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晚宴的晚风裹着初冬的凉意,吹得露台纱帘轻轻浮动。
方才和苏临叙聊完万家心事,楚妤帧眼底那点难得的柔软还未敛尽,身后骤然响起一道低沉清冽、阔别一年的男声。
“好久不见。”
声音不高,却精准穿透喧嚣,稳稳落进耳膜。
楚妤帧脚步一顿,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缓缓回头。
纪聿韶立在露台入口,一身挺括黑西装,肩线利落,眉眼仍是那副淡静无波的模样。只是常年坐镇海外资本顶层,沉淀出更沉、更冷、更具压迫感的气场,站在璀璨灯火边缘,疏离得像局外人。
他正式回京了。
时隔一年离境,五年空白。
苏临叙全程没有离开半步,下意识侧身半步,稳稳护在楚妤帧身侧,温润目光淡淡对上纪聿韶,礼貌却带着极强的护持边界:“纪总,好久不见。”
纪聿韶视线从容掠过苏临叙,最终稳稳落回楚妤帧脸上,目光停留得很久,带着久别重逢的克制,还有旁人读不透的沉淀与隐忍。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楚妤帧很快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滞涩,抬眼平视他,神色清冷平静,无喜无怒,只剩得体的商业客套。
“纪总常年坐镇美国,难得回京,倒是稀客。”
字句客气,却字字划界,一刀切断所有过往牵连。
纪聿韶听得透彻。
她在彻底推开他。
他往前走了半步,保持着绅士距离,却比刚才更近,气息沉沉落下来。
“回京常驻。”他直白开口,音色低缓,“后续国内、跨境业务,全部落地北京。”
楚妤帧眸色轻轻一动。
这一刻,所有疑惑瞬间串通。
近半年,楚氏海外拓展一路顺得反常。
原本卡死团队的关税壁垒、屡屡碰壁的海外渠道、被资本紧盯狙击的跨境订单,全部悄无声息被扫清。
她和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调整无数套方案才稳住的海外局面,顺利得近乎诡异。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战略精准、团队过硬、楚氏口碑回暖。
现在终于明白。
是纪聿韶。
他一直在。
暗处、离岸、不露面、不声张,却从头到尾卡在她所有关键节点里。
楚妤帧抬眸,眼底浮出一层极淡的冷讽:“纪总真是好时机。”
纪聿韶眸光微沉,褪去所有商业疏离,嗓音压软,带着独属于她的私属称呼:“妤妤,别这么解读我。”
五年了,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唤过这个亲昵至极的昵称。
独独留给她。
温柔、缱绻、藏着年少最真的偏爱,猝不及防撞进空气里。
一旁的苏临叙眉头微敛,周身气息淡沉几分。他太清楚这个称呼的分量,是外人永远触碰不到的专属,是纪聿韶刻在过往里、独对楚妤帧的特殊。
他依旧陪在她身侧,不抢话、不插话,却稳稳坐镇她身旁,无声示意——有我在。
楚妤帧心口微麻,指尖骤然攥紧,面上却愈发清冷,刻意漠视这份久违的亲昵:“不然我该怎么解读?”
“我最狼狈的五年,楚氏摇摇欲坠、股东逼压、资本围猎、我整夜整夜不敢合眼的时候,纪总杳无音讯。”
“等我一个人撑完所有烂局、铺好海外道路、坐稳楚氏掌舵位,纪总就回来了。”
“常驻国内,布局跨境。”
她字字清晰,冷静锋利,没有半分情绪失控,却句句压着五年沉疴。
“纪总不觉得,太巧了吗?”
纪聿韶喉间发紧,望着她眼底厚厚的冰层与防备,心口微微发闷。
他有无数苦衷。
爷爷临终誓言、五年立业约束、不能归京的承诺、跨洋匿名兜底的所有代价。
可他一条都不能解释。
解释,就是打乱她现在安稳的人生。
解释,就是推翻她五年所有独自打拼的骄傲。
他只能沉默承受她所有误解。
良久,他低声开口,音色克制到极致,目光牢牢锁着她:
“我没有择时。”
“我只是——迟来归位。”
楚妤帧直视他眼底,半点不退,冷意彻骨:“纪总的归位,刚好卡在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时候。”
这句话,轻、稳、绝。
彻底封死所有余地。
一旁的苏临叙终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
“纪总,过去五年,是妤帧一个人扛下楚氏所有危机。”
“外人看不见她的难,我看得见。”
“现在她已经站稳了,不需要任何外力加持,也不需要任何事后弥补。”
一句话,清清楚楚划分立场。
他陪她熬过风雨,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她登顶之后,再来认领山河。
纪聿韶目光淡淡扫过苏临叙,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无声的落寞。
“我从不否认,她足够强。”
“也从不抢她的功劳。”
他重新看向楚妤帧,声音压得更低,缱绻又郑重,只对着她一人:
“妤妤,我回来,不是为分你的江山。”
“是为守你的江山。”
专属昵称再次落定,温柔裹挟着隐忍的执念,压过晚风,撞在人心上。
楚妤帧心头巨震,那层坚硬的防备险些裂开缝隙,她迅速压下所有动摇,眼神更冷更决:
“不必。”
“我的江山,我自己守得住。”
“纪总深耕跨境资本,未来商圈交锋难免,我们各凭本事就好。”
“公私分明,不谈过往。”
纪聿韶静静看着她,眼底隐忍层层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妥协,温柔到卑微:
“好。”
“你想怎样,都依你。”
晚风掠过露台,吹动三人衣角。
一边,是陪她熬过五年黑暗、永远稳稳站在她身边的知己。
一边,是亏欠她五年、隐守五年、唯独对她藏尽温柔的故人。
咫尺距离,横跨半生误会。
楚妤帧不愿再多纠缠,侧头对苏临叙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嗯。”苏临叙应声,自然半步护着她,转身离开露台。
两人并肩擦肩而过纪聿韶的瞬间。
周遭喧嚣寂灭,晚风凝滞。
纪聿韶倾身微俯,凑在她耳畔,用气音极轻、极缱绻地落下两个字,是藏了五年的牵挂与亏欠:
“妤妤。”
“往后我挡。”
声音轻得像幻觉,却沉甸甸砸在楚妤帧心底。
她脚步微顿,背脊紧绷,指尖剧烈一颤,却终究没有回头,步履平稳,步步向前,彻底融进璀璨灯火之中。
身后,纪聿韶独立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