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81章 赴约

小朱忙点头：“小朱明白！有损公主清誉的事，就是剪掉我的舌头也不能说出去！”

她还自己把所有事都脑补全了：“所以公主当日急着来别院调养身体泡温泉，也是因为被那盗贼伤着了是不是？”

景阳满意地点点头，小朱心思单纯，确实比较好糊弄过去：“是的。原本想带你一起出来的，可是出城时需要检查，我怕别人看到你昏迷不醒生疑，所以就……”

小朱忙道：“奴婢醒来就知道，公主一定是有原因才暂时留下我的。”就算没有原因她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主子做事根本不需要向奴婢解释。

公主解释，是因为她人好，也是因为她在意自己这个小小奴婢。

小朱想到这里，心里暖暖的。

景阳看着她感动的神色，有点过意不去。他日她一定要好好安排这小姑娘的出路才是。

小朱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对了。我这次出城来，还替别人带了封信给公主，公主要看吗？”

景阳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公主亲启”四个字：“谁？”

小朱摇头：“不认识，那人把信塞给我就走了。”

景阳拆开，只见上面写了一首诗。

字迹很陌生。但她一看，就知道写信人是谁了。

木之易。

诗的内容看着也没什么，但却是一首包含了另一层意思的诗。

用的是只有她和他才看得懂的方式。

她把那些隐藏的字挑出连起来，就是一句话：明日午时，明月寺慧觉大师处见。

原来是木之易约她见面。

意料之中。

那日她向木之易发出那些暗语手势，就知道对方一定会找她的。

要不是城门封锁了好几天，恐怕这封信早就来了。

好，那就去吧。

她肯定要给他一个解释才行。

第二日，景阳如约而至，出现在明月寺外。

这明月寺依山傍水，四周全是一片片竹林，看起来是个好地方。

只是地方不大，来的香客也不多，显得略清幽了些。

京城内外有好几座寺庙，一般人都会选择去更大些的那几个。

对于她想来这寺庙，小朱开始还有些担心，害怕当初周城归慈庵的事件再现。

不过景阳说明月这两个字听起来就舒服，就要来这里，她一个小小侍女也没办法劝阻，只能给何良提醒，让他多加提防。

好在何良说这家寺庙还是比较靠谱的，住持慧觉大师通晓佛理，学富五车，在僧道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只是人家喜欢清静，平素不爱见外人，所以香火才比较少而已。

小朱这才放心了些。

景阳下了马车，挥手让小朱不必扶。

这里离她的别院不算太远，一路上也没怎么颠簸，她体力还吃得消。

景阳此行并不张杨，作的是寻常官家小姐的装扮，身后虽然跟着七八个一看就是会家子的侍卫，一路进去也没有人太过注意她。

京城这地方，豪门大户太多，大家都见惯了。

景阳来到大殿，点名要见住持慧觉大师，这才有知客僧出来接待她。

“阿弥陀佛，施主见谅，住持今日有客，不见外人。”

景阳想不到对方竟然是这个答复。

难道木之易没有安排好？

但她来都来了，哪能这样就走？

当下她佯装不悦道：“我不管。我特地过来，他若不肯接待，那我就让人把这寺庙砸个稀巴烂！”

小朱在一旁听了，暗中咂舌，原来公主也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看来是她对公主认识太少。

知客僧估计很少见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但也不好硬扛上，只道：“如此，请容贫僧去通报一声。敢问施主是哪家的小姐？”

景阳道：“不想说。”不是她傲慢，实在是不方便说。

知客僧还想再说什么，小朱凶道：“还不快去？我家……我家小姐生气起来，是真能把寺庙砸了的。”

她这可是好心帮对方呢。

虽然公主很少发脾气，但不代表她没脾气。再说她是公主，砸个寺庙也不是什么大事，砸了也就砸了。

知客僧只得去了。

一会后，他再回来，态度恭敬：“施主，住持有请。”

小朱松了口气，幸好这住持识趣。

景阳也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是开始按计划走了。

一行人跟着知客僧七拐八拐走了一会，然后停在一间禅房前

“诸位请留步，还请施主一人进去。”

风铃立刻反对：“不行，在下必须跟随。”

前两天才差点着道了，她可不敢大意。

景阳却抬手：“不必了，你们在外面候着就是。”

风铃：“可是……”

景阳抬腿向前：“没有可是。”

风铃没再坚持，就算她再担心，景阳的吩咐还是要听的。

不过，她虽不能跟着，也没有放松警惕，等景阳进去后，她便凝神运功，专心听着禅房内的动静。

她听到景阳在禅房里和一个老和尚互相对答之后，这才放心了些。

那老和尚同景阳说了些佛理之后，又拿了本佛经让她自己参悟，然后开门，带着一名小和尚退了出来。

景阳很有礼貌地送了老和尚，完全不像是之前才说要砸寺庙的人。

老和尚走了，景阳关上门，小和尚守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各位施主请不要进去打扰女施主。”

房里便静了下来，唯有翻动书页之声。

风铃心道，公主还真在看佛经。

但禅房里的景象，其实并非风铃所想这般。

房里是有一个人翻看佛经，但这个人是一名僧人。

此时的景阳，已经由暗门到了离得老远的另一间禅房前。

在这里说话，风铃绝对不可能听见。

领路的僧人施礼退去，景阳伸手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盘坐在房中蒲团上的木之易。

他手持经卷，抬头看向她。

他比上次又清减了几分。

但并不憔悴，也不难看，身上那股清雅似竹的气质，反而因此更突出了些。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热忱于攀附权贵的人。

那怕他当真是在攀附权贵。

景阳扫了他一眼，进去，关门。

木之易的目光从她的头发游离到她的后背，衣衫，手指……

景阳关好门，转身，见他还在看自己，不由蹙眉：“看什么？放肆！”

有一点心虚，因为她接下来必将接受他的质疑。

也有一点恼，因为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上火。

若是往日，木之易自会收回眼光循规蹈矩，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移开目光：“你，究竟是谁？”

为何这样问？

难道，他竟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她前日做出了那些手势暗语，也难怪他会怀疑。

但，怀疑又怎样呢？他还能怀疑自己就是林双木不成？

谁能想得到文仲竟能将一个人的样貌和声音都变成另外一个人？

其实嗓音还好，那景阳公主之前便声音受损，有些低暗，她服下破坏嗓音的药物后，便有七八分像了，加上清醒后和痴傻时说话语调自然不同，听上去就有十分像了。

最难的是面容的改变。

那是文仲在她脸上动了无数次刀得到的结果。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不过文仲也说过，此事之所以能够如此成功，也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一是她与公主本人轮廓骨相非常相似，因这相似度太高，百门雁原本准备的另一个替身都被临时换掉了。

再加上公主当时面部一直有些浮肿，褪下浮肿后的样子就算略相差了几分，也无人会注意。

但不管怎样，这种事情确实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怀疑，大概是在其他地方罢。

景阳这样想着，嘴里“嗤”了一声：“你好歹也在本宫相识一场，竟连本宫是谁都不认识了？听闻你失忆了一阵，莫非连脑子都坏掉了？”

她说话这般不客气，木之易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来，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领卷：“在下以前的确认识公主，但如今才发现，我对公主的认识可能太少了些。”

他其实还没有恢复那些丢失的记忆，但他模模糊糊的印象再加上旁人的讲述，让他对那些事是大概清楚的。

景阳有些不耐烦：“说人话。”

木之易站起来，走近她，停在离她三尺左右的地方，盯着她的眼眸：“那么，敢问公主，前日为何会用那些手势暗语？”

很好，这就来了。

对于这个问题，景阳当然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一个朋友教的。”

木之易盯着她，试图捕捉她眼中任何一丝情绪：“她是谁？”

“这个人你应该也猜到了。”景阳不喜欢被他这样近距离盯着，走开几步：“她就是——林双木。”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木之易和林双木，还会有谁能知道那套手势暗语？

那是他们两人为了方便联络，特意自创出来的一套手势。

不是木之易，当然就只能是林双木了。

木之易听到林双木这个名字，手指在景阳看不见的角度里，微微有些颤抖：“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已经尽量平静了，但景阳仍然听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迫切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