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收尾。
楚氏这边全员盯紧欧洲项目落地,流程、法务、供应链全部重新核验一遍。楚妤帧泡了一下午会议室,节奏压得极快。竞标赢了只是开局,真正的硬仗全在后续落地履约。
傍晚六点。
老宅那边催饭。
楚妤帧简单给纪聿韶发了句邀约,语气公事、干净利落。
对方秒回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客套,也没有刻意热络。
楚时衍看了一眼:“他倒是干脆。”
“爸叫的,他不会推脱。”楚妤帧拿起外套,语气没起伏。
两人赶回老宅时,纪聿韶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穿商务正装,一身简单黑色衬衣,松弛干净,完全褪去了白天商圈里的压迫感。
外人只看见他现在地位高、手段狠,没人知道他从小到大无父无母,没任何亲戚。楚家就是他唯一的家,楚家人是他世上仅存的亲人。
他转头看见两人,视线先落向楚时衍,最后停在楚妤帧脸上,口吻自然温和:
“哥,妤妤。”
楚时衍点头。
楚妤帧淡淡扫过他,应声进门,态度得体、距离感很足。
客厅里,楚敬渊坐在茶桌前等他们。
看着纪聿韶长大的这份情,在他这里从来没变过。哪怕现在两人场上是竞争关系,在他眼里,这依旧是那个没人管、没人疼,被楚家一手带大的小孩。
“坐吧。”楚敬渊语气放松,“回家不用拘谨。”
饭桌上全是家常菜,都是纪聿韶以前爱吃的口味。
楚敬渊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问:“回来这么久,天天扑在工作上,也不常回来。下一步有什么规划?”
纪聿韶低头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沉到底的韧劲:
“夺纪氏。”
三个字说得轻,分量却重。
楚敬渊眼底了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不能一直落在旁人手里。”纪聿韶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这些年在外打拼积累资源,就是为了这一步。”
这话听得楚时衍都顿了一下。旁人只当他回国是开拓跨境赛道,原来真正的核心目标从来没变。
楚敬渊看着他清瘦的模样,轻叹,“你没人惦记,自己扛这么重的担子,太难了。”
这话很轻,却戳得直白。
他这辈子无依无靠,一路摸爬滚打全靠自己硬撑,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归处,从来只有楚家。
纪聿韶只是浅浅笑了下,没诉苦,也没多细说其中苦楚。
整顿饭,楚妤帧话很少。
她听得懂父亲的偏袒,也看得懂纪聿韶藏在平静底下的执念。
但理解归理解,领情是另一回事。
这五年楚氏最难的时候,是她和楚时衍死扛过来的。她已经习惯只信自己,不靠任何人情面、退让、兜底。
饭吃到后半段,楚敬渊干脆把话说开,避免之后两人场上尴尬。
“你们俩现在都是独立操盘的人。”
“商圈竞争我不干预,输赢手段各凭本事,正常博弈我都认可。”
他看向纪聿韶,语气公允:
“但我得替我女儿说句实话。妤妤这五年太难了,心性磨得极硬,不吃施舍、不吃让步。你赛场让她,她不会感激,也不需要。”
纪聿韶指尖微顿,低声回应:“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骄傲。
他从没想过用让局换她心软,只是悄悄清掉了所有暗箱操作、恶意围堵,给了她一场干净的竞标而已。
仅此而已。
楚敬渊最后定调:“场上对手,场下亲人。公私分开,互不冲突。”
纪聿韶轻轻颔首。
晚饭结束后,楚时衍陪着父亲在客厅闲聊。
院子里晚风很轻。
纪聿韶跟出来,在露台拦住楚妤帧。
夜色安静,只剩两人。
他语气很低,克制又认真,没有半点强势:
“妤妤,竞标那次,我不是放水羞辱你。”
“是当时几家公司联合串标、违规卡位,手段很脏。我把那些不干净的渠道全部压下去了。”
楚妤帧神色平静:“没必要。”
“商圈本来就是这样,明暗手段都算规则内的博弈。”她抬眼直视他,态度清晰利落,“我能赢,也能输,所有风险我自己担得住。”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扫平障碍。”
纪聿韶看着她,眼底情绪很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只是不想你辛辛苦苦拼出来的结果,被人阴掉。”
“真发生了,你要重新熬一轮,太耗人。”
他太清楚孤军奋战是什么滋味,一边还要负重收回纪氏,所以下意识舍不得她也受这种苦。
楚妤帧语气依旧冷静疏离:
“纪聿韶。”
“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你念楚家的情,我懂。但我的事业、我的底盘,我自己负责。”
“以后不用再私下替我铺路、清障碍。”
“我们正常竞争,就够了。”
字字干脆,没有拉扯,不留暧昧空间。
纪聿韶沉默两秒,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不反驳,也不辩解。
只是那句默许里,藏着压不住的无力。
他唯一的亲人、唯一放在心上的人,硬生生把他的所有守护,全部隔绝在外。
楚妤帧没再多说,转身直接进屋。
露台夜风空旷。
纪聿韶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很久没动。
一边是势必要夺回的纪氏,一边是始终走不近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