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82章 质疑

景阳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死了。”

他因了和她的旧情份，的确帮了她的大忙。

对于此事，她的心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但无论如何，时至今日，他们已经是形同陌路的两个人了，没什么必要再相认。

就当她死了，对大家都好。

她专心替林家复仇，他安心地去追求他的富贵前程。

各不相干，各走各路。

如此甚好。

但木之易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当真？”

景阳道：“本宫为何要骗你？”

木之易不答，反问道：“那么敢问公主，她是什么时候教你的，又为什么要教？”

景阳简洁回答：“前年中秋之前。好玩。”

木之易立刻道：“你在说谎。”

他几乎是马上就指出来了问题所在：“据我所知，公主前年中秋之前，尚在病中浑浑噩噩，也从未离开过京城。”

所以不可能是在前年中秋林家出事前。

如果是之后的事情，那就说明，林双木还活着。

景阳也知道这个答案大概率骗不了他，但万一呢是不是？

再说不行也没关系，她当然有做好第二种准备。

为了防止有人去查景阳为何会掺和到林家的事情中，百门雁和她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现在拿来给木之易，正好适合。

在这个答案中，景阳公主和林双木有着合理合情的认识过程，景阳也有非常合理的会掺和到林家的事的理由。

经得住推敲。

“好吧，看来瞒不过你。”她说出第二个答案：“的确，我认识她，是在前年中秋之后。”

虽有预料，但得她亲口承认，木之易仍一时情绪起伏不能自己，他一把抓住景阳的手臂，抓得她生痛：“所以，八月中秋那天，她没有死，对吧？”

不待景阳回答，他又放开手，自己道：“对，当然没有死。”

死了还能在林家出事之后见到她吗？

他于悲喜交集中有些语无伦次：“青雉，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她在哪里？这么久了为何不来寻我？”

他说到这里，面上突然显出痛苦之色，声低几不可闻：“是了，她怕是不愿见我……我……”

他摇摇头，喃喃道：“无碍，只要她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景阳第一次看见木之易语无伦次的样子。

以前无论遭遇什么事，他都表现得很克制。

唯有二人私下相处时，他才会展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样子。

但，也从未语无伦次过。

见他这模样，她心里像是有个开关被突然打开了。

无论事先做了多少遍准备，她仍还是没控制住，让眼泪流了满面。

以至于本应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个字都无法出口。

心口一阵又一阵绞痛突然袭来，痛得无法呼吸。

她用力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

看来，又要发病了。

自身情绪也有些激动的木之易总算迟钝地觉察到了她的不妥，过来扶住了她：“公主！”

他将她扶好靠墙放下：“你且忍忍，我去叫人来。”

景阳尚余的一丝清明令她伸出手去，死死抓住了他。

“不要去！”

绝对，不能叫人来。

不能让人知道她和木之易在这里会面。

也不能让人看到她发病时的模样。

不能叫人来，但也绝不能在这里发病，她无法控制自己发病后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

她不能在木之易面前暴露身份。

她一手抓着木之易，一手努力想要打开身上的香囊。

那里面，有百门雁以前给她的可以暂时控制病情的药丸。

本来这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但于现在的她来说却如此困难，她的手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开香囊的绳子。

好在木之易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帮她把香囊打开，拿出了药丸。

景阳抓住他的手，猛地一口咬住药丸吞下，差点咬着他的手指。

然后，她闭目靠在边上的墙，尽量忍耐着，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其间，她的手仍死死抓着木之易的手腕，因用力过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木之易居然也恍然不觉。

他看着景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向来是个情绪不太外露的人，方才那些因一时激动而外露的情绪，被景阳的突然病发打断后，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好一阵后，景阳终于缓了过来。

她睁开眼，松手，看见了自己沾血的指甲。

“抱歉。”

“无碍。”木之易收回手，没有理会手上那点伤口：“公主可好些了？”

“无事了。”景阳道：“你有什么话想问就赶紧问吧。我还有事要早些回去。”

面对木之易，她的情绪还是太容易波动了。

因此，在他面前不宜久留。

给他想要的答案，收完这件事的尾，就赶紧走吧。

木之易点头，开口：“还望公主告知，青雉她……如今在哪里？”

原本看似平静了的情绪，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仍不由自主透出了些波动。

但景阳没有听出来。

她眼下自顾不暇，哪有心思注意那么多？

她别过脸去，不愿意直面他的眼神。

有些话，对着这双眼睛，她可能很难说得顺溜。

一想着到他方才失态的样子，她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拿出手帕，慢慢地擦指甲上的血：“本宫方才说过，她已经死了。”

木之易怔了怔，显然是不肯信：“可是公主说，是在前年中秋之后认识的她。”

“没错。”景阳仔细抹着指甲，道：“准确来说，是去年我在周城疗养时认识的。”

然而不待木之易开口，她又再次强调：“但她的确死了。本宫与她结识之后不久，她就遭遇了不测。你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本宫当时下榻的地方仍在，你只要想查，总归是查得出来的。”

木之易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知是否在平复心情。

刚得知林双木没有死于前年中秋夜，立马又被告知她死在了去年的三月，这落差确实有点大。

景阳没有出声打破这沉默。

她一直抹着指甲，尽管指甲上那点血迹明明已经抹干净了。

木之易也不知信了没有，半晌后，他才道：“还请公主详细说来。”

“可以。”景阳道：“但本宫说话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断，你若有问题，也须得等本宫说完了再问。”

不想他插话，和不想看他的眼神是一个道理。

不想被他牵动情绪，不想再发病，不想有些话说不出口。

木之易点头。

景阳也不能再抹那点儿指甲了，她理了理衣衫，起身，走到佛像前，抬头看着佛像慈悲眉眼，开始叙述。

“去年我在周城疗养时，曾一时兴起去过一个庵堂，不想里面的尼姑却是歹徒所扮，我差点中招，幸好林双木冲出来……”

她将当日怎么遇到“林双木”的过程，又如何为了报答“林双木”帮她查林家灭门案的事一一说来。

当然，还有最后的结局：她虽然帮林家虽然报了仇，但“林双木”也遭遇了不测。

在听她说这些的时候，木之易异常安静地听着，信守承诺一个字也没问。

一直到景阳将所有事情说完，他才说：“公主说完了么？”

景阳道：“完了。问吧。”

木之易提出的第一个疑问还是老问题：“青雉为何会教公主那些手势暗语？”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了，景阳知道，在没有得到合理答案之前，他必定还会再问的。

她从佛像面前转过身来，看着木之易，反问：“你可知道，去年林双木明明回到了周城，为何却不来寻你么？”

这些话，她想要看着他说。

看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木之易也看着她，道：“为何？”

他的表情平静，就像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景阳道：“当然是因为，你有负于她。”

木之易没有辩解，也没有说话。

他低下眼睑，静默了片刻。

这是，默认了？

也对，本来就是事实，他不默认，难道还能否认不成？

那可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景阳想到过往种种，胸口又开始有些堵闷难受。

她赶紧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再想。

反正都是陌路的两个人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难道因为他方才听到自己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时激动了一下，因为他念旧情帮过她，就要对他有什么期望吗？

曾经的感情可能是真的，念旧情也可能是真的，但是，背叛一样是真的。

景阳这样想着，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冷硬了些：“她不想见你，但还是想告诉你一声，她还活着，所以就教了我这些手势暗语，想托我带话给你。只可惜，她最后还是死了，所以这话也就没有必要带了。”

这样说来，好像很合理。

木之易抬起眼，就像方才什么情绪也没有过：“那封信，公主又是如何看得懂的？”

要看得懂那封信，必须懂得他们之间的文字暗语。

而不仅仅只是手势暗语。

景阳自有准备：“她不知道用哪种方式告诉你更好，所以两种都教给本宫了。”

木之易道：“就算如此，但公主可知，要看懂我那封信，须得熟知我们全部的暗语？”

若只是帮带几句话，并不需要把全部的暗语都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