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 第8章 分寸

林双木正要答应，何良却道：“要不，我们干脆用她引凶手出来？”

景阳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万一林姑娘有什么不测，本宫于心难安。”

林双木道：“民女不怕，只要能查出凶手，我即便死了也是值了。”

景阳还是不同意：“你要相信何良，既然他能够自己查出凶手，你又何必冒险呢？”

何良内心戏：不好意思，请不要相信我。

何良和林双木退下之后，百门雁照例来为景阳针灸。

他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公主如今便可以放心了，你只管静养，其余的事，在下自会替你做好。”

景阳“嗯”了一声，看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门雁下针期间，景阳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昨日那假尼姑，当真死了？”

百门雁给了肯定答案：“是的。”

景阳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若被抓起来也未必会死吧？为何要选择当场服毒自尽？”

百门雁道：“他这种人，是不能够被查的，所以一旦被抓，便只能够死。想必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景阳没再说话。

百门雁详端景阳的面部表情：“莫非，公主是在怜惜他的性命？还是说，公主觉得在下说得这般轻巧，太过残忍？”

他笑了笑：“然而在这世上，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必须要死人的，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死了呢。”

景阳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近来我总觉得你每次施针过后，反有些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百门雁也十分配合地不再提：“无碍，有时确实会如此，不必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何良每日忙着查案，百门雁三天两头地出去备药，都忙得很。

倒是景阳不再出去，一直安静在住所休养。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直到这夜，三更已过，天上无月，夜色沉静。

景阳躺在房中，虽已熟睡，却犹自双眉紧皱。

外面院中，一道黑色人影如同无声的影子，在夜色中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景阳的房间。

夜色虽暗，走廊里却有灯笼挂着，照得屋外清清楚楚。黑衣人不敢再进前，隐在一处阴暗之中，左右四顾。

巡夜的侍卫队在远处，现在只有景阳门口守着两名侍卫。

两名侍卫正在小声交谈。

“好困，都守了半夜了，也没人来换班。”

“没办法，老大带了些人，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就留下我们这几个，还要巡夜，人手自然便不够用了，以前守半夜就行了，现如今得守一夜。”

“守一夜也就罢了，最多是累点。但还得听命于那姓高的废物，就真丫的憋气死了！”

“有什么法子，人家就是入了公主的眼。”

“真不知公主为什么看重他，武功都没了，还有什么用？当个小白脸倒是有可能，但人家百门大夫长那么好，公主也未见得有多喜欢吧？”

“这谁知道呢？兴许公主就喜欢他这一款？”

两名侍卫抱怨着，完全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黑衣人。

黑衣人弯腰在地上捡了块石子，朝另外一个方向掷了出去。

“啪”一声，石子落地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成功吸引了两名侍卫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黑衣人一个飞纵，无声落在景阳窗下，然后手里不知拿出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窗户便被此人轻轻松松地推开了。

窗户发出了微小的声音，黑衣人怕被发现，只掀开了一小半，便一个翻身进去了。

外面两名侍卫还在看着石子落地的地方，其中一名上前去查看了一番，完全没注意到窗户发出的那点儿声响。

房内，人影落地之后直奔向外间的小塌之上，伸手一点，小塌上原本就熟睡着的小朱更是一动未动了。

黑衣人又进了内间，朝床上的景阳伸出手去。

景阳陡然惊醒，见到床前的黑影，张口要叫，却被来人牢牢捂住了嘴。

景阳用力挣扎。

“公主莫怕。”

黑影生怕引来人，在景阳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今夜狼牙出现，在下奉少主之命，前来接公主出去。”说话声虽小，但听得出是名女子。

景阳便不动了。

黑衣人这才放开手，转身半蹲下：“公主，请。”

景阳随便抓了件外衫穿了，最后又在身上披了件黑色外罩，连人带头罩住了，这才趴在黑衣人背上。

黑衣人背起景阳从窗户出去。她虽背负一人，仍是身形轻快，落地无声，一下就穿过走廊冲入了黑暗中。

而守在景阳门前的两名侍卫，其中一名刚查看完石子落地的地方。

“没事儿，可能是老鼠碰到了什么东西吧。”

“这院里一到晚上就有老鼠，可烦人了。”

两人全没想到，他们守着的屋里，公主已经不在了。

黑衣人又避过巡夜的侍卫从，飞跃过高墙而去。

似乎所有人都对此事一无所察。

然而，这时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道身着蓝衣的身影，紧随其后飞出墙去了。

黑衣人并未觉察到身后跟了人，一路飞奔，往南门而去，最后翻出城墙，进入了南郊一片树林。

在树林中，黑衣人突然停下，回身一扬手，手中一把细小的飞针呈扇形飞出去，在空中发出“簌簌”声响。

后面一直紧追不放的蓝衣人袍角一闪，隐于一棵大树之后。

等他再次出来时，已经不见了黑衣人的踪影。

在已经走远了的莫处，景阳问黑衣人：“有人跟着？”

黑衣人：“没发现。这只是常规动作，以防万一有人跟着。”

原来如此，景阳放下心来。

之后黑衣人在途中又进行了类似的三四次动作，可见非常警惕。

最后黑衣人背着景阳，到了十里外的小峰山。

不多时就到了山顶一处石崖之上。

沉沉的夜色之中，石崖上站着一名白衣人，背负双手，凌风而立。

在他身后，整齐划一地站着一排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

背负景阳的女子低下身，待她下来后，半跪在地。

“少主，我们来了。”

白衣人回头，颌首。

景阳拢紧身上的黑色罩衣，将脸深深地罩在其中，朝白衣人走过去。

夜色太沉，有点看不清路，她走近白衣人时，脚下被拌了一下，身子一歪。

白衣人伸手扶住了她，声音柔和：“小心。”

却是百门雁的声音。

等景阳站定了，他又解释道：“我也是今夜方知狼牙回来了，所以日间未能相告，但又怕明日狼牙要跑，所以这才派人半夜去请你，怕是让你受惊了。”

景阳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出本来的音质：“无妨。”

她转过身去，望着石崖下一处有些零星灯火的地方，指了指，又看向百门雁。

百门雁知晓她要问什么：“不错，这里就是小刀会。”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这便动手了罢？”

景阳点头。

百门雁抬手，一挥。

身后的那排黑衣人如箭离弦，悉数冲入黑暗之中。

在场只剩下三人，景阳，百门雁，及方才背景阳来的那人。

景阳这时不再压低声音：“百门雁，你的人就那么几个，对面可是杀手窝，不会失手吧？”

百门雁却志在必得，全无担心：“放心。他们若这般差劲，又怎配当我百门雁的人？”

“如此便好。”

百门雁感觉到景阳大概太过紧张，身子都似乎在微微颤抖，他拿出一枚药丸，递过来。

“吃了它，你会舒服些。”

景阳接过，也不多问，一口就吞下了。

然后，她的眼光就紧盯着小刀会，一动不动。

片刻后，一片喊杀声，刀剑厮杀之声传来。

景阳脑中不可抑止的又浮现出那噩梦般的场面：浓浓的血腥味，闪亮的刀光，不停的惨叫声……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那枚药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心中满腔的恨意，她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太过失态。

她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什么东西，以防自己站立不住。

大约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熄。

一道明亮的烟花信号在小刀会上方绽开。

百门雁道：“得手了，我们下去吧。”

景阳：“好。”

然而这时候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紧紧抓着百门雁的手腕。

夜有些凉，她的手也是凉的，但百门雁的手腕却是温热的。

虽然之前百门雁为她治病，肌肤接触也不在少数，但那只是为了医病，她心中并没有什么异常想法。

可她现在这样握着他的手腕，这种非医治需要的接触，令她十分不适。

她立刻跟抖虫子似的抖开手，站开了两步，示意身后的黑衣人来背她。

百门雁倒似什么感觉都没有，十分自然地率先去了。

黑衣人背着景阳，跟在百门雁身后，下崖而去。

百门雁虽没有黑衣人那等身法，却也脚下生风，完全不像他平时斯斯文文没有一点武功的模样。