悬城从来没想过与你们为敌,我带这些士兵来,不过是想全身而退罢了,况且西盛军营有几万大军,若是真心想对付你们当偷袭才是,如此正面交锋无异于飞蛾扑火。”
“哦,对了,烧你们粮草的应是混入天悬城军队的细作,来自东朔国,你们可以想想他所做的目的。”
叶月汐仰头望向吴猛,“大都尉身经百战,想来定不会被此等浅显的阴谋蒙蔽。”
吴猛挥起手中长枪指向叶月汐,“既如此,为何还不立刻放了我军校尉?”
叶月汐瞥了眼许尤,“我们不会伤他分毫,留他在身边只为求安心,请大都尉耐心等待,让我们女神医安心治疗,等卓司马安然回来,一切明了,我等自会放了许校尉,若最终大司马无法安然归来,大都尉再处置我等不迟。”
许尤对吴猛大笑道:“没想到吴都尉还很在意我这个校尉的命啊,放心!我信这小娘子没说谎!”
叶月汐猛地看向许尤,“你早知道我并非男子!”
许尤没再说话,吴猛重重叹气,“罢了,腾出一间营帐给他们。”
……
离营门最近的营帐内,许尤被五花大绑坐在榻上,身旁是几名玄天卫士兵手持长枪相对。
叶月汐走到许尤面前,从随身布袋中掏出一个米粒大小的药粒,伸手捏住许尤两腮,抬起他下巴,将药粒塞进许尤口中,抬了抬他的下巴确保他将药完全咽下去。
“许校尉,等卓司马安然返回,一切结束后,我自会给你解药。”
叶月汐解开许尤身上的绳子,“多有得罪了。”
许尤活动了下身子,并没想着离开,而是开口道:“卓司马身边从不缺爱慕之人,西盛国公主、相府嫡女,还有数不清的国中贵女,无一能入得了他的眼,你即便是救了他性命,只怕最后也是难以如愿的。”
叶月汐坐下挑眉笑道:“无妨,我给他下了蛊,救活他之后,他不得不从我。”
许尤半信半疑,“娘子不似这般会用阴邪之法的人,许某可不信。”
叶月汐只是笑笑,无心再与其玩笑,帐内一时间没人再说话,气氛静得仿佛空气凝固一般。
就这样过了许久,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叶月汐在账内反复踱步,许尤看不下去,叹气道:“娘子不是很有信心吗?怎得谎成这般,快坐下吧,晃得我眼晕。”
叶月汐坐回榻上,一杯接一杯喝下茶水,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心里的焦躁,又等上不知多久,她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去掀开帐帘,她带来的府卫正守在帐外,叶月汐询问道:“还没有消息吗?”
门外士兵摇摇头,叶月汐走出营帐,遥遥望向大营入口方向。
得知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叶月汐心中不安起来。
而偏偏这时,吴都尉派人过来传口信,“大都尉让我告知娘子,先前许校尉曾与你有过约定,若是不能在今日黄昏时分治好大司马,便要杀了木牢的叛徒,现在叛徒被你们的人救走了,再过一个时辰还没有大司马消息的话,便要用你们的血祭旗,拔营攻打天悬城。”
士兵传完消息便离开了,叶月汐望着帐内外的士兵,心中却一时想不到应对之法。
她返回营帐后,许尤便开口道:“我都听见了。我虽与吴都尉不和,但他此举我是赞成的,毕竟你们虽口口声声说是来救人的,还不断说这一切都是阴谋,可我看到的事实却是你们带走我军的大司马、放火烧了我军粮草,还安排了这不少的精兵强将在这,我们已经给足了耐心了,”
叶月汐侧目看向许尤,“你身上中了毒,我不信吴都尉会不顾及你的安危。”
许尤却笑了,“军中自是有经验丰富的军医,乃是享有‘医术妙手’美名的康医师,这区区小毒,有何可惧?”
叶月汐神色凝重看向帐门方向,“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呢嘛。”
漫长的等待却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帐外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接着吴都尉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娘子,别等了,我已经派人出营去寻卓司马了,我可是给了你们足够的机会了。”
随着账外一声“全部给我拿下!”武器交错声杂乱地响起来,叶月汐听着帐外的打斗声,快步前去扯开帐帘,大喊:“都住手!”
喧嚷的械斗声瞬间停止,叶月汐望着随自己而来的士兵,心头愈发沉重,慢慢走到吴猛身前。
“吴都尉,您身为一军主帅,定是珍爱自己的士兵的,天悬城的这些士兵都是因我而来,我想您定能明白我的心情,你可以不相信我们口中所说的阴谋,但我确实是为救你们的大司马而来,但眼下......”
叶月汐扫过眼前众人,缓缓继续道:“眼下所有的解释都难以让你们信服,大司马的治疗如何,营外发生了何事,我一概不知,如果你们定要找一个人担下这后果,那就用我的血来祭旗,放过他们!”
吴猛思虑片刻,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胆识,不过放了他们对我军来说后患无穷,我不杀他们便是!”
叶月汐攥紧拳头,缓缓低下头,难道原文的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吗?西盛国无论如何都会是那个攻下天悬城的一方,血色蔓延的画面在叶月汐脑中接踵出现,如果注定是这样,那她只能试着减少眼前的伤亡。
府卫的士兵不甘被俘,一个个攥着长枪围在叶月汐身前,怒目盯着对面的西盛士兵。
“娘子,殿下让我们护你周全,我们这就带你打出去。”
吴猛再次下令,西盛士兵挥舞着长枪打过来,府卫的士兵不甘示弱接连扑上去,叶月汐看着带着寒光的利刃刺进府卫士兵的手臂、肩膀,嘶吼声响成一片。
她再也看不下去,大喊道:“别打了!我知道你们骁勇善战,但你们这些人又如何抵得过这一营的西盛士兵,纵使你们以一敌十,他们后面还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就这样吧。”
她上前将一个个府卫士兵拽回来,走到一名手臂受伤的士兵面前,轻轻扯下他头顶的布巾,给他简单包扎伤口,而后扭头看向吴猛,“古语有言,无信不立,我信大都尉说话算话,你说过不会伤他们性命的。”
吴猛点点头,叶月汐“扑通”跪在地上,双手相握直身跪地行礼道:“我还有一事请求大都尉,你们想为大司马报仇的心我能理解,但百姓无辜,大司马向来爱惜百姓,如果你们报仇的过程中伤了百姓,只怕愧对大司马,若大司马能熬过病痛,看着一切因他而起的灾难,让他如何自处?”
还未等吴猛说话,身后许尤扔出了两名帐内玄天卫的士兵,“放心,我们只要那城主的命,是他合作不成下的毒手。”
叶月汐站起身,城主?看来又是康医师编的故事,叶月汐未能细想,许尤手中长枪的尖刃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她从许尤缓缓放下的帐帘缝隙中看去,屋内余下的士兵已经都被许尤打晕。
随着许尤重重的一掌落在她脖颈上,叶月汐视线瞬间被一层层黑网笼罩,随之昏沉无力倒下去。
等她重新恢复意识时,耳边是齐齐的口号声,睁开眼,叶月汐缓缓抬起自己耷拉了许久的头,她正处在营地空地之上,周围是一队队数不清人数的西盛士兵整齐列队站立,而自己正被绑在空地中央的木柱子上。
吴猛高举横刀面向众人,语气激愤不已,“将士们,我们西盛国的大司马,带着一腔诚意前去天悬城洽谈合作之事,却惨遭毒手,这是西盛国对我们的宣战,诸位说我们要怎么做?”
“攻打天悬城!攻打天悬城!”四面八方的呼喊声涌进叶月汐耳中,她不想认命,她努力过了,原文中的叶月汐就是命丧在西盛国刀刃下,现在,她要完成命定的结局了。
吴猛的刀尖指向叶月汐,“她是天悬城的爪牙,不仅在军营中散布谣言,更是伤了我军校尉,并掳走了我们的大司马,大军出发之前,就用她的血来祭旗!让我们一举拿下天悬城,为大司马报仇!为我们自己打军功!!为西盛国打天下!!!”
吴猛转过身面对着叶月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小声道:“那些士兵和城中百姓我绝不会让人伤之分毫,但大司马受伤一事军中无人不知,军心混乱,日日有人提议攻打天悬城,连我也是恨不得手刃那下毒之人,眼下若是不能给士兵交代的话,恐怕军中生变。”
吴猛叹了口气道:“原以为你真能治好卓司马,只要他醒过来,一切都会归于平静,或是真有你们所说的真相,但是他现在却不见了,我也没有办法,士兵们如今更加仇视天悬城,我总不能将你们这些天悬城来的人全部直接放掉吧,你想要那些人活,只能用你自己的血平息众怒。”
叶月汐的目光扫过四周,望不到尽头的士兵们无不挥着手中长枪大声喊着:“天悬欺人,岂敢退缩,以血祭旗,一举攻破!”
她微微低头,喃喃道:“都是被奸人蒙蔽,又怎么能怪他们。”
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吴猛,“与其等他们混乱开来,被莫须有的仇恨冲昏头脑,成为烧杀抢掠的恶徒难以控制,不如趁局面尚能掌控收复军心,吴都尉……”叶月汐顿了下,缓缓道:“动手吧。”
吴猛缓缓将刀架在叶月汐脖子上,皱眉将头转向一边,“你可别怨我啊。”
叶月汐缓缓闭上双目,她没什么好怨的,她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原文中最后替自己挡刀而亡的乌墨礼很快也会死于西盛国的刀下,这……就是主线。
她轻启薄唇,“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